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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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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妆间里安静下来。
萍姐将今天的事情从头到尾想了想,看了一眼正在收拾刷具的化妆师,没说什么就走了。.
化妆师临走前对林荔说了句:“林老师您回去记得拿冰块敷一会儿,消肿快些好化妆。”
林荔坐在镜子前,一动不动,她根本不敢回应,担心眼泪会掉下来。
被欺侮了,无力反抗的时候最好别高声喊痛,徒然使亲者痛仇者快。
仇家是谁当然很清楚,亲人是谁呢?
那个拿着林家提供的结婚基金与房产,赚着稳定薪水与妻子儿女尽享天伦之乐的哥哥吗?那个父母妹妹都体谅他,他就一直装傻不拿出钱来的人?
他的旧爱今天当众掌掴了他的妹妹,他如果知道了,会为妹妹出头吗?
林荔认为不会。
那个已经可以在片场呼风唤雨的影帝前男友呢?
自己挨掌掴的时候,他的难以置信当然是真的,现场除了苏曼曼可能没有一个人会事先想到这场风暴。
他幽深眼神里的情绪是什么呢?
林荔勉强自己不去回想,有什么意义呢?他俩已殊途,如今齐大非偶的人是他了。
他能够做的,可以做的,也就是把接下来的那场悬崖戏推到明天,免得自己不上镜罢了。
林荔再次看了看镜子里的左边脸颊,红彤彤的一片,嘴角的皮都破了,干掉的血迹结成一小块黑红色的痂。
她盯着镜子看了很久,像是第一次认识这张脸。
如果苏曼曼都能轻易认出自己,那么徐一应该也认识吧?穷了这几年,心境沧桑寒凉得不像话,事事拮据心怀忧虑,老或许是老了些,模样只怕还没有大变。
冰袋变成了温的,林荔把冰袋放到一边,站起来往外走。
外面已经没什么人了。
悬崖戏临时取消,工作人员都散了,片场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场务在收拾器材。
林荔低着头,快步走出去。
回到小旅馆,爬上三楼,打开房门。
房间很小,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窗帘拉着,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光。
她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下。
脸上的疼还在,一跳一跳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
小旅店的房间里没有冰箱,等会还得出门去买冰块。
徐一当时为什么往前走了一步?是要说什么做什么吗?
林荔苦笑,她有经验,每隔一段时间自己就是这样,无论在哪里要干什么,都会这样没有逻辑地想起他,俗称发花痴。
今日虽然没有跟他对话,但受了这样的大委屈,时时闪回的情况肯定还会持续更长时间。
都得慢慢克服,连穷苦都能捱得住,还捱不住失恋吗?
何况,失恋都六年了。
当时,旁边有人喊他,徐一怔了怔,才收回目光,转身走了。
林荔你看,男人多么放得下,你要向人家学习。
林荔苦笑,老己你真是要加油啊。
脸上有点痒,林荔也有了经验,这是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了,等过一会儿流到嘴角,还能尝尝咸淡。
她抬手擦了一下。
然后她站起来,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凉水冲在脸上,刺激得肿起来的地方一抽一抽地疼。
她低着头,捧了水往脸上泼,一遍又一遍。
洗完了,她用毛巾擦干,对着镜子看了看。
眼睛红了,肿得厉害,比脸上的肿还明显。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没笑出来。
直接点个外卖冰块吧,别出门了。
她躺在床上,拿起手机。
点开“来演戏”App,登录那个乱码似的ID。
私信里有几条未读,全是卖课广告或者真真假假的演艺中介。
她直接点开和“徐徐图之”的对话框。
上一次对话是昨天晚上,他说“我报名的时候喊你一声”。
林荔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始打字:“今天悬崖戏没拍成。”
是太孤独了吗?她竟然有点忍不住想倾诉。
不等对方回复,她连珠炮似地打起字来:“出了点事。”
“我摔倒了,脸肿了。”
“明天能不能拍还不知道。”
林荔发完这四条,把手机放到一边,盯着天花板。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徐徐图之:“怎么摔的?”
林荔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想说被人打了。
还想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扇了两巴掌,没人拦,没人说话。
想说那些人都在看,像是在看一场戏。
想说她站在那里,脸火辣辣地疼,却只能站着,不能躲,不能还手,甚至不能哭。
还得装出一副“这是艺术,我懂,我能忍,这是在学习,我在进步”的样子。
但她没说,这个徐徐图之已经是目前她最信任的人了,可见得人生来都孤寂。
林荔打字:“就是拍戏出了点意外。”
对方秒回:“痛吗?”
痛,但是最受伤的还是羞辱与恐惧,不过林荔回答:“还行。”
对方又显示正在输入中。
这次很快。
徐徐图之:“我听说人们如果说还行,其实已经是最不好的时候了。”
林荔放声大哭起来,她没有说实话,对方也不可能安慰到点子上,但她真的觉得此时就是最不好的时候。
从六年前她与徐一分手,四年多之前林家破产,一直到此时,她的心里始终委屈抑郁。
她还想起了这几年跟徐徐图之在论坛里的对话。
确实,每次她发“还行”,都是她不想说真话的时候。
好在,她在帖子里说的那些事,都是春秋笔法,张冠李戴,不可能会被人猜到。
潜意识里,她多么希望那个苦涩的挣扎的委屈的人跟现实中的自己不是同一个人。
林荔放下手机,痛痛快快哭了一会儿,才被外卖的电话打断。
她将门打开一线,接过冰块敷在脸上躺下。
静下来才听见手机的震动声。
徐徐图之:“你要不要多休息几天?出去散散步,在房间里发发呆放空一下也好。”
林荔不想回复,把手机放到一边。
徐徐图一一贯老练成熟,这次多少有点何不食肉糜了。
多休息几天?片场能听她安排吗?
连徐一还得带病上场呢,她还敢请假?分分钟换个人。
第二天早上,林荔被闹钟叫醒。
她嘴角的痂掉了,只剩一道浅浅的红印,脸上的肿也消了些。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上浓妆应该也可以盖得住,好不好看的也没法计较了,毕竟只是个小角色。
出门之前,萍姐打来了电话:“你今天不用去片场了,徐一还没好,助理说他整夜都发烧,今天的片场安排全部修改了,没有你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