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三千分之一的你》Dfnl路

28、最忠诚的教徒 你是我的光

　　陆晓路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件事。
　　周末不能出去玩了。她训练排得太满，周六全天加练，周日还有体能补测。教练说下下周有个考核，不过关的人要加训一个月。她不敢赌。但她不知道怎么跟大家说。她知道她们不会生气，但陆晓路就是不想让她们失望。
　　周四晚上，训练结束，她洗完澡躺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想了很久。最后她点开群聊，拉了一个新群。
　　四个人。她、虞澈黎、时珖、林栖。
　　群名还没改，默认显示着“（4）”。她深吸一口气，打字：“跟大家说个事。”
　　发出去之后她又觉得太正式了，删掉，重新打：“我下周不能出去玩了。”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训练排满了，教练说下下周考核，不过的要加训一个月，呜呜呜，想你们。”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心跳有点快。
　　林栖最先回：“啊……好吧～，也真的好想你啊小路路～”后面跟了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包。
　　陆晓路还没来得及回复，时珖的消息就弹出来了：“不是吧小路！！！我还盼着你请客呢哈哈哈！”后面跟了一串哭泣的表情包，一只小猫趴在地上打滚。
　　陆晓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都能想象时珖发这条消息时候的样子——肯定靠在床头，嘴角弯着，故意逗她。
　　“我错了！！！下下周！下下周一定！”她赶紧回。
　　“下下周？”时珖发了一个狐疑的表情，“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这次是真的！！！学校不可能这么魔鬼一直折腾我们！相信我！”
　　“行吧，信你一次。”时珖发了一个勉强同意的表情包，然后话锋一转，“不过你训练归训练，别把自己练坏了啊，到时候澈哩找我算账我可不管。”
　　虞澈黎终于冒出来了：“谁要找你算账。”
　　时珖秒回：“你呗。你家小路要是练坏了，你肯定第一个心疼。”
　　虞澈黎：“……”
　　陆晓路看着屏幕，耳朵红了。她都能想象虞澈黎现在是什么表情——肯定耳朵也红了，盯着手机不知道回什么。
　　时珖又发了一条：“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小路你好好训练，别偷懒。等你回来我们再聚。”
　　林栖在旁边跟着发：“对对对，小路加油！等你回来！”
　　陆晓路看着屏幕上那几条消息，心里暖了一下。她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你们不用管我，自己玩！@拾光你带她们出去转转，澈哩她一个人会无聊。”
　　发出去之后她等着时珖回复。
　　时珖回得很快：“行呗。那我带她们去咖啡店坐坐。”
　　林栖过了一会儿才回：“我就不去啦，下周要考试了，我得去图书馆复习。你们玩得开心～”后面跟了一个加油的表情包。
　　“好吧好吧，那你好好学习，加油。”时珖发了一个摸摸头的表情包，然后@虞澈黎，“那就我们两个啦，你周末有空没？”
　　虞澈黎回：“有。”
　　时珖：“那周六下午两点，老地方？”
　　虞澈黎：“行。”
　　林栖忽然发了一条：“对了，咱们群叫什么名字呀？总不能一直叫‘（4）’吧。”
　　时珖想了想：“叫‘等小路’怎么样？等她训练完，等她回来。”
　　虞澈黎回了一个捂脸笑的表情包：“太肉麻了。”
　　陆晓路笑了，打字：“那叫‘等大家都忙完’？”
　　虞澈黎：“你们会起名不…”
　　林栖说：“太长了，叫‘慢慢来’？”
　　时珖：“这个好。”
　　虞澈黎：“勉强通过。”
　　陆晓路：“那就这个！”
　　林栖：“我们都慢慢来～！”
　　林栖把群名改了。屏幕上跳出来一行小字：林栖将群名修改为“慢慢来”。
　　陆晓路盯着那个群名看了好几秒，嘴角弯着。她打了一行字：“那我先睡了，明天还要早起训练。你们聊。”
　　“晚安小路。”时珖秒回。
　　“晚安～训练加油！”林栖也跟着发。
　　虞澈黎没说话，只发了一只小狗摸头的表情包。
　　陆晓路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好几秒。她知道虞澈黎没伤心。但她也知道，周末见不到她，虞澈黎会有点想她。她也会想她。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嘴角弯着。
　　周末下午，时珖到咖啡店的时候，虞澈黎已经在了。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热拿铁，旁边还有一个空位，摆着另一杯。
　　“给你点的。”虞澈黎指了指那杯，“热美式，我记得你喝这个。”
　　时珖坐下，端起来喝了一口。“记性不错。”
　　“一般。”虞澈黎靠在椅背上，“小路的事记得多一点。”
　　时珖没说话。她知道虞澈黎说的“小路的事”是什么意思——不是刻意记，是跟她有关的都自动留下了。
　　“小路怎么样？”她问。
　　“训练。”虞澈黎托着下巴，“这周加了体能课，连手机都没时间看。昨晚十一点给我发了个‘累死了’，然后就没了。”
　　“你要不要去找她？”
　　“去了也见不到。她们学校管得严，训练期间不让外人进。”她顿了顿，“我也不想打扰她。她训练那么辛苦，我去她还得想着陪我。”
　　时珖喝了一口咖啡。“你以前忙的时候，她也是这么等的。”
　　虞澈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也是。那时候她是不是也这么难受？”
　　“你自己问她。”
　　“算了。”虞澈黎把手机收起来，“等她训练完再说。”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上，在杯子上映出一小片光斑。
　　“我问你个事。”虞澈黎忽然说。
　　“什么？”
　　“你最早注意到小路，是什么时候？”
　　时珖想了想。“她来花城之前。”
　　“那么早？”
　　“嗯。她在群里发那些评论，每次你更新她都第一个写。写很长，不是那种‘好看’‘打卡’的废话。”时珖顿了顿，“有一回你删了作品，她写了一长段，说什么‘你删掉的不是作品，是那一刻觉得不够完美的自己’。”
　　虞澈黎愣了一下。“你也看到了？”
　　“嗯。当时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
　　“就是……很认真。”时珖说，“她跟我说过，她喜欢你，喜欢一个人喜欢得很认真。不是那种上头了刷几天就忘了的，是真的在看着你。”
　　虞澈黎没说话。她低头喝咖啡，耳朵红了。
　　时珖顿了顿，抬起头说：“那时候我就觉得，这个人挺好的。”
　　“怎么好？”
　　“就是好。”时珖说，“你说不上来哪里好，但你知道她好。”
　　“她跟我说过另一句话。”时珖说。
　　“什么？”
　　“她说你是她的光。”
　　虞澈黎愣住。
　　“高中的时候。”时珖继续说，“她说她学累了就看你视频，崩溃了就盯着你的小卡发呆。她说在无数个快崩溃的日子里，你是她的精神支柱。”
　　她看着虞澈黎。
　　“她说你是她的信仰，她是你的教徒。”
　　虞澈黎没说话。她低下头，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划着。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眼睛有点亮。
　　“她没跟我说过这些。”
　　“她可能不好意思。”时珖说，“她跟我说的时候，耳朵红得跟什么似的。”
　　虞澈黎笑了，笑得很轻。“那她有没有说过，她现在还这么觉得吗？”
　　“你自己问她。”
　　虞澈黎低头看手机。屏幕上还是陆晓路昨晚发的那条“累死了”，没别的了。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桌上。
　　“算了，她训练呢。”
　　时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那你呢？”虞澈黎抬头，“你以前有没有把谁当成光过？”
　　时珖没说话。她想起白婉琪，想起高中时候那些放学一起走的路，想起她说“以后见”，然后就真的没再见。那时候她以为白婉琪是光，是她追不上的东西。后来她一个人留在花城，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待着。她以为她会一直这样。
　　“有过。”她说。
　　“后来呢？”
　　“后来没了。”
　　虞澈黎没追问。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那现在呢？现在有吗？”
　　时珖看着她，没回答。她想起林栖说“那以后我陪你吃”的样子，想起她说“我等你”的时候耳朵红红的。那个人不是光，光是天上的。但林栖是坐在画室对面的人，是靠在肩膀上睡着的人，是问她“以后还能拉吗”的人。
　　“有。”时珖说，“但不是光。”
　　“那是什么？”
　　“是身边的人。”
　　虞澈黎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服务员过来加水，虞澈黎要了一杯热红茶，时珖续了一杯美式。
　　“你变了。”时珖忽然说。
　　“什么？”
　　“你以前对谁都叫宝宝，说那些甜话跟不要钱似的。现在倒好，就盯着一个人的消息。”
　　虞澈黎耳朵红了。“哪有。”
　　“有。”时珖说，“你以前在群里发‘娶你’‘眼里有你’，跟玩儿似的。现在呢？你现在对别人还叫宝宝吗？”
　　虞澈黎没说话。
　　“你以前是主播，对粉丝好是应该的。但现在你对小路……”时珖顿了顿，“不是对粉丝那种好。”
　　虞澈黎低头搅咖啡。“我知道。”
　　“那你对她是哪种？”
　　虞澈黎想了很久。“就是……想对她好。不是因为她是我粉丝，不是因为她写那些评论。就是因为她是陆晓路。”
　　她抬起头。
　　“她来花城找我的时候，站在便利店门口等我。我走过去的时候，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像小狗一样。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傻。但后来又想，她这么傻，我得对她好一点。”
　　时珖没说话。
　　“她给我写那些评论的时候，我每条都看。不是划过去那种看，是真的看。她写‘你删掉的不是作品，是那一刻觉得不够完美的自己’，我在地铁上愣了好久。那时候我想，这个人怎么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
　　她顿了顿。
　　“后来她来花城，我在地铁上刷到她的照片，坐过站了。那时候我就知道，完了。”
　　“完了？”
　　“嗯。”虞澈黎笑了，“就是那种……你躲不掉了。”
　　时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那你呢？”虞澈黎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知道什么？”
　　“知道你喜欢林栖。”
　　时珖没说话。她想起林栖第一次在图书馆放糖的那天，想起她递伞的时候手心是湿的，想起她说“那我等你”的时候耳朵红红的。她说不上来是哪一刻。就是有一天，她发现自己在等她来画室，发现她不在的时候会想她在干嘛，发现她笑的时候自己也会笑。
　　“不知道。”她说，“就是有一天发现，她在身边挺好的。”
　　虞澈黎看着她，没追问。
　　咖啡喝完了。两个人从店里出来，天已经暗了。虞澈黎看了看手机，还是没消息。
　　“她训练几点结束？”
　　“不知道。她没说。”
　　虞澈黎把手机收起来。“走吧，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坐地铁。”
　　“没事，反正我也没事。”虞澈黎往停车场走，“一个人回去也是待着。”
　　时珖跟上去。车开动的时候，虞澈黎忽然说：“你觉得她累不累？”
　　“谁？”
　　“小路。”
　　时珖想了想。“累。但她愿意。”
　　“你怎么知道她愿意？”
　　“她跟我说的。”时珖说，“她说她以前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后来看到你，开始想以后。再后来查学校，发现花城有她想去的专业。她说你是让她动起来的人。”
　　她顿了顿。
　　“但不是她要到的地方。”
　　虞澈黎没说话。车开到一个红灯前，停下来。
　　“她是自己要走那条路。”时珖说，“你只是让她看到了那条路。”
　　虞澈黎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的红灯。过了一会儿，她轻声说：“我知道。”
　　绿灯亮了，她踩油门。
　　“她跟我说过。”虞澈黎说，“她说她去花城，不是因为我要去，是因为她想去。她说她在走自己的路，那条路刚好通到我在的城市。”
　　她顿了顿。
　　“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真的很特别。不是因为她喜欢我，是因为她知道自己要什么。”
　　时珖没说话。车停在时珖家楼下。
　　“到了。”虞澈黎说。
　　时珖没急着下车。“你以后别老一个人待着。”
　　虞澈黎愣了一下。
　　“小路训练忙，你就找我们。”时珖说，“别一个人待着瞎想。”
　　虞澈黎看着她，笑了。“知道了。”
　　时珖推门下车，走了两步，回头。“还有。”
　　“嗯？”
　　“她训练完会给你发消息的。”
　　虞澈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是你最真诚的教徒。”时珖说，“她不会忘的。”
　　虞澈黎没说话。时珖转身走了。
　　晚上，陆晓路训练完，打开手机，看到虞澈黎发了一串消息。
　　澈哩：今天跟拾光出去了。
　　澈哩：喝了咖啡。
　　澈哩：聊了你。
　　澈哩：她说你以前打印我的小卡。
　　澈哩：还说你把我当光。
　　澈哩：陆晓路，你以前怎么不跟我说这些。
　　最后一条是：“训练完了跟我说一声。”
　　陆晓路盯着那些消息，耳朵红了。她打字：“完了。”
　　那边秒回：“累不累？”
　　“还行。”
　　“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食堂。不好吃。”
　　“那周末出来我带你吃好吃的。”
　　“好。”
　　“陆晓路。”
　　“嗯？”
　　“你以前把我当光的事，时珖跟我说了。”
　　“……”
　　“你怎么不跟我说？”
　　“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就是不好意思。”
　　“那你现在呢？现在还觉得我是光吗？”
　　陆晓路想了想，打字：“不是。”
　　“那是什么？”
　　“是我女朋友。”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陆晓路点开，虞澈黎的声音带着笑：“这还差不多。”
　　陆晓路笑了。她又打了一行字：“澈哩。”
　　“嗯？”
　　“你以前是光。但现在你是我身边的人。我觉得身边的人比光好。”
　　“为什么？”
　　“因为光是看的。人是抱的。”
　　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发来一个小猫抱抱的表情包。
　　“你早点睡。”
　　“好。”
　　“周末见。”
　　“周末见。”
　　陆晓路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嘴角弯着。
　　窗外有花城的夜。她知道明天还要训练，还要跑八百米，还要做引体向上。但周末就能见到她了。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