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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契养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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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养书(三)
云谪没有什么妖力,不能使妖法,他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像爹娘那样,维持住人的形态。
但就在刚刚,他现出了原形。
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不敢看周围,也不敢去看余姐姐。
余莞本还想仔细看看他的那对耳朵,可还没等她凑近瞧,手里扶着的人就又蹲下了,捂住自己的头和那对毛绒绒的耳朵。
…………
若要形容的话,余莞觉得现在的云谪,就像只受到惊吓蜷成一团的小狐狸。
有点可爱,又有点好笑。
她俯下身,拍拍云谪的背,忍住不笑。
“哎呀哎呀,那个什么将军乱说的,你哪有现出原形,明明就是……现了两只耳朵。”
其实差别不大……
余莞把云谪从地上牵起来,握着他的手。
后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宋昭将军,什么风把你吹来了,不留下喝杯茶吗?”
包围茶坊的士兵正陆续离开,听到声后又都停住了脚。
从茶坊后走出来一妇人,是余母。
又出来一人,是余父。
…………
“刚在后院听将军手下说,我这里有你们要捉拿的人,人呢?我怎么没看到?”
…………
僵持了会儿,那将军转过身,手里还握着枪,扶手作揖,沉声道:“是手下眼拙,叨扰了。”
余母闻言一笑,“害,原来如此,也是,想来宋将军也知道,这里最近不太平,你说闹什么鸡鸭鱼患不好,偏偏就闹个狐患,弄得大伙儿都不太安宁,也不怪手下眼拙,毕竟你们九尾川的人向来豪横,分不清界限……”
“夫人有话直言。”
收起脸上的笑,冷声道:“既然是误会,也没有搜查令,你手下方才把我女儿吓到了,还伤了那孩子,不打算让他给个说法吗?”
指了指一旁的云谪,“你看,都站不稳了。”
…………
宋昭往那士兵头上又一拳。
那人才连忙扶手作揖,“对不住,方才是在下鲁莽了。”
“回去领二十军棍。”
“是……是。”
宋昭冷冷地扫了一眼对面,转身便走。
“收队!”
包围茶坊的那群人走后,云谪便准备随同余父一道启程了。
除了余莞给他准备的包裹,他还把昨天的包子带上了,路过茶坊外那棵大树时,分了两个给那条大黑狗。
临走前,余母提醒道:“你也看到了,刚才是那群人先不占理,你之后去了九尾川,最好也躲着点,他们那边估计最近也出了什么事,这不,到处搜人呢。”
云谪点点头,“好,谢谢婶婶。”
余莞给他后颈的伤又换了药,这才放心带云谪坐上父亲木制的拉货车。
“你之后会一直留在九尾川吗?”
云谪摇头,“不会的,我要回家的。”
看着余莞不太开心的样子,云谪认真地说:“余姐姐,谢谢你,没有你的话,我可能还在迷路呢。”
云谪挠头,“而且我觉得徐爷爷肯定会答应教余姐姐医术的。”
余莞笑了,捏了捏他的脸。
余父经常会和车队的人,一起拉着东西,去附近的镇子,又或是其他地方做生意,偶尔也会帮别人把货拉出去卖,还可以顺带捎些东西回来,一来二去,邻里关系甚是融洽。
车队也很受孩子们喜欢,因为对他们来说这是可以搭便车去其他地方玩的机会,家里人大多是想让孩子们跟着大人出去学些东西,也不会反对。
起初,云谪坐的那辆木货车上,只有他一人,中途又上来了三个小男孩儿,看着比云谪大些,是从前面的车上跑过来的。
云谪没有说话,往里边靠了靠。
车上刚好能容下四个人,也并不拥挤,只是这三个小孩一上车,便不时地打量他。
感觉来者不善。
坐云谪对面,中间束着高马尾的小孩儿,是他们三人的老大,手里抛着从路边摘来的两枚野果,像是玩儿腻了,朝对面丢去,落到云谪脚边。
见对面人只是收了收腿,兴许是觉得好笑,勾起嘴角,又把剩下的那颗丢过去。
这次,砸中了云谪的头......
“哈哈哈......老大你看他的样子,真搞笑。”旁边的一个小孩儿指着云谪。
另一个胖小孩儿问道:“老大,我们为什么要砸他?”
…………
云谪也不明白,为什么要砸他。
在成功收获“老大”的一记眼刀后,小胖孩儿识趣地闭嘴了。
“喂,那边的,你叫什么?”
“老大”发话了。
“云谪。”
其实很不想理他,但还是小声地答到。
对面人听了,嘴里又念叨两遍这个名字,看似一副细细品味的模样。
“切,文绉绉的,还没胖丁儿你的名字好听。”
见自己被夸了,小胖孩儿胖丁儿有些腼腆地挠头,“嘿嘿是嘛,谢谢老大。”
“喂我问你,你怎么穿余莞姐姐的衣服?”
云谪不理他了,这人是来找茬儿的,干脆把头撇一边去。
这让对面的“老大”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语气强硬地命令道:“谁让你穿的,脱下来!”
云谪抓紧衣服,小声反驳:“不脱。”
…………
“啊!我知道了老大……”
刚还笑云谪的孩子突然坐起,像是顿悟了什么。
“他一定就是余老大从外面给余姐姐找的童,养,夫。”
“老大”一脸失魂地扭过头看他。
小孩儿补充道:“所以这衣服,说不定就是余婶儿给他穿的,还特意改短了。”
说完还点点头,觉得自己推断得非常在理。
胖丁连忙插话道:“阿饼你快别说了,老大的脸都绿了。”
…………
只见“老大”站起身,深吸一口气,“你不脱是吧。”
“行,胖丁,给我按住他。”
“阿饼,把他外面这件衣服给我脱下来!”
胖丁儿本来没动作,但对面的阿饼一直给他使眼色,犹豫着还是朝云谪走过去。
云谪一直往后退,退无可退,被胖丁儿轻轻松松从后面架住,阿饼上前就要脱他衣服。
云谪使劲挣扎,“放开我!你们凭什么脱我衣服!”
可根本没用,胖丁的力气很大,他挣脱不开。
阿饼脱到一半,发现了什么。
“老大,他怀里有东西。”
说完,便拿走那封信,递给身后的小孩儿。
云谪见状,更加奋力地想要挣脱,“还给我,还给我!”
对面人装作没听到,顺手就要拆开。
胖丁感觉他们仨儿或许做得有点过分了,手上的力道松了不少。
下一秒,云谪便像锁定猎物一般,朝对面人扑过去,死死咬住那人的手不松口,顺势抢回自己的信,两人扭打成一团。
抢回信后,云谪便松了口,可那人偏不放过他,掐着云谪的脖子又按倒在车上,慌乱中,看清他墨绿色眼里的竖瞳,还有耳朵……
“豁,原来是个狐崽子。”
戏谑地嘲道:“不然我还以为你属狗的。”
货车本就不太稳,两人这么闹腾,直接一齐滚下车去。
胖丁儿听到下面有人咬牙切齿地骂他,“胖丁你个没义气的,亏我之前还替你瞒着尿裤子的事儿没跟你娘说!以后别叫我老大!”
车上的两人在那干瞪眼。
胖丁也顾不上羞了,焦急去扯阿饼的袖子,“老大飞出去了怎么办?”
阿饼也有点慌了,“还能怎么办,快去找余老大!”
两小孩儿这才匆匆下车,跑前面去找大人。
前行的车队停下了,余父和其他几个长辈从前面走过来的时候,老远就看到两人扭作一团。
“程灼!你给我放开!”
“我不放!是他先咬我的!”
余父回头去看身后的阿饼和胖丁儿,用眼神示问怎么回事。
阿饼低头搓手,不说话。
胖丁儿小声嘟囔道:“是……是老大,先,先动的手。”
没再喊话,见程灼还不松手,余父和其他几人上前,把两人拉开。
云谪因为太久喘不过气,一直咳嗽,头发和衣服也都乱了,脖子上起了一圈红手印,两个大人忙给他拍背,边帮忙打理头发。
另一边也没讨到好,满脸是灰的程灼,吃痛地甩那只被咬的手,眼里还在冒火星,一副要吃了云谪的架势。
余父向来很好说话,平时车队里小孩儿之间打打闹闹,都不会太严厉,好好说几句就完了,但这次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他知道程灼是什么脾气,平时几个孩子里,属他最霸道,见他还是一脸不肯认错的样子,沙着嗓子吼道:“你怎么回事儿,不听话了是吧,管不住你了是吧!”
“……”
程灼不说话,只是抹了把脸上的灰。
“说话!别给我装哑巴。”
余父又推了他一把,对面才开口道:“我不想听你话!谁让你给余姐姐找小白脸儿!”
………………
余父先是愣了半晌,回过神看了眼云谪,又看了眼一脸憋屈的程灼,简直哭笑不得。
“谁说的,你听谁说的?”
身后的阿饼缓缓举手,“我……我说的。”
余父脸都要被气红了,这不明摆着胡闹嘛!
“你,你给我罚站去,没我允许不准吃饭!”
程灼站着不动。
“你去不去,不去我就叫你余姐姐收拾你,下次也别跟我出来了!”
程灼一听要向余莞告状,只好去一边乖乖站好。
原本车队是要继续往前走的,闹了这么一出后,只好停下来稍做休整。
程灼还在罚站,也没有偷懒,主要是怕偷懒被余老头瞧见,回去就真给余姐姐告状了,本来余莞就有点嫌不耐烦他,因为他总是去找余莞看病,正常看病还好,但十次里八次都是装的,白白浪费人家的药材。
不只如此,知道余莞想拜医馆的徐老头为师被拒后,自顾自地提着拜师礼上门,要徐老头收余莞为徒。
徐老自然是不答应,程灼就说:“徐老头你姓徐,余姐姐姓余,那你肯定就是余姐姐的领路先师呀,干嘛这么迂腐……”
气得徐老当场把拜师礼扔了,把程灼赶了出去。
那次之后,余莞拜师更是难上加难,不过在知道这件事以后,也没有怪程灼,只当是熊孩子好心,让他下次别这么做了。
要是再让余老头回去告状,他怕是就再也没脸去见余姐姐了。
一想到这里,越想越气,越气越赌得慌,刚想拿脚边的石头撒气,就听到阿饼和胖丁儿的声音。
“老大……”
他们两个是来“请罪”的。
“对不起老大,我不该瞎说的,害你被罚了。”
“老大对不起,我松手的时候应该提醒你的,害你被咬了。”
一时间程灼竟分不清,他俩是来请罪的,还是来往他伤口上撒盐的……
程灼也不是真的气他俩,只是觉得自己作为“老大”的面子没挂住,在一只狐崽子那里吃了亏,偏偏余老头还向着他,明明自己也被咬得不轻,可受罚的却只有他。
看在他俩诚心找自己认错的份上,那他便既往不咎吧,老大就要有老大的气度!
“行啦,知道了,不就是罚个站嘛,余老头又没真把我怎样,你俩回去吧,让余老头看见他又得说我了。”
两人走后没多久,又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以为是那两人又回来了,“不是让你们回……”刚想打发走,回头发现不是阿饼和胖丁儿。
是那只狐崽子。
“你……你干嘛。”
程灼往后退几步,“我告诉你啊,别以为余老头向着你,你你你就可以来碰瓷……”
云谪停在了离他几步之外的地方,背着手。
程灼心想,要是他还想咬自己,那他就放声大喊,让余老头过来,看清他“吃人”的真面目。
云谪叹了口气,从身后拿出一个纸袋,里面是昨天剩下的包子,递给程灼。
“喏,给你。”
程灼不接,纳闷儿道:“你什么意思?”
…………
“刚才咬你是我不对,”
程灼有些诧异,他也是来找自己道歉的?
看对面人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云谪补充道:“不过,你不该脱我衣服。”
“……”
“更不该抢我东西。”
“哈哈哈……”程灼尴尬地笑了笑。
见他还是不接手里的包子,道:“你要不要,余叔叔不让我们给你送吃的,这包子是我自己带的。”
站了那么久,程灼也的确感觉肚子饿了,上前接过云谪手里的纸袋,打开一看,有点失落道:“只有两个啊……”
云谪有点后悔把包子给他了。
程灼吃的很香,完全不在意这是剩下的冷包子。
“本来早上还有四个的。”
“你吃了两个?”
云谪面无表情,“喂给余姐姐家的大黑了。”
说完,便朝车队那边走了。
程灼闻言,哽得直咳嗽,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大喊道:“合着你把我当狗喂啊!”
可人已经走远了,又忿忿地咬一口包子。
第二天清晨,车队照常启程,程灼也被余父叫回了车上,不过经上次那么一闹,四个小孩儿是不可能再坐同一辆车了,余父还调换了车的位置,四个人全都坐前面,在大人的眼皮子底下,总归是不敢再打架了。
程灼,阿饼,胖丁儿坐一起,云谪单独坐,一路上果然很安静。
车上,阿饼用手肘碰了碰程灼,“欸老大,你昨天晚上不是没吃东西吗?怎么今早都没见你喊饿,我还以为老大你会吃好几个饼呢,结果就吃了一个。”
胖丁附和道:“对哦对哦,老大你今早吃得好少,我还想把我的饼留给老大你吃呢。”
程灼今天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敷衍道:“哈哈……我吃得那么少,真是让你俩失望了。”
阿饼和胖丁儿都以为是因为昨天的事,老大的内心受到了打击,需要时间恢复,便识趣地闭上了嘴。
车队又走了将近半天的路程,停下了。
余父从前面走来,越过程灼他们这架货车,朝云谪走去。
三人一同转身,向后面望去,都想看看是什么情况。
阿饼先开口道:“老大,你说他们在说什么呀?”
程灼摇摇头,“不知道,再看看。”
另一边,余父找到云谪,嘱咐道:“云谪啊,那边就是九尾川的方向。”说着用手指给云谪看。
顺着手的方向看过去,那座高耸的山上,雾气弥漫,看不清他真实的样子,那个地方,便是云谪要去的九尾川。
余父继续道:“车队的路在另一边,我们只能送你到这儿了,接下来就要你一个人走了……”
云谪跳下木货车,抬头道:“嗯,我知道啦,谢谢余叔叔。”
余父摇头,又对云谪摆手道:“不用谢……那个地方其实……其实……”
“我知道的,不太安全。”
余父怔愣地看着他。
“余姐姐也是这样,不太想让我去的样子,之前那些士兵我也见到了,余婶婶也提醒过我。”
余父闻言,回过神来,点点头。
“所以余叔叔,你们不用有负担,是我自己要去的。”
那是母亲对他最后的要求,他必须去,无论是不是有危险。
余父摸了摸云谪的头,“还有昨天程灼他们,叔叔替他们给你道歉,他们也不是坏孩子,只是野惯了……”
云谪摇摇头,笑道:“没关系,他也被我咬了。”
被咬的那人车上,三个小孩一直留意着后面的情况,但又听不真切。
“老大,他怎么下车了。”
“……”
“老大,他怎么走了。”
程灼也看到了。
不过多时,余父和云谪道别完,便又回到前面,引车队往另一边走。
程灼躺在木货车上,旁边的阿饼又说了一遍,“老大,他真走了。”
莫名觉得烦躁,“知道了!”
胖丁儿又问道:“老大你不高兴吗?”
过了许久,两人听见程灼的声音,“你们说,我……是不是应该给他道个歉啊。”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该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