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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手怎么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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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怎么样?”辛子姜正坐在毛毡上拆着头上的簪子,头发卷卷地披散下来,在幽暗的烛火下闪着点微光。
毛毡茸茸的贴着,舒服得她轻轻眯起眼睛。有人进来了,帐帘被挑起时带起的风有这几日闻惯了的熟悉香气。
阴影拢下来,身后的声音淡淡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关切。
辛子姜暗笑,转头时换上个有些委屈的表情:“还是疼。”
颂玉在灯影下看她,手里攒着金创药。她娇小流畅的下颌仰着,盈盈的眼波里似乎还带着水汽,语气里带着熟稔的不设防:“怕是得几日才好。”
辛子姜视线向下,也看到颂玉手里的药。她歪歪头:“世子是来给我送药的?”
颂玉绷着一张脸:“正好路过。”
辛子姜抿嘴,也不戳穿,从善如流地拍拍身侧:“世子坐。”
颂玉犹豫了一下,在她身边坐了。那手依旧拿绷带缠着,白色的布裹着纤细的手腕,看着有点可怜。
“你...”她清清嗓子:“你要不要换换药?”
“可以呀,”辛子姜柔声:“我自己不方便,世子要代劳吗?”
腻白的手腕直直地伸在颂玉眼前,那双看谁都有情的眼睛正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烛火噼啪了一声。
颂玉皱皱眉,还是将那手腕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掌间。她伤得其实很重,寸长的血疤横亘在掌面上,严重的地方甚至皮肉外翻着。
奇怪了,平国公世子暗想,看着金尊玉贵的一个人,怎么伤这么重也不喊疼。
她低头,动作极其轻柔地拿干净步帕拭去凝固的血,再把药粉缓缓地撒上去。
灯下看美人果真有道理,辛子姜看着眼前的人,低垂着头只留下一个秀挺温润的轮廓,心想。
“不要沾水,”颂玉嘱咐:“也不能拿重物。”她顿了顿,还是说:“我得多谢你出手相助,救了黄大人一命。”
两个人挨的有些近,能听到彼此刻意放浅的呼吸。
“我此次受陛下之命前来,就是来帮世子的,”辛子姜缓声,像是在安抚:“没事的。”
颂玉其实还有想问的。你是谁?一个教坊司丞怎么会有那样好的身手?她抬眼,看到辛子姜轻轻颤动的睫毛,又迅速地移开目光,嗯了一声。
颂玉在军中生活过,包扎伤口是很娴熟的。她取出自己带来的洁白崭新的绷带,利落地包好了伤口。
“世子很熟练,是经常帮营里的伤者包扎吗?”辛子姜问她。
“帮别人,也帮自己,”颂玉给她打了个漂亮的结:“营中医者不多,也习惯了。”
辛子姜默默看着这个十几岁的女孩。她生得其实很秀丽,不严肃时眉眼舒展,雪净花明。她在萧明锦那里似乎听说过颂玉的年纪,十七岁,比自己还小一岁,是娇养在深闺里的年龄。
颂玉察觉到她有些沉的目光:“怎么一直看我?是还不舒服吗?”
辛子姜回神,笑弯了眼睛:“在看世子打的漂亮结,”她把手腕举起来在颂玉眼前晃晃,声音放软了,带着调侃:“小孩子若受了伤,母亲们会在伤口上吹一吹气,呼一呼痛痛飞,世子也帮我吹吹?”
灯火摇曳,这人眼里的俏几乎要飞出来。
颂玉板起脸,感觉帐子拢得有些太暖了,皮肤渗出一丝热意。“你早点休息吧,”她站起身,语速快了些:“明日恐怕还要早点起。我就不打扰了。”
她走到帘前,又欲盖弥彰一样的补了一句:“是袖雨提到,说放心不下你的伤,我来看一眼。”
“世子慢走。”辛子姜依旧笑呵呵地看她。帘幕翻飞,那笑意也随着外头漫进来的夜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布尔察人生得魁梧,性情却机敏,似乎是察觉了颂玉此行的真实意图,日日宴饮歌舞,纵欢娱情,偏偏将木仁王女看得很严,三日过去了,颂玉至今连木仁的面都没见到。
柏舟的消息递不进来,眼下几人只能干等着。
眼下几人又被布尔察美其名曰“接风”的围猎仪式叫了出来。八月的大漠依旧燥热,但秋风依稀,天高马肥,极目一片黄沙,倒是舒阔。
布尔察跨坐在马上。那马生得肌肉遒劲,毛发油亮,扶风见了它连打了好几个响鼻。他头戴鹰形赤金冠,鹰身上缀着绿松石,怒目振翅。耳上垂着镶金坠,颈间扣着点银圈,褐色的交衽袍上滚着赤狐毛,拢下的阴影好像一座拔地而起的山。
颂玉与他并肩,此时正轻拍着扶风的侧颈。她用绛色的发带将一头乌发松松辫起,眉眼生碧面如冠玉,俊俏得压了几分布尔察的风头。
“世子该听说过,”布尔察扬一扬马鞭,身后站着雄壮的离戎战士。他豪气如云:“我们离戎人最善骑射。妻儿的衣服都有我们亲手猎的兽皮缝制而成,不像你们大齐人锦衣玉食,身上都是绸缎玉佩。”他目光扫过身后的辛子姜,轻轻嗤笑。
颂玉微笑,分毫不让:“大齐盛产绸缎丝锦,上身绵软,不比兽皮粗糙。我记得陛下去年赏赐了离戎部不少,可汗可以试一试。”
布尔察仰天大笑,粗声道:“大漠糙人,穿不了你们的金玉衣,”他盯着颂玉:“不过世子若是喜欢,本汗等会可以为你猎两张白狐皮,颜色应当很衬你。”
袖雨翻了个白眼,向辛子姜抱怨:“用得着他吗,世子八岁就能挽弓,他那时候恐怕还在捡牛粪玩呢。”
辛子姜看着颂玉清瘦利落的背影,笑一笑。
布尔察看着颂玉,泛着琥珀色的眼珠里滚上暴戾,像盯住猎物咽喉亟待撕咬的虎豹:“你们大齐的平国公殿下功夫好,可惜他不在,”他看向裹在披风里被晒得面红耳赤的黄桂升,脸上的讥嘲丝毫不藏:“本汗不跟女人比骑射。”
颂玉一笑,目光却冰冷地回视他:“早已兵戈相见过,可汗今日倒是谦虚。”
“此一时彼一时嘛,”布尔察大剌剌地喝一口马奶酒:“今日我为世子猎个好物件,也算是我们离戎部回的礼。”
他将酒囊扔给身边的美艳女子,双腿一夹,□□的马如离弦的箭般射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