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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长恨山不见长思人2 玉琊眸光一 ...

  •   玉琊眸光一顿,复而好笑道:“怎会?我这梨花林又不是什么稀罕地,你何时想来,那便来。有此一问,只是有些许好奇罢了。”
      这次,镜凰接话很快:“稀罕的。”却不是在答玉琊的问题,而是反驳了他那句——不是什么稀罕地。
      玉琊又是一顿,似有所悟,却还是想听她亲口说:“怎么个稀罕法儿?”
      镜凰言简意赅:“长恨山静雅,此间梨花带着人气。”
      这话说得含蓄,又摸不着逻辑。偏偏玉琊就能理解其中深意——长恨山方圆十几里无人烟,谓静。山脚茶树丰盈、山中梨花细雨、山巅云雾萦绕,为雅。这般万物自然、天地清寂,哪来的什么人气?左不过是他在此处罢了。
      玉琊垂目敛笑,方才借着几盏茶压下去的心思,此刻又浮了上来。他状似自然地揭开镜凰面前的茶盖,替她盏中添茶。
      添完,玉琊双手托着下巴,右指的戒指贴着他的脸,盯着她一字一顿道:“镜、凰。”
      镜凰看他,双唇未启:“嗯。”
      玉琊的眸光一一从她眉眼、鼻梁、薄唇扫过,像在用眼睛描摹她的五官。片刻,他语调轻快但真诚,问道:“镜凰上仙,可愿随我一同前往月平野?”
      梧州有两大平野:星平野和月平野,都是一处小福地。星平野内记载着梧州的州历,月平野内记载着梧州仙人的仙籍。有了仙籍,天地认证,才算得上仙;于月平野,缔同心契,天地见证,才算得仙侣。
      寻常仙人,没事去月平野那等地方作甚?还是深居简出的玉琊上仙。他邀她同去月平野,怀的是何种心思不言而喻。
      画面定格在了这一息,玉琊那双紫眸中只盛着她一人,却如镜花水月,越拉越远……
      “祝瑶?”
      声音自天外降下,恍惚间,她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梦……?
      她从不做梦。
      “云姑娘。”换了一道声音,急促地想要把她喊醒。
      ……她不醒。就不。
      她在一片漆黑里走,至于要走去哪,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不想醒?她为什么要到处走?她不知道,仿佛只剩本能在驱使。
      蓦地,余光有一片光亮。走近,方看清是一簇白焰在烈烈地烧。它烧得跳跃,却没能完全舒展开来肆意地烧。但正因为它在烧着,还在发着光,才能看清,它是被一道道黑色的符文圈禁住,所以烧得不痛快。
      云祝瑶抬手将气劲灌入,想助这簇白焰突破禁制,猛地被一股强大的劲弹了回来,弹得她身形不稳,跌坐在地上。
      她目光落在那些符文上,一双瞳眸黝黑,露出凌厉的光。谁敢在她泥丸宫里,封她的白焰?
      念头抛出,顷刻间就有答案。
      ——玉琊。
      “……”
      此处应是无风的,可云祝瑶突然感到一股苍凉。大抵是心生的吧。
      玉琊,封了她的白焰焰心。怪不得,她的火时常会失控,比如先前就失控把曲无盛烧伤了;怪不得,她白焰用多一些就会心脏抽痛,比如先前与嵩山君交战后她就疼了好一阵。
      哦,或许不止焰心,还有她的记忆。玉琊曾邀她去月平野,她那会儿是什么反应、又是如何作答,她记不起一星半点。后来他们一起去了吗?她是如何与玉琊相识的?亦是想不起来。
      但她记得的,是离开梧州前,她曾去过一趟月平野。
      嗯,她一个人。
      彼时的她,不知要去那作甚。执掌月平野的月仙儿还问她:“镜凰上仙,来此地可有要事?”去月平野的仙,都是两两成双。镜凰一个仙来此,倒叫月仙儿看不明白了。
      “无事。”镜凰只当是她马上要离开梧州了,总要亲历一下梧州这几处不曾来过的稀奇地方。
      哦,原来不是觉得稀奇,是她记忆缺失了啊。
      她在梧州是上仙。想封仙的记忆是不简单的,那必是要将记忆连带部分能力一起封印的……玉琊,你好狠的心。
      沈忌清一连喊了好几声“祝瑶”,见榻上的云祝瑶眼皮子翕动了一下,可就是没醒。
      他抬头,似是瞪了一眼身旁的墨玄苍,只一下又将头扭过去,目光移到洛言玉身上:“阿玉,你不是说她已经醒了吗?”
      对此,洛言玉顶着一张清冷的脸,但眉间的那点朱砂又显得很无辜:“我说的是意识清醒,这跟身体清醒,是两码事。”
      两日前,他说云祝瑶只是睡着了的时候,几个人长叹一口气,像心里的石头落下去了一样。余导师也来看过,听洛言玉说没事,就回去了。
      但眼见着两日过去,人也没醒,墨玄苍懵了,沈忌清急了,两个人商量好了一样就找上了他,把他拐到云祝瑶这里来了。
      他一看:“人没事啊,意识已经醒了啊。”
      结果这两人又默契地只听到:“人没事,已醒。”两个人一左一右,对着云祝瑶这喊那喊,人就是不睁眼。于是,赖上他了,不给他走了。尤其是沈忌清,还笑趣着说他是庸医。
      洛言玉:果然,他还是很讨厌沈忌清。
      他是知道沈忌清一天十二个时辰都端着一副笑脸,可这不代表他喜欢看沈忌清无时无刻都在笑的样子。明明该是焦急样啊,就应该跟墨玄苍那样,唇角下弯、眉心微蹙、目光专注而担忧啊,这个人怎么还在笑啊!
      洛言玉所接触的人类不多,但沈忌清绝对称得上第一怪人。或许,他也不是人类,真是一只“笑面虎”呢?
      “诶?云姑娘,你醒了?”
      因沈忌清在扭头看洛言玉,墨玄苍是第一个发现云祝瑶醒来的人。而云祝瑶醒来要看第一个人,也是墨玄苍。
      沈忌清一听,转过头来就看见那两人面面相觑。他手中折扇一展,伸过去挡在两人视线中间,然后若无其事地问她:“可有不舒服?”
      视线被阻隔,云祝瑶眸子转到他身上,对他说:“没有。起开。”
      沈忌清将折扇收回,扇坠不知怎地勾住了墨玄苍的衣袖,收回时将他的衣袖也带起。
      “抱歉。”要按先前,沈忌清定是还要加上“墨兄”的称呼的。
      墨玄苍低头去看,道了声“无妨”。想伸手去解,整只手就从云祝瑶的眼皮子底子伸了过去,还没碰到衣袖,他的手腕被一只素手掐住。
      他紫眸流露出一丝疑惑:“云姑娘?”
      云祝瑶抓的,是他右手,还抓着手腕将他的手转了一下,手背对着她,一双黑瞳死死盯着他的手背,有几分执拗的感觉。
      墨玄苍不敢轻举妄动,沈忌清也没吭声,自顾自将他的折扇解救了出来。洛言玉在一旁很想说一句:“可以放我走了吗?”云姑娘无事,他实在不想跟沈忌清多待。可眼下好像不适合贸然开口,就冷着一张脸站在原地,像座冰雕。
      云祝瑶看的自然不是他的手背,而是他食指戴着的那枚白玉云气纹戒指。墨玄苍之前说,他这枚戒指,是祖传的,至少八代了。
      玉琊也有一枚一模一样的,那梦里——姑且称作是梦吧。梦里,玉琊喜茶,生一双紫瞳,爱着一身玄黑色。这也都跟墨玄苍一样。
      云祝瑶上下扫视墨玄苍。墨玄苍被这眼神一扫,整个身子都绷直了,像被钉子钉住,一动不敢动,莫名地就紧张了起来。
      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后,墨玄苍在心里悄然叹了一声气。到底是对她了解得少,不知她在想些什么。总觉得她不会因为大比的事情而与他较劲,但她现在这幅样子,他又有些没底。就怕一个轻举妄动惹得她不快了,他讨好的计划失败,他的造物也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最终,云祝瑶的视线停在了墨玄苍的脸上。
      脸啊……哦,梦里的玉琊,好像也是这张脸啊……
      墨玄苍正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思索着自己这张脸是不是出问题了?这时,云祝瑶甩开了他的手。
      ……诶?甩?
      墨玄苍观云祝瑶的神色,她往日里没什么表情,平和如静水。现在,依旧没什么表情,却凝着几分冷意。有点像旁边杵着的洛言玉,板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他能察觉到,沈忌清自然也能感觉到:“祝瑶,你不高兴?”这话他自己听着都稀奇。——多稀奇呀,七年之多了,他头一次从云祝瑶身上感觉到情绪?就是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云祝瑶没理他,直盯着墨玄苍,道:“你出去。”
      墨玄苍飞快地眨两下眼,不明所以。真不高兴了?因为学院大比他赢了?不应该啊。定有什么别的他不得而知的缘由。可他现在也不敢去触霉头,用眼神向“沈兄”递去救求信号无果,起身,朝外走。步子很稳也很有规律,他沉思时一贯如此行走。
      墨玄苍思忖:也许我该小小庆祝一下,还没有落得个“滚”字?
      云祝瑶的目光随着他一步一步往外走,他双手垂于身侧,亦如‘初遇’那日,他离开卜义的竹屋时,也是这般从容,直到身形被层层竹子遮挡,再也看不见。
      犹记那时,是云祝瑶在赶他走,他因事不得不走。现在,云祝瑶也在赶他走,他顺从地就走了。
      总之,就是走了。
      他是玉琊,就会走的。
      眼见着就要踏出门槛,云祝瑶忍无可忍冷声道:“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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