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环日落》甜点师n

33、冰山消融

　　深夜，靳亦谈靠在床头，指尖划过手机屏幕上霍明冶的名字，唇角噙着点笑。

　　手机接通的瞬间，那边传来轻微的纸张翻动声，混着男人低沉的、带着一丝疲惫却温柔的嗓音：“还没睡？”

　　靳亦谈的声音很轻很慵懒，调笑：“霍总今晚的会，是要开到天亮吗？”

　　霍明冶低笑一声，那笑声透过电流传来：“刚散场，在看明天的项目报表。”他顿了顿，语气无奈：“不是要早点休息？”

　　“睡不着。”靳亦谈翻身，将脸颊埋进柔软的丝绒枕套里，声音有点鼻音，听起来像撒娇，“你之前答应我的，今晚要陪我。”

　　“是我失约。”霍明冶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歉意，“下次补偿你好不好？”

　　她轻笑一声，声音压得更低：“补偿啊……”她拖长了语调：“那到时候我得好好算账。”

　　“怎么算？”霍明冶的声音里带着被她牵引的迷恋。

　　她顿了顿，听着那边传来的轻微的呼吸声，而后故作轻描淡写：“再说吧。”

　　霍明冶的声音里带着点无奈，却又透着浓浓的宠溺：“亦谈。”

　　“嗯。”她眼睛都笑弯了，顿了顿：“欸，你启德的办公室有没有我的位置啊。”

　　霍明冶低笑一声，声音低沉，或者说勾引：“当然，过来玩吗？”

　　靳亦谈“嗯”了一声：“港大图书馆太挤了，只好麻烦霍总收留我一下。”

　　“乐意效劳，什么时间，我让司机来接你。”

　　靳亦谈想了想：“11点吧，霍总得请我吃饭。”

　　霍明冶笑了声：“当然，想吃什么？”

　　“你们那的工作餐就可以，让我检查一下大资本家有没有虐待员工。”

　　霍明冶在电话那头低笑出声：“行。”

　　话音刚落，门被敲响。

　　“要忙了吗？”

　　霍明冶道了声“进”，温柔道：“嗯，新项目在筹备。”

　　他抬手接过沈明川递来的战略部初稿方案。

　　“嗯，那你忙，我挂了，早点睡啊霍老板。”靳亦谈故意拖长了声音。

　　“知道了，晚安bb。”温柔得不得了。

　　挂断电话，他抬眼正对上沈明川意味深长一言难尽的眼神，摊摊手：“抱歉，我以为你已经习惯了。”

　　沈明川很有眼力见：“是是是...习惯了。”

　　正午的阳光穿过启德园区的落地玻璃，前台带着靳亦谈穿过走廊到总办。

　　她敲敲门，推开，霍明冶正对着电脑开视频会议，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只穿着白衬衫，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

　　他抬眼瞥见她，眉眼瞬间柔和了几分，对着镜头里的人用英文快速收尾：“就到这里，下午三点前把修订版发给我。”

　　靳亦谈坐在他对面，撑着下巴：“霍老板，饿了。”

　　霍明冶递给她一颗巧克力，顺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走吧，带你去吃饭。”

　　两人并肩走在园区的连廊里，阳光透过廊顶的格栅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路过茶水间时，几个实习生正凑在一起小声讨论项目，看见霍明冶立刻站直了问好，目光却偷偷黏在靳亦谈身上，她朝他们笑了笑，听见身后有人压低声音问：“那是霍总的女朋友？”“不知道啊，好漂亮。”

　　食堂里人还不太多，他捏捏她的手：“想吃什么？”

　　她完全没有犹豫：“叉烧饭。”

　　“行。”

　　下午，霍明冶正在开高层会议，靳亦谈坐在他办公室里做自己的新课题。

　　突然，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又沉重的脚步声，混着前台小姑娘带着歉意的阻拦：“霍老先生，霍总现在在开会，您不能……”

　　“让开！”

　　一声苍老却威严的呵斥，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霍振庭拄着乌木拐杖，一身笔挺的藏青色唐装，脸上的皱纹里都透着不容置喙的权威，身后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一进来，看到霍明冶办公桌上泡茶的飘逸杯皱了皱眉。

　　靳亦谈正坐在霍明冶的位置上，手里握着钢笔，抬起头眼里有一分震惊。

　　前台小姑娘涨红了脸，小声说了句“抱歉靳小姐，我没...”

　　靳亦谈听到刚刚前台姑娘称的“霍老先生”，迅速反应过来，摆摆手示意她“没事”，起身相迎：“霍老先生，您请。”

　　霍振庭打量着靳亦谈：“你是？”

　　靳亦谈把霍振庭引到一旁沙发上：“我叫靳亦谈，在霍总这里做一段实习，您喝点什么？”也不算说谎，他们确实签了合同。

　　老人微微挑眉，示意保镖先离开：“不如靳小姐给我推荐。”

　　“那晚辈便自作主张，”靳亦谈注意到老人之前的神色，似是对霍明冶用飘逸杯泡茶相当不满意，一看应该是喜茶之人。

　　她取来一整套茶具，温水冲淋盖碗、公道杯、品茗杯，水流均匀，动作熟捻。

　　取来一块曼松茶饼，拧开茶刀，顺着纹路微微用力，撬下一块置于盖碗中，将沸水快速注入，没过茶叶又即刻倒出，再注沸水，静置数秒，便算醒茶。

　　霍振庭看着眼前这个姑娘精于茶道，生出些好感：“靳小姐如此年轻竟然懂得茶艺，真是难得。”

　　靳亦谈第三次注水：“您抬爱，家父对茶有些研究，我不过是跟着学了一点，”她捏着碗沿，将盖碗稳稳提起。

　　茶汤是曼松生普独有的蜜黄透亮，像融化的琥珀，顺着碗口的流锋，一线入公道杯，水流细而不断，在空气中漾开一层淡淡的茶氲。

　　她握着公道杯的把手，没有直接倾茶，而是先将公道杯在掌心转了半圈，让茶汤在杯内充分混匀，这才将第一杯茶稳稳斟在霍振庭面前的白瓷品茗杯里。

　　茶汤八分满，不多不少——多则溢，失分寸；少则浅，缺敬意：“您请。”

　　霍振庭端起茶杯，品了一口，尚还崩着的脸上有些松动，片刻，对靳亦谈发问：“靳小姐觉得这茶怎么样？”

　　她放下杯子，开口：“茶汤入口清甜，带着独特的兰香，入喉也不厚重，不留痕迹，回甘又快，”见霍振庭看着她，又道：“晚辈拙见，您见笑。”

　　霍振庭顿了几秒，笑起来：“靳小姐不必这么拘谨，你和明冶关系不一般吧。”

　　她料到瞒不住，大方承认，语气填了点晚辈对长辈的娇俏：“您慧眼，果然还是瞒不过您，明冶在开会，一时走不开，我陪您说说话？”

　　霍振庭笑笑，表示同意：“靳小姐说实习，还在念书吧。”

　　靳亦谈点点头：“现在在读港大的商法。”

　　“不是本地人？”

　　靳亦谈再为霍振庭续茶：“上海人。”

　　“...”

　　“明冶现在在做的项目你知道？”霍振庭毫不避讳。

　　靳亦谈一愣，没想到霍振庭会直接问她，想想霍明冶提过的霍家现在的情况，不敢掉以轻心：“听明冶谈起过一点，知道的不算多。”

　　霍振庭看出她的戒备，也能理解：“你怎么看？”

　　靳亦谈不太确定：“您的意思是？”

　　霍振庭叹了口气：“靳小姐，你不用紧张，我只是有时候觉得我该听听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了。”

　　她斟酌片刻：“我觉得，有前景也有必要，在人工智能时代和人口老龄化的背景下，对效率和机械化的要求越来越高，明冶的项目不是一次无端的科技制造，而是时代大背景的推动造成的必要转变，也许目前看，传统运作方式依旧运转良好，但是如果不走在市场之前，就会被时代吞没。”

　　霍振庭沉思片刻：“可前期的巨大投入如果不能取得成效，后果会非常严重。”

　　靳亦谈大致也明白了霍振庭的态度，这位老人奋斗了大半生打下霍氏的江山，不愿自己的心血出现半点闪失，也不能接受逐渐失控的感觉，所以对于霍明冶做的项目一直不支持，又矛盾地很在意霍明冶。

　　现在也许是发生了什么，让他想要试图接受理解。

　　靳亦谈开口：“明冶中环的办公室里一直挂着您创业时的照片，他很崇拜您，他说您教会了他很多。”

　　老人眼里突然闪过一丝克制的动容，却略带着自嘲地开口：“是吗？”

　　靳亦谈温声道：“当然了，我总听明冶说起过您当年的故事，您当年来到香港创业，不也是抓住先机，敢赌敢拼？明冶希望追随您和您一样搏出一个更好的未来。”

　　霍振庭摇摇头：“我那个时候什么都没有，没什么可失去的时候自然可以这样。”

　　“那也许现在明冶就更可以去做了。”

　　霍振庭一怔：“为什么？”

　　靳亦谈微微一笑，恍若能够安抚人心：“您打下的基础让他有底气往前走。”

　　霍振庭愣住了，靳亦谈趁热打铁：“您要相信您的孙子不会胡来啊，他对每个项目都很严谨，而且现在的市场回报慢一点是正常的事，您不要太担心了，”她眨眨眼：“您知道，他是您亲手教出来的，不会差。”

　　霍振庭听完她的话，静静地看着靳亦谈，良久：“靳小姐，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