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咎：东天引》虞菲梓

47、长恨山不见长思人5 云祝瑶遇到

　　云祝瑶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一般都会选择沉默。可是墨玄苍问出的这个问题，她的确不想回答，但又不想沉默。
　　故而，她折中回答：“是，又不是。”除了没有玉琊的记忆，墨玄苍哪里都像玉琊。
　　墨玄苍揉着太阳穴：“小孩，能不能……”他顿珠，想到什么，换了种说法，“我要听你展开说。”
　　展开说？怎么说？
　　墨玄苍循循善诱：“可以从你跟玉琊的相识讲起。”
　　只是这个引诱可真是提到铁板上了。
　　云祝瑶：“不记得了。”记忆都被玉琊封了，她上哪儿给他说去？
　　罪魁祸首就在眼前，云祝瑶看他的眼神逐渐幽怨。
　　落在墨玄苍眼里，就是嫌他问题太多了。
　　行吧，他以后再问。
　　墨玄苍缓过劲来，站直了身，道：“余导师之前来过，这处洞天再过一天就要关了，让我们赶紧出去。本来我和沈兄还在愁，你要是还没醒，该怎么把你弄出去。”
　　本意是想让云祝瑶跟着他们一起出去，谁知道他话一出，云祝瑶就跟着丢下了一句：“你们先出去。”
　　说罢，翻身下榻，绕过墨玄苍走到院门时，瞥了眼杵着的沈忌清，看得他心里直发虚。
　　云祝瑶视线落在他耳廓附着未散的灵力上：“「闻声吟」好用吗？”
　　果然，被她发现了。沈忌清张开折扇，抵了抵鼻间，实诚道：“自然是好用的。”好用得不得了。
　　跟着出来的墨玄苍不清楚「闻声吟」具体是什么灵术，心里留了个疑问，但他目前一门心思扑在“玉琊”之事上，也没多想。
　　直到云祝瑶走开，沈忌清也转身离开，墨玄苍忽地问他：“不等云姑娘了么？”
　　沈忌清道：“她不是让我们先离开么？”
　　墨玄苍一歪脑袋，好像知道「闻声吟」究竟是个什么用法儿了。沈忌清回头看他一眼，嘴角还是那抹笑，却像在无声肯定墨玄苍的想法。
　　这就有点难为情了，方才与云祝瑶的交流全部都被沈忌清偷听到了。
　　墨玄苍跟在他身后，语气幽幽：“沈兄有点本事啊。”
　　沈忌清笑答：“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罢了。”
　　话虽如此，这灵术却是十分实用。
　　这是他从崔辞尘那儿偷师来的，光系的好手段。光无处不在，声音借由光传递到耳中，可以偷听的场景非常得多，还隐蔽。
　　他虽是无意隐瞒，大刺刺地站在院门处，但云祝瑶能猜出来他在偷听，也不是因为感知到了他的灵在偷听，纯粹是因为了解他罢了。
　　云祝瑶一路直奔南方斗武台，寻了一圈，终于在一处暗角找到了熟悉的仙力痕迹。她沿着这抹痕迹，一路东去，至湖心亭，痕迹断了。
　　她试探地喊道：“栀疏？”
　　亭檐下，一阵丁零当啷声响起，一缕龙息飘过，携来一人：白发映着紫光，眉心竖着条红线，眉上两只龙角，两眼下方有着对称的一点泪痣，一双猫耳垂于侧面，左耳坠铃铛，右耳坠金链。
　　栀疏见着她，端起一抹笑来：“镜凰，能在此槐州遇见你，着实意外。”
　　她算着时间，槐州盛大的学院大比就要迎来最终决战了，就来看看。谁承想啊，遇上同乡了。只可惜，同乡跟人打了一架，还被打晕了，一晕就是两天。害得她也在这处洞天多留了两天，就为了能跟同乡说说话。
　　虽然也不是毫无收获吧，起码看那两个沈忌清和齐宣打双人赛，还是很刺激的。栀疏一般是不会记得这些人的名字的，但这几个人，认识她同乡，那可得稍微记一下了。
　　云祝瑶见她，也很意外，但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在梧州梨云梦，栀疏上仙可谓无仙不知。她不常居梨云梦，外出都是按百年起步。可不是在梧州游历，栀疏会直接跑去其他三州。一旦回来，她烛仙音的门槛就会被上仙们争相踏破。
　　——梨云梦的日子太悠闲了，谁都想第一时间听到栀疏上仙的外州趣闻。譬如榆州又拿金子下金雨啦，譬如杏州最年长的那老东西已经九万一千零二十几岁了，又譬如槐州凡人创造出来的仙魔虐恋话本故事。
　　她擅长将她的见闻讲得绘声绘色，只要她一回来，梨云梦就得热闹好一阵子。她要是走了，那阵热闹也得过个几年才消下去。
　　说来这栀疏上仙也是奇葩。一走就是几百年，还能将梨云梦众仙认出来，一个都没记漏、一个都没记差，哪怕是与她没有交道的，她都能一下子把那仙的名讳喊出来，都不带思考的。
　　仙的寿命长，仙力也的确能将所有的记忆以时间为序储存起来。但仙本身是记不了的，多多少少都会遗忘一些。若是想不起来了，倒是能用仙力搜索一番而后“想起来”。
　　真正不会将记忆遗忘的，是神。
　　故而也有上仙调侃地喊她道：“栀疏上神。”
　　对此，栀疏会摆摆手，分明得意地笑着却又别开脸避讳地说：“不讲不讲。”
　　这就是云祝瑶想要的——栀疏认识所有的仙，只要在仙籍，栀疏就认得。
　　凭着昔日的交情，云祝瑶不与她寒暄，开门见山地问她：“栀疏，你可知晓玉琊？”
　　云祝瑶紧盯着栀疏的神色，期盼从她脸上看到“你说他呀”的表情。
　　可栀疏却是眉头一皱：“谁？”
　　云祝瑶心尖一跳，重复道：“梨云梦，玉琊上仙。”
　　栀疏左眉上挑右眉下弯：“梨云梦没有这个仙。”
　　她甚至不会怀疑她自己，说一句：“我不记得梨云梦有这位上仙。”
　　她直接否定，语气肯定，毋庸置疑。
　　“镜凰你是不是记忆错乱了？你的异色瞳呢？怎么变成濡雨黑色了？这一点都不配你，快点变回去。”
　　栀疏就喜欢镜凰那一双左红右蓝的异瞳，她就是觉得异瞳好看。因为她也有一双，左蓝右黄。整个梧州有着异瞳的仙屈指可数，这份独特让栀疏对镜凰印象深刻。
　　镜凰不喜欢凑热闹，她就带着她的见闻故事主动去找镜凰，在她耳边像个百灵神鸟叭叭地说，一说就是三十六个时辰，嘴都不带干的、气儿都不带喘的。
　　云祝瑶现在不喜欢听别人长篇大论，譬如遴选大比时，沈忌清想同她讲些八卦，她让他“长话短说不短别说”，想来多少跟栀疏上仙沾点原因。
　　云祝瑶缓缓道：“槐州很多人的眼睛都是黑色。”
　　“所以你就把你的瞳色藏起来了？”
　　“……也不全是因为这个。”在来槐州之前，她有很长一段时间，看见她自己那双异色的眸子，就浑身难受、心脏抽疼、灵魂发颤，像有人透过她的眼睛，生生撕开了她的心脏。
　　最关键的是，尚且不清缘由。
　　后来来到槐州，见大多人普遍都是黑瞳，她便也将一双红蓝异瞳幻化成了黑色。
　　说起来，墨公子第一次见她，就戳破了她的伪装。哦，他还说，她的眼睛很漂亮来着。
　　可惜了，她当时应当还处在害怕直视自己眼睛的时候，只觉得他那一席话打碎了她筑起的屏障，将她所有的忐忑不安摆在了明面上。
　　当然，其实现在也在害怕……
　　诚然，不是给伤口套上保护膜就可以一劳永逸，那只是掩耳盗铃。
　　可那种痛，着实有些刻骨铭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