《无咎：东天引》虞菲梓

9、当观水月莫怨松风

　　沈忌清甩了甩手掌，站起身后又拍了拍他名贵的云缎锦衣，抖落不存在的灰尘，“都多少回了，把人叫醒的方式就不能挑个温柔点儿的么？”
　　“你想被火烧醒，还是被水泼醒？”云祝瑶中肯地询问沈忌清的意见。她会用火，她的小别院中还有一口井。
　　沈忌清动作一顿，“呃，还是摔醒吧。”感觉身上差不多干净了之后，忽觉手上空落落的，低头一瞧，自己的宝贝扇子如残败的花儿一样躺在了地上。
　　“哦哟哦哟，摔疼了吧？”沈忌清将扇子捧起来，依旧拍了拍。他又换了一把扇子，上面嵌着精小的珍珠，材质像贝母，在淡淡的月光下流转着彩虹般的光晕。
　　“于我而言，学院里不会有危险，”云祝瑶抱起脚边的猫，“你不用每天晚上都确认我是否回来了的。”
　　沈忌清依然春光明媚地笑，“这不已经习惯了么？再说了，谁能保证留云镜内就完全安全呢？上个月不还有弟子失踪呢么？”
　　云祝瑶不可置否。
　　“虽说是找回来了吧，但奈何我胆子小啊，还是慎重一点。我就先走了。”
　　十二间宅院里，沈忌清和云祝瑶挨得最近，其次就是齐宣。所以，沈忌清看到他院子里坐着的齐宣，一点也不惊讶。
　　但这并不代表他想看见他。因为齐宣来找他，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
　　“清啊，你的商单来啦。”齐宣见到沈忌清的第一句话大都如是。
　　沈忌清一听这话就心力竭，手中的扇子都失去了光泽：“我不是让你坐镇商行吗？学院大比还没开始呢，你回来干什么？作为商行的二把手，你不能事事都找大当家啊……”
　　“这次不一样。”
　　“你哪一次不这么说啊？”沈忌清的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痕。
　　“真不一样，这次对方要一批数量庞大的紫晶石……”
　　“出价多少啊？”
　　齐宣报了一个数，沈忌清笑出了声。
　　云祝瑶在浴池里小憩了一会，猫蹲在她身后的岸上喵喵地叫唤，水已经微凉，可她仍然没有要醒的征兆。
　　猫得不到回应，愈发焦躁地发出喵呜声。
　　直到池面已经燃起了一簇簇的白火，温度高得又将浴池里的水烤热，甚至腾起阵阵水雾，云祝瑶才醒了过来。胸口闷闷地发慌，悬着的心和狂跳的心脏，总有种不真实感。
　　她得到了白焰，却无法彻底驾驭，总会失踪，连她自己也时常陷入沉眠。她曾试过无数控制它的办法，最终都以失败告终。
　　云祝瑶叹气，穿好衣服抱着猫睡觉去了。
　　因为沈忌清和齐宣已经被内定了，遴选大比也没有什么值得云祝瑶去关注的了。名单出来的那一天，也公布了那几个内定的名额。
　　弟子们痛心疾首，尤其是排名五百左右的弟子。以前只有第五百零一名往后的弟子在嚎啕痛哭，现在还要带上稍前的几位。
　　“师兄，你不是刚好第五百名么？你怎么也哭得这么伤心啊？”
　　“师弟，你没看见那名单的最后一行标注着吗？今年学院钦定了三个名额，只取前四百九十七位啊——呜呜呜。”
　　“我去！沈忌清！齐宣！都被内定了！师兄！别哭了！你这波不冤啊纯该的！哎哟喂！师兄你干嘛打我？”
　　“呜呜呜，虽然我也知道，但那两位起初也没去遴选啊，我以为他们今年不比呢……呜呜呜……我还为我进入了前五百激动地整宿整宿睡不着，结果今儿名单一出……呜呜呜……”
　　“沈大魔王和齐宣就算了，那个墨玄苍是什么人啊？学院里没听过这号人物啊，他也被内定？”
　　“有谁认识吗？哪个系的啊？”
　　“不认识啊，有听说过吗？”
　　“我们齐宣首席还是这么积极啊，明明在外面已经很忙了，还要回来参加学院大比。简直是我们土系楷模！”
　　“老子真服了，学院竟然搞这出，也不提前告诉我们有内定的名额，害得老子以为今年稳了！让开让开！老子要去修炼！”
　　“我去！孟师兄！别自己偷偷修炼啊！带上我啊！”
　　当然，也有在名单上的弟子激动得绕着留云镜跑了五圈，“哈哈哈哈哈！老子终于金榜题名了！哈哈哈哈哈——”
　　“师姐？准备报哪个赛道啊？考虑双人赛吗？师姐带带我呗。”
　　“不了，我不太习惯跟人打配合。”
　　“哟，师兄，名单今年有你啊，不错哦。怎么样？让师弟我带带你吧，毕竟我虽然你比小一岁，但是已经去学院大比转过一圈了，诶呀，真是不好意思呢。”
　　“行啊，输了赖你。”
　　“……”
　　齐宣蹲在众人头顶的粗树枝上，饶有兴趣地听着下面嘈杂的声音。腰间的灵鸽发烫，是沈忌清发来了消息。
　　他正准备拿出来看，树底下传来一声脆喊：“齐宣师兄！”是冯司允，他一身明茶褐色的系袍规规矩矩，长得乖巧干净。同为土系的天才，齐宣对他照顾有加。
　　地面轻微震动了一下，冯司允脚下踩着的那块土地陡然升高，将他抬高到与齐宣同等的高度，“师兄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告诉我一声？”
　　冯司允比齐宣小两岁，身量自然也比齐宣矮小一些。“回来也是忙啊，保不齐什么时候就又走了。”齐宣边说，边把冯司允那头短发给揉乱。
　　“好吧好吧，我的大忙人师兄。”冯司允甩了甩脑袋，“告诉师兄一个好消息，我今年也在学院大比的名单上哦。”
　　“厉害啊，才十五岁，就要参加学院大比啦。”齐宣的性子很耿直纯粹，他衷心地为冯司允感到高兴。
　　深蓝色的眸子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欣慰，看得冯司允双颊一红，“也没有那么厉害啦……”忽又想起了什么，有些怯生生地看向齐宣，“师兄今年还要报个人赛吗？”
　　“嗯？”齐宣一时没有明白他的师弟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可以跟师兄一起组队报双人赛吗？”
　　“不行诶，我已经跟清组队了。”
　　十五岁的孩子最浓烈的期待破碎，冯司允低下了头，小声嘀咕：“……又是那个沈忌清……”
　　齐宣没有听清，以为小家伙是担心一个人去比赛会输，“没事儿，跟我一起组队也不一定会全胜啊，其他学院的弟子也很变态的，双人赛会遇上什么难缠的对手也说不定呢。”
　　冯司允闷闷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