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咎：东天引》虞菲梓

41、春来闻雏凤啼清声10 虽说是墨玄

　　虽说是墨玄苍在请云祝瑶出招，但她尚未有所动作，五道阵法按东南中西北依次显现，像是早就布下了一样，在顷刻间就已成型。赤青黄白黑五道纯色的流光拔地而起，似障似墙，更似有千万斤重压下。
　　几乎同一时刻，云祝瑶足下轻点，身形如一抹避世流霜，朝墨玄苍掠去。阵法形成的刹那，也是她掠至墨玄苍身前的时刻。
　　她以掌汇灵，一掌拍向墨玄苍胸前。“铛——”的一声闷响，灵力被他胸前的黄色流光反弹回来，她的手掌也被抵住不能再近分毫。
　　她抬眼凝视他，他道：“「五极流光阵」，黄极反招。”
　　云祝瑶“哦”了一声，掌心聚起更多的灵力，不过一个呼吸，便听那黄色流光传来了不堪重负的破碎之音。紧接着，整片流光便作光尘散去。没了抵挡，下一个要接她这掌的就是墨玄苍的肉身。
　　她触碰到的前一刻，一抹黑从眼前闪过，连带着他的身形都晃了一下。只晃了一下，就从原地消失不见。
　　墨玄苍出现在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对她道：“黑极瞬移。”语气平淡，却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有多么千钧一发。这「五极流光阵」他若是用得生疏一些，都不能及时调动这阵的黑极能力。
　　随着他话音落下，阵中央的黄色流光黯淡了下去，直至熄灭。
　　墨玄苍神色凝重了几分。黄极啊黄极，你就接了云姑娘一招就不行了？到底是他修为太浅了呀。
　　黄极的光黯下去了，云祝瑶的眼睛却亮了。这个阵看起来很容易破。
　　她右手五指张开，九宫方位瞬间显形，九团真火各居其位。
　　“离火。”
　　朱红真火朝东南西北四个方位涌去，将那剩余的赤青白黑四道流光啃食殆尽。
　　墨玄苍却丝毫没有要维持维持此阵的心思，他双指并拢捏着道字符，嘴里念叨着叫人听不懂的言词，十二道阵法应声而现，随指尖所指浮空跃动。
　　而他整个人也腾空浮起，衣诀翻飞间，又是数道奇阵祭出，相伴十二阵一同构成密不透风的巨网，自云祝瑶的头顶扣下。
　　“震火。”绛紫真火应声炸响，形似迅雷，轰然劈出，噼里啪啦与阵网交击。
　　墨玄苍凝眸，视线在交点处停顿，竟看见他的字符似金子般被绛紫真火熔炼至不成型的一点。
　　真是不讲道理啊。要照这么个发展，他这些阵法撑破了天也就只能绊住她一小会。
　　他还在思忖着，忽听一句“离火！”，不是从前面传来的，而是视线之外，在他的身后！他猛然回过头，视野已然被一片赤红侵占，那灼热的火浪已呈毁天灭地之势将他的后方包裹。前是绛紫，后是朱红，他避无可避。
　　观众席也只来得及一阵惊呼，台上一切都太快，他们屏息敛神才能看清所有的动作。
　　耳闻一声鹤唳啸天，还没细分出发声处，眼前铁羽横展，约莫两仗之高的黑鹤凭空出现，双翅谐振，掀起的风劲硬生生令扑至的朱红真火调头转向。
　　他们又是一声惊呼，阵法十二道终于被震火轰碎，消散的字符如繁星坠地洋洋洒洒从云祝瑶身边划过，反衬她逆着落星而行的步法更加迅捷。炽白的火焰随她的身形一同奔涌，像要吞噬海岸的海啸。
　　墨玄苍双臂一振，数千符文爬满了手臂，他以「千文决」护臂，挡下她欲横砍他左颈的右手，又拦下她欲震他右肩的左手。即便有护臂符文，那滚烫的温度还是波及过来，令手臂都灼痛。
　　很快，他从被动抵御中找到了反击的机会，左手凝一小阵朝她眉心打去。
　　他们此刻离得极近，墨玄苍很清晰地看见，云祝瑶那双杏仁眼中升起了迷茫的神色。但他心中还未来得及生出喜悦，便见那抹茫然如流星划过倏然褪去。
　　将要生出的欣喜被苦闷所替代。喂！这可是我墨家最阴间的几大阵之一！阵型小而不易察觉，很容易中招。此阵的功能更是让人防不胜防，触阵即迷，形似昏睡实则神游天外，故得名「昏昏欲睡阵」。
　　这可是连他为数不多可以阴到他爹的阵，云姑娘中招的瞬间就解了？不对啊，云姑娘不是火系的吗？凭何精神力能如此强大？
　　但眼下有个更棘手的问题，他三挡四挡，就这几下手臂都快被点着了，怕是再挡几下就要吃上烤人肉了。
　　墨玄苍意念一动，机关狐从袖口飞出，张大口齿朝云祝瑶的脸撕咬而去。不知为何，它脖间一个转动，改为朝她肩头咬去。
　　但机关狐当然没能成功咬上，云祝瑶一手拎着它的木制后颈，限制了它的行动。墨玄苍双目一凛，趁机一跃，向后翻转，拉开与她的距离。
　　他脚踏翼冀，头顶乌天，居高临下，墨衣红绸，随风飘扬。任谁也瞧不出来他此刻内心的狼狈。
　　“那是什么东西啊？”满席肃静，一青天学院的弟子打破沉寂。
　　“巨鹤？是仙灵吗？”
　　“不像啊，像个铁疙瘩。”
　　“谁家铁疙瘩做成这模样啊？这就是真的仙鹤啊！”
　　“真个屁，一群没见识的家伙！”风云学院的弟子扬眉吐气，“此乃墨师弟家族之造物！”
　　“造物？墨？等等等等！你是说你们风云学院收了个墨家机关术的传人当弟子？！”
　　“哼——”
　　“不是？你们这师兄当得明白吗？”
　　沈忌清和齐宣见过那只鹤，但那时，未能见到这鹤出手，都是墨玄苍在酷酷地甩着阵法打嵩山君。而今再一看，可真是了不得，真火随主，轻易不改其道。鹤振翅一扇，便让朱红转了方向。
　　但或许，所有人里最震惊的，还数苏穆然。从那鹤振翅开始，或者说更早，从那声鹤唳开始，他的下巴就与地面相贴了，眼睛也死死黏在了那鹤身上，像是要看到地久天荒。任由洛言玉怎么喊他、晃他，他都不理会，完完全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他是怎么从自己世界出来的呢？那墨玄苍状似不经意地往他这边看了一眼，那眼神，又平静又戏谑，真叫苏穆然有些无地自容。
　　“阿然？阿然？”洛言玉喊他十几声，苏穆然终于听见了一声。
　　“啊——”苏穆然发出了一声爆鸣，指着台上的墨玄苍，对洛言玉道：“玲珑域，墨家，墨玄苍。”
　　洛言玉一愣，旋即也双眸睁大地看过去。墨家人……出域了！
　　他吃惊了一会，越过苏穆然，将目光移到沈忌清脸上，问他：“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沈忌清眉头一挑：“诶？我以为阿玉讨厌我，也不会对我认识的人感兴趣呢？”
　　洛言玉：“……”
　　沈忌清：“哎哟！是我不好~言玉美人可别动怒呀。下次，下次一定把我身边的人都介绍给你。”
　　洛言玉深吸一口气。回想起他给冯司允治疗那会儿，也留意了一下这个人。但也就是多看了两眼，没有多问……
　　墨家人出域了，他干爹还不知道，他得马上告诉他干爹。不对……墨玄苍是风云学院的，那风无岚铁定已经知道了，风无岚竟没把这事儿告诉他干爹！
　　墨玄苍垂眸凝视她，云祝瑶抬头仰视他，一瞬间，他感到烈焰蚀心，她感到千斤重压。
　　她的白焰穿过「千文决」侵入了他的心肺，他的「囚字阵」悄无声息在她周身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