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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游乐场 四人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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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花城,风里已经有了春天的味道。
陆晓路站在游乐场门口,手里攥着四张票,阳光从玻璃穹顶上方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肩膀上,暖洋洋的。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卫衣,头发没扎,被风吹得有点乱,但她懒得管。虞澈黎去停车了,让她先等一会儿。
她低头看手机,时珖发来一条消息:“我们到了。你们在哪儿呢~?”
“正门口呀~”
抬起头的时候,看到时珖和林栖从地铁站的方向走过来。林栖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薄毛衣,头发扎成低马尾,耳朵上戴着一对很小的银色耳钉,阳光底下闪了一下。时珖还是老样子,黑色卫衣,牛仔裤,手插在口袋里,走得不快不慢,但一直在林栖半步之内。
“小路!”林栖笑着跑过来,陆晓路被她抱了个满怀。
“你们怎么这么慢?”陆晓路笑着拍拍她的背。
“学姐赖床。”林栖松开她,回头看时珖。
时珖走过来,没反驳,把手里的一杯热可可递给陆晓路。“澈哩呢?”
“停车去了,马上来。”
话音刚落,虞澈黎从停车场的方向走过来。卡其色风衣,头发散着,走路的步子不大,但很稳。她看到时珖和林栖,点了点头,站到陆晓路旁边。
“人齐了?”时珖问。
“齐了。”陆晓路把票分给每个人,“走吧。”
进了游乐场,陆晓路第一个冲去排过山车的队。她拉着虞澈黎的手腕,跑得飞快,虞澈黎被她拽着,风衣的下摆被风吹起来,卡其色的布料在阳光下翻了一下又落下去。
“你跑什么?”虞澈黎的声音带着点无奈。
“怕排队!”小路笑嘻嘻~
莫非这就是高中生大学生抢饭后遗症?
过山车的队伍不长,但陆晓路还是踮着脚往前看了好几次。虞澈黎站在她旁边,抬头看着轨道,没说话。陆晓路注意到她攥着风衣衣角的手指,指节有点白。
“你怕不怕?”陆晓路凑过去,声音压得很低。
“不怕。”
“哼~就是怕!”
虞澈黎没接话。陆晓路笑了,伸手握住她的手。虞澈黎的手有点凉,但没躲。过山车启动的时候,虞澈黎闭了一下眼睛。陆晓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车冲下去的那一瞬间,风灌进耳朵里,陆晓路听到虞澈黎喊了一声——不是害怕的那种,是被抛起来又落下去的时候,忍不住发出的那种声音。陆晓路自己也喊了,喊得嗓子都哑了。
从过山车上下来的时候,两个人的头发都乱了。虞澈黎的头发被风吹得打结,卡其色风衣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一道灰。陆晓路伸手帮她理头发,虞澈黎没动,站在那里让她理。
“好玩吗?”陆晓路问。
“还行。”虞澈黎的耳朵红了。
陆晓路笑了,没拆穿她。
另一边,时珖和林栖在排队玩碰碰车。队伍很长,林栖拉着时珖的手,时珖没甩开,也没握紧,就那么让她拉着。
“学姐,我们撞小路她们吧。”
“好。”
林栖笑了,露出小虎牙。时珖看着她笑,嘴角也弯了一下。碰碰车开始之后,林栖开着车满场追陆晓路,时珖坐在旁边,偶尔帮她打一把方向盘。撞上的时候,陆晓路在车里笑得前仰后合,虞澈黎被她晃得东倒西歪,喊了一声“陆晓路你好好开!”。陆晓路没听,继续追时珖她们。四辆车在场地里撞来撞去,碰碰车顶的灯一闪一闪的,照在每个人脸上,都是笑的。
下午,四个人去玩旋转木马。陆晓路拉着虞澈黎上了一匹很大的马,虞澈黎坐在她前面,陆晓路从后面抱住她的腰。旋转木马的音乐是很轻缓的那种,慢悠悠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阳光从顶棚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一片一片的光斑。
“澈哩~”
“嗯?”
“你以后还来吗?”
“你想来我就来嘛~”
陆晓路把身子靠在她背上,笑了。风从耳畔吹过去,带着旋转木马附近那家棉花糖摊子的甜味。虞澈黎的手覆在她手背上,拇指慢慢蹭着,一下一下的。
傍晚的时候,四个人走到摩天轮下面。陆晓路抬头看了一眼——座舱正在缓缓上升,夕阳把摩天轮的骨架镀了一层金色。时珖站在旁边,也抬头看着。
“一起坐?”陆晓路问。
时珖摇了摇头。“你们先上。”
陆晓路看了她一眼,没多问,拉着虞澈黎上了摩天轮。座舱门关上的时候,陆晓路透过玻璃看到时珖和林栖还站在下面,两个人靠得很近,不知道在说什么。
摩天轮慢慢升高,林栖趴在窗边往下看,花城的楼、远处的山、游乐场的灯,一点一点变小。时珖坐在她旁边,没看窗外,看着林栖的侧脸。夕阳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林栖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很透,耳朵上那对银色耳钉闪了一下。
“学姐。”
“嗯?”
“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
林栖转过头,看着她。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林栖的睫毛时珖都能一根一根数清楚。林栖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凑过去,在她唇上亲了一下。很轻,很短,像羽毛落在水面上。时珖愣住,耳朵一下子红了。
林栖没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怎么了?”时珖的声音有点抖。
“没怎么。”林栖笑了,“就是想亲你。”
时珖看着她,没说话。座舱到了最高点,整个花城都在脚下。时珖伸手,把林栖拉过来,吻她。不是刚才那种轻轻的吻,是带着温度的、认真的、想把她揉进怀里的吻。林栖的手抓着她的卫衣领子,抓得很紧。
座舱开始下降了。两个人分开,额头还抵在一起。林栖的眼睛亮亮的,嘴唇上还有刚才接吻留下的水光。
“学姐。”
“嗯?”
“你以后想去哪个城市?”
时珖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知道。”
时珖想了想。“不知道…,我想待在你身边。”
林栖看着她,没说话。
“怎么了?”
“没怎么。”林栖笑了,把脸埋在她肩膀上,“我也想待在你身边。”
时珖没说话,伸手搂住她的肩膀。
摩天轮下面,陆晓路和虞澈黎在排队等下一轮。陆晓路抬头看着时珖她们那座舱,窗玻璃反着光,看不清里面。
“你说她们在上面干嘛?”陆晓路问。
“不知道。”虞澈黎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肯定在亲。”
虞澈黎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猜的。”陆晓路笑了,接过奶茶喝了一口。
轮到她们的时候,陆晓路拉着虞澈黎上了座舱。门关上的那一刻,摩天轮轻轻晃了一下,陆晓路没站稳,往前倒了一下,虞澈黎伸手扶住她的腰。
“小心。”
“好捏~”
座舱慢慢升高,陆晓路趴在窗边往下看。游乐场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旋转木马的音乐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碰碰车的顶灯一闪一闪的,棉花糖摊子的灯是暖黄色的。虞澈黎坐在她旁边,没看窗外,看着陆晓路的侧脸。
“澈哩。”
“嗯?”
“你听说过吗?摩天轮到最高点的时候,大家都会接吻。”
虞澈黎愣了一下。“听谁说的?”
“不知道。好像是电影里看的。”陆晓路转过头看着她,“姐姐~你不想试试吗?”
虞澈黎没说话。座舱越升越高,游乐场的喧嚣声一点一点远去,连风都变得安静了。陆晓路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摩天轮在晃。
座舱到了最高点。整个花城都在脚下。
陆晓路看着虞澈黎。虞澈黎也看着她。摩天轮在最高点停了一下——只是一瞬间,像是有人按了暂停键。然后虞澈黎伸手,把陆晓路拉过来,吻她。不是蜻蜓点水的那种,是带着温度和力度的。陆晓路的手抓着她的风衣领子,抓得指节发白。虞澈黎的另一只手从她腰侧滑到后背,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座舱开始下降了。两个人分开,额头还抵在一起。陆晓路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着。虞澈黎的呼吸落在她脸上,温热的。
“姐姐…你从哪学的?”陆晓路声音有点哑。
“没学过。”
“那你怎么这么会。”
虞澈黎没回答,但陆晓路能感觉到她在笑。座舱慢慢转到底部,门开了,外面的喧闹声涌进来。陆晓路没动,虞澈黎也没动。
“到了。”陆晓路小声说。
“嗯。”
“出去吧。”
“你先走。”
陆晓路笑了,先走出了座舱。虞澈黎跟在她后面,风衣下摆被风吹起来。陆晓路回头看了她一眼——夕阳最后一点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侧脸照得很柔和。陆晓路忽然想起第一次在视频里看到她的样子,那时候她以为这个人遥不可及。现在她就站在她身后,风衣上有她蹭上去的灰,嘴唇上还有刚才接吻留下的痕迹。
从摩天轮下来的时候,时珖和林栖已经在出口等着了。林栖手里拿着一个粉色的棉花糖,时珖站在她旁边,手里什么都没拿。
“你们怎么这么久?”林栖问。
“排队。”陆晓路说。
林栖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虞澈黎。虞澈黎的耳朵是红的,陆晓路的也是。林栖没问,咬了一口棉花糖,笑了。
四个人在游乐场里又逛了一会儿。陆晓路拉着虞澈黎去抓娃娃,投了十几个币,一个都没抓上来。虞澈黎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接过摇杆,投了两个币,爪子摇摇晃晃地落下去,抓起一只棕色的小熊,稳稳地掉进洞口。陆晓路瞪大眼睛。
“你怎么抓到的?”
“运气。”虞澈黎把小熊递给她。
陆晓路接过来,抱在怀里,笑了。时珖和林栖在旁边看着,林栖小声说“学姐我也要”,时珖走过去投了两个币,爪子抓了一只小兔子,递给林栖。林栖接过小兔子,笑了,露出小虎牙。
“哎哎哎,看那儿!”陆晓路抱紧小熊,整个人已经往那个方向偏过去了。
“你又想干嘛?”虞澈黎被她拽着风衣袖子,语气无奈,但脚步已经跟着她走了。
“打气球!我在警校打靶可是第一名。”陆晓路回头冲她眨了一下眼,“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百发百中。”
时珖和林栖走在后面,林栖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棉花糖,听到陆晓路的话,眼睛亮了一下,扯了扯时珖的袖子。“学姐学姐,我们去看看。”
时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脚步已经跟上了。
四个人一起走到摊子前面。摊主是个中年男人,正靠在椅子上刷手机,看到来了客人,立刻坐直了,脸上堆起生意人的笑。“玩玩吗?二十块钱十五发,打中十二个以上有奖品。”
“多少发?”陆晓路问。
“十五发。”
“最高纪录是多少?”
摊主愣了一下。“什么?”
“最多有人打中过多少发?”陆晓路把小熊塞到虞澈黎怀里,活动了一下手腕。
摊主打量了她一眼——白色卫衣,短头发,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小姑娘。他笑了一下,那种“你们这些小女生能打中三个就不错了”的笑。“十五发全中的,开店到现在还没有过。”
陆晓路也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拍在桌上。“那今天有喽。”
她拿起那把红色的塑料步枪,掂了掂。手感很轻,和警校的训练枪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准星也歪的。她皱了一下眉,侧过头,半眯着眼睛瞄了一下,然后做了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动作——她把枪托抵进肩窝,左脚往后撤了半步,身体微微前倾,整个人从刚才那个蹦蹦跳跳的小姑娘瞬间换了一种气质,像一把被拉开的弓。
虞澈黎抱着小熊站在旁边,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小路这个姿势好专业啊。”林栖小声说。
“毕竟警校的。”时珖的声音很淡,但眼睛一直没从陆晓路身上移开。
砰。
第一排左边第三个气球炸了。声音不大,但在夜市的小摊子间显得格外清脆。摊主刷手机的手停了一下。
砰。砰。砰。
陆晓路打得不快。每一发之间她都会停一下,不是犹豫,是在调整——右手食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呼吸均匀,每一次击发都落在呼气末的那个瞬间。她在警校的射击课上养成的习惯,已经刻进肌肉里了,换什么枪都一样。
十五发打完,摊子上的气球只剩零星几个还挂在那里。
林栖数了一下,倒吸一口气。“十四个!”
“还有一发呢?”时珖问。
陆晓路没说话,抬起枪口,瞄准了最角落里贴着的一颗蓝色的气球。那颗气球贴歪了,一半被棚子的支架挡住,只露出一个弧面。
摊主的表情终于变了。他看出来了,这个人不是在玩——她真的会打。
砰。蓝气球炸了。
十五发,十五中。
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围了几个路人,一个小男孩拽着他妈妈的手说“妈妈你看那个姐姐好厉害”。陆晓路放下枪,转过身,冲虞澈黎笑了一下,那种“怎么样”的笑,得意得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虞澈黎看着她,耳朵有点红,但语气还是很稳的。“还行。”
“还行?”陆晓路瞪大眼睛。
“嗯,还行。”
林栖在旁边捂着嘴笑,肩膀撞了一下时珖。时珖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也弯了一下。
摊主的脸已经有点挂不住了。他从柜台下面拿出奖品清单,干巴巴地说:“打中十二个以上可以挑这个清单里的——”
“我不要清单里的。”陆晓路指着棚顶挂着的那只小狗抱枕,“我要那个。”
摊主的表情僵了一瞬。“那个……要连中十五发才有资格拿。”
“我连中了。”
“……”摊主张了张嘴,大概是没想到真的有人能全中。“那个抱枕是展示品,不——”
“牌子上写的,‘全中者任选棚顶玩具一只’。”时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紧不慢的,伸手指了指摊子侧面挂着的那个手写的纸牌。
摊主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明显是在后悔当初写了那句话。
林栖站在时珖旁边,小声说了一句:“学姐你好厉害。”语气是那种发自内心的,不是客套,是真的觉得她厉害。时珖的耳朵又红了一点,没说话,但往林栖那边挪了半步,两个人的肩膀靠在了一起。
摊主最终妥协了,搬了梯子去够那只小狗抱枕。陆晓路心满意足地看着那个抱枕从棚顶上被解救下来,然而她还没来得及伸手接,忽然被林栖扯了扯袖子。
“小路。”林栖的声音小小的。
“嗯?”
“你还能再打一把吗?”林栖指了指棚顶角落里挂着的一只毛绒小狗,白色的,叼着一根骨头,看起来很旧了,挂在角落里像是被遗忘了很多年。“我想要那个。”
“行啊。”陆晓路二话不说又掏出二十块钱。
这一次摊主贴气球纸的手都在抖。他把气球的排列弄得更密了,还在一些气球后面加了小纸板。这些小动作陆晓路都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是拿起枪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笑——她在警校打的靶子可比这些破气球难多了。
时珖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小路,打那排中间的。”她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晓路偏头看了她一眼,懂了。时珖在帮她挑最优的弹道路线——如果她想把那根挂着玩具的绳子打断,必须先清掉前面几排气球的遮挡。
“好嘞。”陆晓路调整了一下枪口方向。
砰。砰。砰。
她这次打得比前一把更快,但节奏感更强了,像一个鼓手在打一段精准的鼓点。每一发子弹都找到了一颗气球,没有一颗浪费。到第十四发的时候,挡在白色小狗前面的所有气球已经全部清空,只剩那根细细的绳子悬在那里。
最后一发。陆晓路深吸一口气,稳住呼吸,枪口微微上抬。扳机扣下去的瞬间,她的手指稳定得像是机器。
砰。
绳子断了。白色的小狗从棚顶掉下来,落在地上的时候弹了一下,滚到林栖脚边。
林栖弯腰捡起来,抱在怀里,眼睛亮亮的。那只小狗真的很旧了,白色的绒毛有点发黄,但两个黑纽扣做的眼睛歪歪扭扭地缝着,像是在咧嘴笑。
“谢谢小路。”林栖把小狗抱紧,转过头看时珖,“学姐你看,它好可爱。”
时珖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旧旧的小狗,又看了一眼林栖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嗯,可爱。”
“你说狗可爱还是我可爱?”林栖歪着头,笑得露出小虎牙。
时珖沉默了一秒。“都可爱。”
林栖笑得更开了,整个人往时珖身上靠了靠,肩膀蹭着她的手臂。时珖没躲,伸手在她头发上轻轻拍了一下,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了。
陆晓路在旁边看着她们,忍不住笑出声。“你俩够了啊。”
摊主站在柜台后面,脸已经彻底绿了。他店里的两个大件——那只大抱枕和那只角落里的白色小狗,今天一次被端了。更让他心梗的是,陆晓路打完两把之后,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转过身来看着虞澈黎,眼睛亮晶晶的。
“澈哩,你还想要什么?”
虞澈黎抱着小熊和抱枕,整个人被毛绒玩具挡了大半,只露出一张脸。她看了陆晓路一眼,又看了看摊主那张已经生无可恋的脸,嘴角弯了一下。
陆晓路转身又要掏钱,摊主终于绷不住了,双手合十冲她作了个揖。“姑奶奶,我这小本生意——”
“小路,你再打我就拿不下了…”澈哩笑到。
陆晓路看着他,最终还是妥协了。
“好吧,打的很开心,再给您10块钱。”陆晓路拍拍手,心满意足。
“等一下。”时珖忽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时珖走到摊子前面,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放在柜台上。摊主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嘴唇哆嗦了一下,那表情分明在说“你们还有完没完了”。
“打一把。”时珖说。
林栖愣了一下。“学姐,你也要打?”
时珖没回答,拿起那把红色的塑料步枪。她的姿势和陆晓路不一样——陆晓路是标准的警校射击姿势,时珖则更随意一些,但枪托抵肩的位置很准,手指搭在扳机上的角度也很对。
“时光你也练过?”陆晓路好奇地问。
时珖没回答,扣下扳机。
砰。砰。砰。
她打得很慢,比陆晓路慢得多,每一发之间都要停很久。但每一枪都很稳,气球一个接一个地炸开,没有脱靶的。打到第八发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枪口放低了。
“怎么了?”林栖凑过去。
时珖把枪放回柜台上。“够了。”她对摊主说,“换那个。”
她指了指棚顶角落里的一个小玩具——是一颗星星,黄色的,布做的,五个角鼓鼓的,里面应该是塞了棉花,看起来软乎乎的。不是大件,甚至算不上什么值钱的东西,挂在角落里几乎没人注意。
摊主如释重负地把它摘下来,递过去的时候手都不抖了。
时珖接过那颗布星星,转身递给林栖。动作很自然,像是不经意的,但耳朵尖红了一片。
林栖接过星星,愣了足足两秒,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小虎牙露在外面。她把那个白色的旧小狗夹在胳膊下面,腾出手来拿着那颗星星,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为什么是星星?”陆晓路问。
时珖没回答,把手插进口袋里,抬头看了看天。游乐场的灯光太亮,其实看不到几颗星星。
林栖也没说话,但她把星星攥在手心里,攥得很紧。她想起大概一个月前,有一次她和时珖在学校的天台上聊天。花城的夜风很大,她随口说了一句“花城都看不到星星,好可惜”。时珖当时没接话,她以为她没在意。
原来她记得。她伸手,把林栖手里那颗布星星的线绳绕到自己手指上,轻轻拉了一下。星星在两个人之间晃了晃,黄色的,软乎乎的,像一小块被揉碎的月光。
陆晓路在旁边看着这一切,靠在虞澈黎肩膀上,笑得肩膀都在抖。她压低声音对虞澈黎说:“你看时光那个耳朵,红得跟煮熟的虾一样。”
虞澈黎低头看了她一眼。“你打枪的时候,耳朵也红了。”
“我没有!”陆晓路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耳朵,果然有点烫。
虞澈黎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没拆穿她。
花城的夜风从游乐场外面吹过来,带着春天特有的那种懒洋洋的舒服。四个人抱着大大小小的毛绒玩具往出口走,陆晓路走在最前面,怀里抱着那只棕色小熊,嘴里还在跟虞澈黎复盘刚才打枪的每一个细节:“第十五发那个最难,那个气球被支架挡住了一半,你是没看到那个摊主的表情——”
“我看到了。”虞澈黎说,“他快哭了。”
陆晓路笑得露出牙齿。
林栖走在后面,一手抱着小白狗,一手攥着那颗布星星。时珖走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一拳的距离,偶尔手臂碰在一起,谁都没有让开。笑声在夜风里飘出去很远。时珖站在旁边看着她笑,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起来,弯到一个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弧度。
“你知道吗学姐。”林栖笑够了,直起身来,眼睛还是弯弯的。
“什么?”
“你就是我的星星。”说完她自己先不好意思了,耳朵尖红红的。
时珖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把那颗布星星从林栖手里抽出来,低头系在了林栖的背包拉链上。黄色的星星在背包上晃了晃,像一个小小的光点。
“走吧。”时珖把手重新插回口袋,往前走了两步。
林栖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背包上晃来晃去的星星,又抬头看了看时珖的背影。时珖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她。
路灯从她头顶照下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站在那里,黑色的卫衣,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和平时一样淡,但耳朵还是红的。
“不走了?”时珖问。
林栖笑了,跑了两步追上去,手指勾住了时珖的卫衣袖子。
两个人并肩走在花城的夜里,游乐场的灯光在身后一盏一盏暗下去,风里有春天最后的味道。
陆晓路在前面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看到林栖勾着时珖的袖子,看到时珖没甩开也没握紧,就那样任由她勾着。她笑了,转回头,把脑袋靠在虞澈黎肩膀上。
“澈哩。”
“嗯?”
“今天开心吗?”
虞澈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大抱枕、小熊,又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膀上的陆晓路。
“开心。”她说,声音不大,但很确定。
陆晓路笑了,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花城的夜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带着游乐场里最后的爆米花味道,和春天尽头那一缕若有若无的花香。
“小路。”
“嗯?”
“你之前在摩天轮上说的那个——”
“哪个?”
“就是那个。大家都会接吻。”
陆晓路笑了。“你以前没听说过吗?”
“没有。”
“那你现在知道了。”
虞澈黎没说话,但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