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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欲望情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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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亦谈指尖划过手机屏幕,霍氏集团的官网首页依旧是霍明冶年初拍摄的形象照,他穿着深色西装,眉眼沉稳,可这张照片此刻看在眼里,竟让她生出一种物是人非的惶然。
她默默关掉界面,拉起行李箱,轮子碾过光洁地面,声响在空旷廊道里格外清晰。她没回头,没再想身后这座困住她许久的城市。
她需要离开一段时间,回家、去旅行、去找点别的事做,然后,也许忘掉他。
飞机滑行、升空,机身冲破云层的瞬间,下方的城市轮廓渐渐缩成模糊的色块,最后彻底被云海吞没。
靳亦谈望着窗外无垠的白,眼眶发酸却没掉眼泪。那些翻涌的委屈、刻骨铭心的思念,都像舷窗外的云,过段时间,就能烟消云散。
落地虹桥时,晚风裹着熟悉的湿润气息扑来,温予和靳承泽早早等在出口,见到她把她抱进怀里,问她是不是太辛苦了,怎么瘦了,过年怎么不回来。
她只是摇摇头,不敢说是因为那段时间她状态更差不想让他们知道。
晚高峰的上海街头车流缓慢,霓虹次第亮起,车灯汇成流动的光河,熟悉的街景掠过车窗,令她终于放松片刻。
直到车行至小区门口,天边是即将到来的夜色,路灯已在她不知不觉的时候亮起,在地上投下金箔般的暖光,香樟摇曳,她又想起那束玫瑰、他的体温和那最后一个疯狂热烈的吻,她还是感觉喉间发涩,却让她不想逃离,只想在那光亮里深深陷落。
她别开眼,知道不该如此。
晚饭桌上,热气氤氲,靳亦谈扒拉着碗里靳承泽和温予给她夹的满满的饭菜,开口:“爸,妈,我同学好些都开始找实习了。”
靳承泽放下筷子:“不休息一下了啊?”温予在一旁表示认同。
她摇摇头,玩笑道:“总不能输在起跑线上啊。”
靳承泽理解,点头:“那行,想要去律所还是公司啊,爸爸给你安排,或者你外公那边...”
“我去外公那里吧,妈,行吗?”
温予笑起来,给她舀碗汤:“当然,你外公可想你了,晚点给他打个电话。”
瑞典,斯德哥尔摩。
“父亲,我们已经三次同霍境交涉,他完全没有要整改的意思,甚至对待维护更加敷衍。”
埃里克眯眼,脸色阴沉,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叠的举报信和检测报告:“现在市政门口围了上百个环保组织成员,要我们给一个解释。”
绿色近洋支线项目已经按时落地半年之久,这个起初受到全球媒体关注赞扬的航道,却在霍境接管霍氏后为节省后期维护成本导致碳捕捉设备停用、污水排放超标,成为众矢之的。
莱蒙小心提议:“是否需要安排人去解决掉?”
埃里克睨他一眼,意思简单——“蠢货”,开口:“你不清楚那帮环保组织有多疯狂?”
打火机“咔”一声燃起蓝火,烟气裹着冷冽木香漫开,雪茄头火星忽明忽暗间,印得他眉眼里更加阴沉:“敬酒不吃吃罚酒,” 埃里克深吸一口雪茄,缓缓吐雾,眼底藏着探究,“既然这位霍先生不肯好好合作,那就不用坐这个位置了。”
他缓步走到落地窗前,周身气场压抑沉敛:“他们家事不该我们多事,可明冶是我们的朋友,”烟雾模糊,埃里克眉眼看上去柔和不少,他缓缓吐出最后两个字:“对吧?”
莱蒙眸光一凛:“我这就去查。”
靳亦谈去厦门之前,正好赶上初中同学聚会,包厢里人声鼎沸,烟酒气混着欢声笑语,一如当年的互相打闹取笑。
举着啤酒瓶吆喝敬酒,搂着肩膀忆当年糗事,笑声浪头似的一波接一波,话筒里的老歌被唱得跑调,却没人在意,反倒跟着拍桌起哄,骰子在骰盅里哐当哐当转,开盅时的欢呼和惋惜声此起彼伏,把整个包厢填得满满当当。
靳亦谈被早到的朋友簇拥着坐下,早已笑成一团。
嘈杂里,包厢的门又一次被推开,大家都把目光投去,靳亦谈也不例外,这一眼,却猝不及防,好像撞回那段轻狂的少年时光里。
“你之前说喜欢的,送给你。”
“你怕被发现的话,不用说话,戴上耳机,我陪你看。”
“我喜欢你,靳亦谈。”
很多事重回脑海,她愣了神。
他看起来,没有太多不同,但比起年少张扬添了分沉稳,也更加挺拔,只是好多好多年不见,她早已心如止水。
当年的悸动、怨怼,都已经不再重要,只剩下对那段时光的遗憾与怅然。
旁边几个男生脱口而出:“江逾!”“你小子怎么才来!”“来来来,罚酒!”
来人笑着走进包厢:“抱歉,路上堵 。”
她移开眼,不知道他是否已经看见了自己,说不清是希望看见还是没有看见。
聚会散场,包厢门一开,喧闹被晚风瞬间卷走,外头夜色沉沉,沿街霓虹晕开暖黄光晕,晚风裹着微凉湿气,吹散多年不见的友人们再次临别时缓缓漫上的窒息。路边停满网约车,说笑打闹声渐远,只剩零星的关门声和车尾灯划过夜色的残影。
靳亦谈拢了拢外套站在路灯下,正要抬手叫车,身侧传来脚步声,转头就见江逾立在一旁,两人并肩站着,身后是零星散去的同学身影,身前车流缓缓驶过,车灯明明灭灭落在两人身上。
半晌,江逾先开口:“好久不见。”
靳亦谈望着他,嘴角轻扬,轻声应和:“好久不见。”
多么奇妙,简单四个字就可以裹着好几年的光阴远去,那段没写完也不再重要的热烈过的故事,就可以这样,简简单单,说清道明。
晚风将远处的车鸣声吹得模糊,江逾垂眸望着脚下的光影,缓缓开口:“当年我爸公司出了点问题,我们的事情也被他发现了,他没收了我的手机,让我...”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里藏着难以言说的遗憾,转而又一笑:“别耽误你。”
“对不起,为我不告而别,也为到现在才给你一个解释。”
等他说完,她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没关系,”全然坦荡。
江逾望着她眼底的澄澈,想要说什么,但慢慢,他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下来,他也笑了:“谢谢你能原谅。”
她知道他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却也不再解释,爱有保质期,你看,时过境迁,就只是“当年”。
夜色如墨,晚风裹着微凉,街边路灯晕开暖黄光晕,把两人身影拉得老长,江逾抬手替她拦了辆网约车,车灯刺破夜色停在身侧,两人相视一笑,抬手告别。
路灯一盏一盏略过,暖光在靳亦谈脸上明明灭灭。
以前想过好多次的重逢原来如此平淡、普通,却也让人突然心惊,原来爱意可以结束得那么干净,有人早已放下,有人心里藕断丝连的冲动,却连去述诸于口的波澜都掀不起。
是不是有一天,对他,也真的是这样。
她明明试图去忘记的,却莫名,至少现在,又有点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