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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你以后,别老一个人” 新的感情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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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测那天,早上七点,陆晓路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心跳把自己跳醒的。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今天要是没过怎么办。
手机震了一下。
澈哩:起了吗?
小路:起了。
澈哩:紧张?
小路:有点。
澈哩:正常,我上班第一天也紧张。
小路:那你过了吗?
澈哩:……我上班又不是考试。
小路:哦。
澈哩:陆晓路。
小路:嗯?
澈哩:你肯定能过。
小路:你怎么知道?
澈哩:因为你练了一暑假啊。
小路:万一呢。
澈哩:没有万一。
小路:……
澈哩:快起来吃饭,然后去操场。
小路:好。
她爬起来,洗漱,换衣服。
六人间,目前住了四个人。对面床的室友还在睡,蒙着被子只露出半截头发。斜对面那个昨天半夜才回来,现在呼吸均匀。另一个靠窗的床位空着,人早就出去了。
陆晓路轻手轻脚地开门出去。
食堂人不多,她打了碗粥,两根油条,坐在角落里慢慢吃。
手机又震了。
季琨:今天?
小路:嗯。
季琨:紧张吗?
小路:你说呢。
季琨:没事,你练了一暑假,肯定能过。
小路:万一呢。
季琨:没有万一。
小路:你们怎么都说一样的话。
季琨:谁还说了?
小路:没谁。
季琨:……
季琨:那个主播?
小路:嗯。
季琨:她今天去吗?
小路:她说要来。
季琨:行啊,有人陪考。
小路:她说调班了。
季琨:……
季琨:陆晓路。
小路:嗯?
季琨:她对你挺上心的。
小路:我知道。
季琨:那你呢?
小路:什么我?
季琨:你对人家什么感觉?
小路:……
季琨:行了行了,不问了,快去考吧,过了告诉我。
小路:好。
她把手机收起来,把最后一口粥喝完,往操场走。
走到操场门口,远远地看到一个人站在那儿。
白色T恤,牛仔短裤,中长棕色短发。
手里举着一张A4纸,上面写着三个大字:
陆晓路
旁边画了一只小狗。
陆晓路愣在那儿。
周围进进出出的人都往那边看,有几个人还笑出了声。
虞澈黎就那么举着,也不躲,看到她来了,还晃了晃。
陆晓路快步走过去,压低声音:“你干嘛!”
“接你啊。”虞澈黎眼睛弯弯的,“不是说好了吗?”
“那你也不用举这个吧……”
“怕你找不到。”
“操场就这么大,我怎么可能找不到!”
“万一呢。”虞澈黎把牌子递给她,“拿着,进去吧。”
“这什么……”
“幸运物。”虞澈黎说,“我举着它在外面等你,你跑的时候想着,跑完出来就能看到。”
陆晓路盯着那张纸。
字是她写的,小狗也是她画的。
丑是真的丑,但……
她接过牌子,低头看了一眼。
“你什么时候画的?”
“昨晚。”虞澈黎说,“画坏了好几张,这张最像。”
“像什么?”
“像你啊。”
陆晓路抬头看她。
虞澈黎耳朵红了一下,别开脸:“快进去吧,要开始了。”
陆晓路没动。
“虞澈黎。”
“嗯?”
“你在这儿等着?”
“嗯。”
“一直等着?”
“嗯。”
陆晓路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虞澈黎被她看得不自在,伸手推她:“快进去快进去,别耽误时间。”
陆晓路被她推着走了两步,回头。
虞澈黎还站在原地,冲她挥了挥手。
陆晓路也挥了挥手,进去了。
操场上已经有人在热身了。
陆晓路找到自己那组,站着等。
手里还攥着那张纸。
旁边一个女生凑过来:“你这什么?”
“……幸运物。”
女生看了一眼,笑了:“你朋友画的?小狗挺可爱。”
陆晓路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小狗。
丑得要死。
但她没反驳。
“嗯。”她说,“我朋友画的。”
“男朋友女朋友?”
陆晓路愣了一下。
女生看到她反应,笑了:“行行行,不问了。”
陆晓路没说话,但耳朵有点热。
先测的是立定跳远和引体向上。
立定跳远她跳了2米05,合格。引体向上做了五个,比暑假多两个。
旁边记录的老师看了她一眼:“练过?”
“嗯。”她点头。
老师没再说什么,在表上打了个勾。
最后一科是800米。
站在起跑线前的时候,陆晓路忽然想起高考出分那天。
583分,比第一志愿往年分数线高两分。
她以为稳了。
结果第一志愿没录上。
那天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很久。晓佳在外面敲门,她没开。后来爸爸端了碗面进来,放在她桌上,什么都没说,出去了。
第二天,华南公安大学打电话来。
“陆晓路同学,你文化分够,但体测差一点。想来可以,9月补测,过了才正式入学。”
她当时在电话这头愣了半天。
然后说:“好。”
“你想好了?补测不过的话……”
“我想好了。”
她把这事儿谁也没说。
后来季琨问她怎么暑假往死里练,她才说了。季琨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你他妈真行。”
“各就各位——”
她深吸一口气。
手里还攥着那张纸,她把它叠好,塞进口袋里。
“预备——”
跑。
拐弯的时候,她下意识往栏杆那边看了一眼。
虞澈黎站在那儿。
手里举着那张纸。
看到她扭头,把纸晃了晃。
陆晓路收回视线,继续跑。
最后一百米,她咬着牙往前冲。
冲线的时候,她弯着腰喘气,半天直不起来。
旁边有人报成绩:“4组3号——三分二十八。”
她愣住。
三分二十八。
比合格线快了七秒。
走出来的时候,虞澈黎还站在那儿。
看到她,眼睛弯起来。
“过了?”
“过了。”
“我就知道。”
陆晓路看着她,忽然问:“你一直举着?”
“嗯。”
“举了多久?”
“也没多久。”虞澈黎把纸收起来,“你跑的时候我举着,你跑完我就放下了。”
陆晓路盯着她。
虞澈黎被看得有点不自在,耳朵红了一下:“干嘛?”
“没干嘛。”
陆晓路接过那张纸,低头看。
小狗还是那么丑。
但她忽然觉得,这是她收到过最好的东西。
“虞澈黎。”
“嗯?”
“我第一志愿没录上的时候,其实挺难受的。”
虞澈黎看着她,没说话。
“那天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待了很久,我爸端了碗面进来,我没吃。”陆晓路低着头,看着那张纸上的小狗,“后来华南公安打电话来,说可以补测,我就想,行,那就练。”
她抬起头。
“季琨陪我练了一暑假。我每天做引体向上,做到手抬不起来。跑800米,跑到吐。但每次想放弃的时候,我就想,不行,得来花城。”
虞澈黎看着她。
“后来我想,没事,反正只要能来花城就行。”陆晓路把纸折好,收进口袋,“但现在我觉得,能过这个补测,比第一志愿录上了还高兴。”
虞澈黎愣了一下。
“为什么?”
陆晓路看着她,笑了。
“因为你在外面等我啊。”
虞澈黎耳朵又红了。
“走了走了,”她转身就走,“吃饭去。”
陆晓路笑着追上去。
“去哪儿吃?”
“你想吃什么?”
“都行。”
“都行最难办了。”
“那你说。”
虞澈黎想了想:“带你去吃一家好吃的,我常去。”
“好。”
两个人往校门口走。
走了几步,虞澈黎忽然说:“陆晓路。”
“嗯?”
“你刚才说,每次想放弃的时候,就想得来花城。”
“嗯。”
“那你想的是来花城,还是来见我?”
陆晓路愣了一下。
虞澈黎没看她,往前走。
陆晓路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笑了。
“都有。”
虞澈黎脚步顿了一下。
“哦。”
就一个字。
但耳朵更红了。
下午两点五十,花城老城区。
时珖站在一家咖啡馆门口,盯着那扇玻璃门。
这家店开了很多年了,她高中的时候就来过。那时候是跟白婉琪一起来的,白婉琪说这家店的拿铁好喝,非要拉着她来。
后来她一个人来过几次。
再后来就不来了。
她推门进去。
咖啡馆不大,装修还是老样子,木桌子,昏黄的灯,墙上挂了几幅画。人不多,两三桌客人,低声聊着天。
她往里走了几步,看到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长头发,比高中瘦了一点,穿着一件浅色的针织衫。正低着头看手机,桌上放着一杯咖啡,已经喝了一半。
时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来。
白婉琪抬头。
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时珖。”
“嗯。”
“你变了好多。”
“是吗?”时珖看着她,“你倒是没怎么变。”
白婉琪把手机放下,看着她:“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为什么?”
“因为你以前就不太出来。”白婉琪笑了笑,“每次都是我拉你。”
时珖想起高中时候的事。
白婉琪坐她前面,话多,爱笑,天天回头找她说话。
下课拉着她去小卖部,放学非要等她一起走。她话少,白婉琪话多,但她听着。
有时候白婉琪说到一半,忽然停下来问她:“时珖,你怎么不说话?”
她说:“我在听。”
白婉琪就笑,露出小虎牙:“那你说说,我刚才说什么了?”
她复述一遍。白婉琪眼睛亮亮的:“你记得这么清楚!”
后来白婉琪就不问了,想说就说,她知道时珖在听。
服务员过来,时珖点了杯美式。
白婉琪说:“你还是喝这个。”
“嗯。”
“我喝拿铁,你喝美式。以前每次来都是这样。”
“你还记得。”时珖说。
咖啡上来的时候,白婉琪忽然说:“我那时候……其实想过跟你说来着。”
时珖抬头看她。
白婉琪低头看着杯子,手指在杯沿上划了一下。
“但后来觉得,可能不说更好。”
时珖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嗯,我知道。”
白婉琪没说话。
时珖也没说话。
她想起高二那年,有一次晚自习,教室里只剩几个人。白婉琪趴桌上睡觉,头枕着胳膊,脸朝着她这边。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时珖看了很久,没动。
后来白婉琪醒了,迷迷糊糊地问她:“几点了?”
她说:“九点。”
白婉琪“哦”了一声,又趴回去。
那时候时珖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想起有一次白婉琪问她:“时珖,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她说不知道。
白婉琪笑了笑,没再问。
但后来时珖想过很多遍,如果那天她说了别的话,会怎么样。
想起毕业前,白婉琪在她本子上画了一朵小花,旁边写了三个字:“以后见。”
后来就没见了。
“你恨我吗?”白婉琪问。
时珖摇了摇头。
“不恨。”她说,“就是……过去了。”
白婉琪看着她,过了一会儿,笑了。
“你还是这样,话少。”
时珖没接话。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白婉琪忽然开口:“我那时候挺喜欢你的。”
时珖抬头。
白婉琪没看她,低头看着杯子。
“不是那种喜欢,就是……跟你待着很舒服。你不用说话,我也不用假装。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都在听。”
她顿了顿。
“后来我想,要是那时候说了什么,可能连这个都没了。”
她抬起头,笑了笑:“所以不说也好。”
时珖看着她。
她想起那些年,想起那些放学一起走的路,想起那些白婉琪说话她听着的日子。
她想起有一次,白婉琪问她:“时珖,你有没有喜欢过谁?”
她说没有。
那是她唯一一次说谎。
“你呢?”时珖问。
白婉琪愣了一下:“什么?”
“你现在……有人吗?”
白婉琪摇了摇头:“没有。谈过一个,分了。”
“为什么?”
“不合适。”白婉琪笑了笑,“可能我还没遇到对的人吧。”
时珖没说话。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白婉琪看了看窗外,然后站起来。
“那我走了。”她说,“就是……想见你一面。”
时珖点点头。
白婉琪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时珖。”
“嗯?”
“你以后……别老一个人。”
时珖愣了一下,想说点什么。
但白婉琪已经推门走了。
时珖坐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关上。
咖啡还冒着热气。
她坐了很久。
想起高中时候的事,想起白婉琪笑的样子,想起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但奇怪的是,她发现自己没那么难受了。
不是不难过,是那种难过已经变成很淡很淡的东西,像杯子里最后一口咖啡,凉了,但还能喝。
她喝完最后一口,站起来,走出咖啡馆。
外面阳光很好。
九月的花城,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热气。
她站在门口,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然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有一条微信消息。
林栖:学姐,明天画室还来吗?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想起白婉琪走之前说的那句话:“你以后别老一个人。”
她没动。
然后打字:
“来。”
她把手机收起来,往地铁站走去。
晚上,画室。
时珖到的时候,林栖已经在了。
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画架,手里拿着铅笔,正在画什么。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侧脸勾出一道柔和的边。
时珖走进去,在自己的位置坐下。
林栖抬头,看到她,笑了。
“学姐,你来了。”
“嗯。”
时珖把画架支起来,拿出素描本。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铅笔落在纸上的声音。
画了一会儿,林栖忽然开口:“学姐,你今天去哪儿了?”
时珖顿了一下。
“见了个人。”
“谁啊?”
“以前高中的同学。”
林栖点点头,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学姐。”
“嗯?”
“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时珖转头看她。
林栖没抬头,继续画着,但嘴角弯着:“说不上来,就是感觉。”
“是吗?”时珖收回视线,“可能吧。”
她低下头,继续画。
但脑子里忽然想起白婉琪说的那句话:“你以后别老一个人。”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林栖。
低着头,认真画着,长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
时珖收回视线,继续画。
画室里又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林栖忽然说:“学姐,明天还来吗?”
“来。”
“那我等你。”
时珖愣了一下。
林栖抬头,笑了,露出小虎牙。
“我最近天天都来,你要是来的话,就能看到我。”
时珖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好。”
然后低下头,继续画。
但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晚上十点,三人群。
小路:@拾光你今天干嘛了?
拾光:画室。
小路:又画室?
拾光:嗯。
澈哩:一个人?
拾光:……
小路:嗯?
拾光:还有林栖。
澈哩:我就知道!!!
小路:哈哈哈哈哈哈
澈哩:@拾光你们天天一起画画?
拾光:最近是。
小路:什么叫最近是?
拾光:就是……她最近天天来。
澈哩:然后呢?
拾光:什么然后?
小路:然后你们就一起画?
拾光:嗯。
澈哩:就这?
拾光:不然呢?
小路:@拾光你不对劲。
拾光:……
拾光:我睡了。
澈哩:哈哈哈哈哈哈
小路:哈哈哈哈哈哈
时珖放下手机,躺在床上。
窗外有花城的夜,远处写字楼的灯光亮着。
她想起今天下午在咖啡馆,想起白婉琪说的那些话,想起她说“你以后别老一个人”。
又想起晚上在画室,林栖说的那句“那我等你”。
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拿起手机,点开和林栖的对话框。
看着那个头像。
趴在书上的小猫。
她没发消息。
但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