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环日落》甜点师n

34、边爱边恨

　　霍明冶匆匆推开门：“祖父，您……”

　　话音戛然而止。

　　入目是靳亦谈正握着祖父的手机，指尖划着屏幕，低声讲解着什么，霍振庭依旧是那副惯常的不苟言笑，眉峰微蹙，眼神却少见地带了几分探究，显然对屏幕上的内容生出了兴趣。

　　两人闻声抬眼，看见霍明冶眼底的焦灼，霍振庭不自然地别开视线，清了清嗓子，一声“咳”打破了短暂的凝滞。靳亦谈将手机递还给霍振庭，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看向他：“你回来了，我正给爷爷演示用AI。”

　　霍明冶心底悬着的那块石头轰然落地，连呼吸都顺畅了几分。

　　霍振庭这才开口，声音沉敛：“小靳，你先回避片刻，我和明冶有话要说。”

　　靳亦谈应了声，抬眼时与霍明冶的目光短暂交汇，带着一丝无声的安抚，随即起身退出办公室，反手替两人带上了门，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室内只剩祖孙二人，沉寂再次笼罩下来，空气仿佛都变得厚重。

　　霍振庭率先打破沉默，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我看你如今是翅膀硬了，怎么，生怕我委屈了你那个女朋友？”

　　霍明冶垂眸，声音低哑：“我不是这个意思，祖父。”

　　又是一阵难堪的沉默，霍振庭端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良久才开口：“长覃项目的烂摊子，有解决办法了？”

　　霍明冶眼底闪过一丝错愕，没料到祖父会如此直接地问他，而不是试探，一时竟有些措手不及，只能含糊应道：“我能应付，您放心。”

　　霍振庭看穿了他话语里的防备，却并未点破。他拿起桌上的白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雾气氤氲了他眼底的情绪，半晌才沉声道：“上次受伤的地方，好了没有？”

　　“已经没事了。”霍明冶无比错愕，从小到大，祖父向来不会这样关心他。

　　霍振庭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他忽然开口，语气竟带着几分沧桑：“这么些年，委屈你了。”

　　“您怎么突然说这个……”

　　霍振庭抬手示意他别说话，目光望向窗外，远处的楼宇在暮色中渐显轮廓，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松弛：“长覃的事情发生后，我才发现，我是真的老了。”

　　“您别这么说，您身体硬朗……”

　　“以前总觉得自己的决定都是对的，却给你添了麻烦，现在才明白，时代早就不一样了。”霍振庭收回目光，落在他身上：“靳小姐说得对，你是我霍振庭认定的继承人，我本该信你。”

　　“祖父……”千言万语堵在喉头，霍明冶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霍振庭摆了摆手，缓缓起身：“该说的我都说完了，我回去了。董事会那帮老东西要是敢为难你，就跟我说。”

　　“我送您下楼。”霍明冶连忙跟上。

　　“不必了。”霍振庭脚步一顿，语气称得上温和，“别让女士等久了，我教过你的。”

　　霍明冶站在窗前望向他离去的背影，靳亦谈悄悄走近。

　　霍振庭的车缓缓驶离停车场，汇入车流后渐渐消失，霍明冶缓缓转过身，和靳亦谈对视，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埋头吻住，不算炙热，却缠绵，靳亦谈被他突如其来的吻亲得喘不过气，抬手拍他：“霍...唔..”

　　“bb，我好喜欢你啊。”他终于放过她。

　　她拭了下唇角，笑骂：“干嘛啊。”

　　“你跟祖父说了什么，他从来没那么跟我说过话，我还以为又要找我麻烦。”

　　靳亦谈摇头：“是霍老先生自己想开了，我没说什么特别的。”

　　霍明冶无奈地看着她，显然不信。

　　“真的，”靳亦谈顿了顿：“ 他可能因为什么原因愿意接受你的想法，只是老人家有些别扭，怕你不再把他放在眼里，怕你不在乎，所以有些别扭。”

　　霍明冶的心猛地一揪，涌上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他怨过霍振庭对他严苛、不留情面，怨过他不理解自己，但霍振庭也是他最敬重的人，一直都是。

　　霍明冶的父母耽于艺术，让年幼的他跟着他们颠沛流离，对他不管不顾时，是霍振庭把他接了回去，给了他一个稳定的生活，给了他一个家；从此培养他、照看他，尽管无比严厉，剥夺了他的自由、童年，自己罚再狠，却从没让别人欺负过他；长大以后，即使再看不惯他的作风、他的行事，在家族里权力对抗时，霍振庭永远坚定地选择他。

　　可霍振庭也确实困扰、束缚了他很多年，也许因为他的父亲，霍振庭有极强的控制欲，不能忍受他脱离掌控，也许因为他的二叔，霍振庭要求他要做到最好。霍振庭把他们的过错都强加到了他的身上，希望他完美。

　　他是一个好的创业者，一个好的家族掌权人，却从不是一个合格的祖父。霍明冶这样想。但或许以后会是。

　　“我告诉他，”靳亦谈的目光温柔，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的侧脸轮廓，“你一直敬重他，以他为榜样，你现在做的事也是追随他当年创业的脚步，在这个时代，再和他一样搏一个未来，让老人家安心。”

　　霍明冶注视着靳亦谈。

　　何其有幸，红颜亦知己。

　　晚八点的风带着恰到好处的凉意，拂过崖边的草地。霍明冶将车停在山崖尽头的开阔处，引擎熄灭后，只剩下海浪拍打礁石的低吟，和远处渔火的微光。

　　调了座椅靠背，两人半躺着望向海面，墨蓝色的大海与夜空连在一起，星光稀疏，嵌在天幕之上。

　　靳亦谈望向他，知道他心里有事：“你...和你祖父关系不好吗？”

　　“嗯，算是吧”他轻笑了一声，眼底却掠过一丝怅然，“他一直很严厉，一直都是”

　　风从海平线呼啸而来，卷着咸湿的水汽，掠过崖上丛生的芒草，掀动他的衬衫衣角：“我父亲是他第一个儿子，祖父本想让他继承家业，可我父亲这么多年一直沉迷艺术、旅行，我祖父不同意，他就离家出走了，在奥地利旅行时，他遇见了我的母亲，可祖父不承认他们，他们很快就有了我，一直带着我旅居在外。”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海面的灯火上，像是透过那些微光，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后来祖父发现了我的存在，知道总是更换地方颠沛流离对我不好，于是我7岁那年，把我接回了霍家。”

　　“那时，是我二叔在跟着祖父做生意，可我二叔优柔寡断，也不太擅长，赔了很多钱，祖父很生气，决定要培养一个优秀的继承人，那时我三叔已经上大学，所以，他选择了我。祖父给我安排了很多课程，禁止我娱乐，我的所有行事都要按照他的想法，稍有不慎就会被罚。”

　　靳亦谈悄悄握住他的手，他的掌心微凉，指节有些僵硬，像是还残留着当年的不安。

　　霍明冶侧头看她，眼底的怅然渐渐被暖意取代。他反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的掌心，低声安抚：“我没事，”他笑了笑，“那时候觉得他把别人的账都算到了我头上，现在看，也许是，也有可能，他确实是为家族为我考虑，只是方式不对吧。”

　　靳亦谈看着他，眼睛里倒映着光：“霍明冶，不担心错怪了别人，你感觉到伤害的那一刻就是被伤害了，人的感情就是复杂的，你可以一边恨他一边爱他，不要在爱的时候责怪自己恨过，”她抬脸吻他：“你当然可以和解，但不要纠结，你这么好，不要太累了。”

　　那时，风肆意吹过，世界延伸，自由留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