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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一直在等你 “你知道吗 ...

  •   那群仙界修士自离去后,便彻底销声匿迹,再未出现在沈临几人的视线之中,仿佛从未踏足过淮南城这片地界。

      但众人在意的不是这个——据淮南城百姓口耳相传,遭魅所害的死者,皆是在深夜熟睡时,被掏走心脏而死,死状凄惨至极。

      沈临与贺舟两人循着线索,前往前日刚发生的凶案第一现场。死者是年方十六的少女,生得眉目清秀,原是城中寻常人家的女儿,此刻却僵卧于冰冷的床榻之上,胸口赫然破开一个血肉模糊的巨大窟窿,心脏不翼而飞。

      沈临垂眸凝神,细细查看。除胸前创口外,少女身上并无其余伤痕。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她颈间悬挂的一块木牌上。木牌样式古朴简约,雕着粗浅的平安纹路,乍看之下与寻常辟邪饰物并无二致。可凝神细观,便能瞧见木牌边缘,藏着一道若隐若现的暗纹,非刻意探寻,绝难察觉。

      而此案最诡异之处,便是淮南城所有死于魅之手的受害者,皆佩戴着一块一模一样、带着暗纹的辟邪木牌,无一例外。

      “可有头绪?”贺舟立在沈临身侧,目光扫过那惨烈的死状,下意识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

      “需查清这木牌的来历。”沈临收回目光,淡声道。

      二人寻遍城中街坊,多方问询后,终于得知线索——这般样式的辟邪木牌,唯有静心山巅的梵净寺方可求得。

      梵净寺孤悬于静心山绝巅,入寺需踏足九百九十九级青石阶梯,阶边古木参天,云雾缭绕,愈往上,愈觉禅意清幽,尘嚣尽散。寺内殿宇巍峨,钟磬声悠远绵长,香烟袅袅缠上鎏金佛龛,往来香客皆双手合十,眉眼虔诚,或祈家人平安,或愿子女康健。

      沈临与贺舟步入大殿,余光瞥见殿角拐角处,缓步走来一位身披褐色袈裟的老僧,身旁跟着一位素衣妇人。那妇人双手紧紧捧着一块木牌,眼眶通红,泪水止不住地滑落脸颊,神情悲戚。老僧垂眸低语,不知说了些什么,妇人原本哀戚的面容竟渐渐舒展,露出几分希冀与欣喜,对着老僧深深躬身一礼,方才拭泪转身,步履匆匆地走出了寺门。

      “方丈留步。”沈临上前一步,唤住那位老僧,拱手行礼,“劳烦方丈告知,方才那位施主手中的木牌,是在寺中何处请得?”

      老僧抬眸,目光扫过二人不凡的衣饰与清逸气质,眼底微顿,旋即双手合十,低诵一声佛号:“阿弥陀佛,二位施主随我来便是。”

      穿过大殿,后院是一处宽敞清净的院落,院中摆着一处售卖许愿木牌的小摊,摊主端坐于后,却无需多言招揽,往来香客络绎不绝,人人皆要请上一块,摊前挤挤挨挨,香火人气极盛。

      “此处便是木牌出处,二位施主自便。”老僧指了指小摊,温声说道。

      “多谢方丈。”沈临看了老僧一眼,颔首致谢。

      老僧摇了摇头,禅意淡淡:“举手之劳,施主不必挂怀。”言罢,转身缓步离去,融入袅袅香烟之中。

      待老僧身影消失,贺舟才凑到摊前,拿起一块木牌反复翻看,指尖摩挲着板面,满脸疑惑:“这木牌材质普通,纹路寻常,灵力波动微不可察,几乎人手一块,瞧着并无任何奇异诡谲之处,怎会与魅妖杀人扯上干系?”

      沈临亦走到摊前,随手买下一块木牌,指尖轻轻抚过木牌,声线微凉:“问题,并非全在木牌本身。”

      “此话何意?”贺舟追问道。

      沈临指尖顿在边缘光滑木面之上,沉默片刻,淡声道:“我还未想透,先回去吧。”

      二人正欲走出院落,方才大殿内的那位妇人竟又折返回来,头埋得极低,目光慌乱地四下张望,手中依旧紧紧攥着那块老僧赠予的辟邪木牌,似在寻找什么。

      她走得仓促,心神又全然不在身前,竟未曾留意到前方的沈临,径直撞在沈临肩头,掌心一松,那块木牌脱手而出,“嗒”地一声落在青石板地上,发出清脆的轻响。

      沈临的目光循着木牌落下的方向看去,那妇人撞人后顿时回过神来,连忙躬身道歉,嘴里不停念着“对不住”,一边道歉,一边急着蹲下身去捡木牌。

      沈临动作比她快了一步,俯身拾起木牌,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木牌边缘,那道熟悉的暗纹硌了指尖一下,他不动声色地将木牌递还给妇人。

      妇人连忙接过木牌,紧紧攥在掌心,连连躬身:“对不起,真是对不起,方才情急,冲撞了施主。”

      “无妨。”沈临淡淡开口,语气里无半分波澜。

      妇人又说了几句歉意的话,才匆匆转身,朝着院落深处走去。

      刚步入大殿,抬眼就见那位老僧静立于殿侧,他手握佛珠,双目微阖,神色淡然。

      沈临对贺舟低声道:“你先回客栈,我晚点再走。”

      贺舟摇了摇头:“不用,我在寺外等你。”

      沈临微垂眼眸,沉默片刻,淡声道:“好。”

      他缓步走到老僧身旁,声音压得极低:“方丈,可否借一步说话?”

      老僧缓缓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淡淡颔首:“施主请随我来。”

      二人行至大殿后方一处偏僻角落,四下无人,沈临才从袖中取出方才买的木牌,递到老僧面前:“方丈,我只问两个问题,还请如实回答。”

      老僧目光落在木牌上,神色未变:“施主,但说无妨。”

      “第一,”沈临直视着老僧沉静无波的眼眸,“请您看看,这木牌与方才您给那位女施主的,是否一样?”

      老僧扫过木牌,面无波澜,淡淡道:“自是一样的。”

      “既然如此,还请方丈告知,这块木牌,为何与我手中的这块不同?”沈临话音未落,又从袖中取出另一块木牌——表面与前者一模一样,唯有侧边,多了一道细小却清晰的暗纹,正是方才妇人掉落、他短暂触碰过的那一块。他目光灼灼地审视着老僧,不肯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神色变化。

      未等老僧开口,沈临又补充道:“这块木牌,是方才那位女施主不小心掉落,我临时拾起的。”

      老僧闻言,缓缓垂眸,闭口不言。沈临见状,不再试探,直接点破:“方丈,您是魔,还是妖?”

      老僧抬眸,眼底的平静被打破,既然身份已然暴露,便不再遮掩:“施主,你想要做什么?”

      “我只想知道,这块带暗纹的木牌,其主人是不是下一个受害者?”

      “施主,猜得不错。”老僧苦笑一声,索性全盘托出,“但我既非妖,也非魔,我是灵。”

      “灵族?”沈临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讶异。

      灵族法力低微,大多弱小可欺,故而在修仙界逐渐没有立足之地。本以为这世上的灵族都已消亡,没想到还有后世。

      老僧微微颔首:“这梵净寺,原是我族世代安定之地,后来有人在此修建寺庙,我族便借僧人之名,隐匿于此,长守这片净土。”

      “只是两月前,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他神色骤变,语气里满是忌惮,“我并非有意助纣为虐,只是我族弱小,全族性命皆被那人拿捏,我别无选择。”

      沈临沉默片刻,未曾再多问,只点了点头:“我知晓了。”

      沈临转身欲走,老僧却开口叫住了他:“施主若是有法子杀了那妖魔,自然是好。但请不要将我灵族一事告知他人。”

      “好。”

      ……

      二人下山返回客栈,在楼梯口分道扬镳。沈临抬手欲推开自己房门之际,偏头望向隔壁紧闭的房门,门板纹丝不动,屋内静无声息,他眼底悄然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担忧,转瞬便敛去,推门步入了自己的房间。

      另一边,贺舟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陆萧然的房门,抬眼却看见屋内坐着的宋婉晴,不由愣了愣,疑惑开口:“你怎么在这?”

      “我怎么就不能在这了?”宋婉晴抬眸瞥他一眼,反问道。

      贺舟耸耸肩,反手关上房门,“罢了,你在正好。”

      “你们这一趟可有收获?”宋婉晴收敛笑意,正色问道。

      贺舟端起桌上的凉茶,猛灌了一口,才缓缓开口,将今日在梵净寺的所见所闻,简略说了一遍。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留意着一旁的陆萧然,却见他始终垂眸静坐,指尖轻叩桌面,自始至终未曾开口,甚至未抬眼看贺舟一眼,神情淡漠得近乎疏离。

      贺舟瞧着他这副模样,心头泛起几分不爽,抬脚轻踢了踢陆萧然,语气带着几分埋怨:“你哑了?我外出探查大半天,你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陆萧然终于抬眸,神色淡淡,语气平静无波:“你并非稚子,自有分寸,无需挂心。”

      这话听得贺舟心头火气更盛,却又知自己若是为这些小事发脾气,只会显得无理取闹,只得闷哼一声,一屁股坐在宋婉晴身旁,脸色沉沉。

      陆萧然对此也只是轻抬眼帘,淡淡扫了他一眼,便再度收回目光。

      贺舟满心憋屈,实在想不通自己究竟哪里惹到他了,一直摆着一张冷脸,连外出探查都不愿与他同行。正气恼间,他忽然想起一事,神色一正,压低声音:“对了,他呢?从昨夜到此刻,一直没有出来?”

      屋内气氛瞬间沉了几分,宋婉晴轻轻点头,声音微低:“将自己关在房内一日了,未曾出门半步。”

      一语毕,屋内陷入长久的寂静,唯有窗外风声轻响。

      “咚——咚——咚——”

      三声轻缓却清晰的叩门声,骤然打破寂静,将谢清欲从浅眠中猛地惊醒。他阖眼缓了许久,混沌的意识才渐渐清明,屋内一片死寂,他本以为是幻听,可下一刻,敲门声再度响起,节奏平稳,绝非错觉。

      谢清欲抬手挥散屋内布下的结界,缓步走到门边,抬手拉开房门。原以为门外会是宋婉晴或是贺舟陆萧然,可抬眼望去,映入眼帘的,竟是一袭白衣、眉眼清冷的沈临。

      望着门外的人,谢清欲一时怔忡,还以为是自己真的如贺舟所说把脑子睡出问题了,直至沈临开口,他才堪堪回过神来。

      “还在睡?”沈临看着眼前人,眼底带着几分未散的疲惫,睡眼惺忪,墨发微松,声线不自觉放轻了几分。

      “有些累。”谢清欲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慵懒又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低沉。他侧身让开道路,指尖微蜷,“进来吧。”

      沈临步入屋内,目光一扫,便察觉到屋内异常:“你设了结界?”

      谢清欲面色如常,并未多做解释,语气平淡:“多年习惯。”

      “为何要设结界?”沈临抬眸,目光直直看向他,追问。

      谢清欲微感意外。从前的沈临,素来淡漠疏离,从不过问旁人琐事,不好奇,不深究,仿佛世间万物,皆入不了他的心,可今日,却偏偏揪着此事不放。

      他狭长的桃花眼微挑,眸光流转,抱臂而立,一步步朝着沈临走近。原以为沈临会避让,可未曾想,沈临非但未退,反而主动向前迈了几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谢清欲在距沈临半臂之处停下脚步,二人身高相差不过一寸,一个微垂眼眸,一个轻抬眼帘,便能将对方眼底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

      这般近在咫尺的距离,沈临甚至能清晰地瞧见,谢清欲漆黑的眸子里,映着自己身影。

      谢清欲凝视着他黑如深潭、不见波澜的眼眸,微微俯身,未束的墨发如流水般滑至身前,拂过沈临的衣袖,语气刻意放得慵懒暧昧,带着几分调笑:“怎么,你这是在关心我?”

      沈临眉峰微蹙,动作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却还是被谢清欲尽收眼底。谢清欲刚想退后拉开距离,却听见沈临低沉的声音,清晰地响起:“是。”

      “你说什么?”谢清欲一时怔住,下意识张口反问,桃花眼里满是错愕。

      沈临抬步再进一步,目光灼灼地直视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有力:“我说,我是在关心你。”

      “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谢清欲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半步,语气恢复了往日的随意,试图遮掩眼底的慌乱:“我睡相沉,怕熟睡之际遭人偷袭,便布了结界防身,仅此而已。”

      沈临神色渐冷,再度上前一步,步步紧逼,语气笃定:“说谎。”

      谢清欲心头猛地一颤,指尖悄然攥紧:“我何时骗过你?”

      话一出口,他便立马反应过来,改口:“未曾说谎,句句属实。”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这番话,半真半假,藏着诸多事物。

      沈临步步逼近,谢清欲步步后退,“什么时候的事?”

      谢清欲:“好几年了,渐渐养成的习惯。”

      直到背脊渐渐抵上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依旧是半臂的距离,暧昧又克制,谢清欲本可侧身避开,可他却没有动——因为他清晰地看见,沈临那双素来淡漠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罕见的怒意。

      沈临怒极反笑,眼底却无半分笑意:“你何时骗过我?倒不如说,你何时未曾骗过我?”

      “你自己扪心自问,方才所言,可有半句真话?”

      谢清欲心头骤然泛起密密麻麻的酸胀,胸腔紧紧缩起,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

      “谢清欲,耍我很好玩吗?”沈临目光冰冷如霜,声音很轻,却字字砸在谢清欲心上。

      “我没……”谢清欲喉间哽咽,喉头滚动,几乎是拼尽全身力气,才挤出这两个字。

      “你没有?”沈临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失望:“你没有,那当年之事,你为何从不解释?为何答应我的约定,却终究未曾出现?”

      “我……”谢清欲张了张嘴,却只吐出一个字,余下的话语,尽数堵在喉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沈临只觉心口阵阵抽痛,是气,是怨,更是攒了多年的失望。他看着眼前垂眸不语的人,缓缓后退,声音冷得像冬日寒冰:“连一句借口,一句搪塞,你都不愿给我。”

      “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等你,等你给我一个解释。”

      谢清欲垂着眼帘,紧攥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他声音沙哑,低低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沈临退至门边,摇了摇头,语气决绝,不带半分留恋:“谢清欲,你的道歉,我不接受。”

      言罢,他转身拉开房门,迈步而出,反手重重关上了门板。

      他未曾回头,自然也没有看见,门内谢清欲下意识向前踏出的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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