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三千分之一的你》Dfnl路

18、我喜欢你 终于表明心

　　健身房的人少了。

　　晚上八点，大部分人都走了，只剩几个还在器械区较劲。陆晓路坐在角落里，汗从额头往下淌，T恤湿了一大片。

　　季琨递过来一瓶水，在她旁边坐下。

　　“歇会儿吧，你都练两小时了。”

　　陆晓路接过来，仰头灌了半瓶。

　　季琨看着她，忽然问：“陆晓路，我问你个事儿。”

　　“嗯？”

　　“你到底喜欢她什么？”

　　陆晓路愣住。

　　季琨没看她，盯着前面的镜子：“那个主播，你天天刷天天存，写小作文写三百多条，高中天天盯着定制的小卡稀罕的不要不要的，为了她去考一千公里外的学校——你喜欢她什么？”

　　陆晓路没说话。

　　季琨转头看她：“不是抬杠，我就是真好奇。她就是一个你从来没见过的主播，隔着屏幕，你连她真人什么性格都不一定知道。你就这么喜欢她？喜欢什么？”

　　陆晓路握着水瓶，指节有点发白。

　　喜欢什么？

　　她想起一月份那个晚上，刷到的那个穿警服的视频。眼睛弯弯的，像一只小猫。

　　想起那些回复——“谈！”“好，等会就娶你。”“因为我眼里有你啊，宝宝。”

　　想起自己把这些截图存下来，一张一张，存了三百多张。

　　想起那些备忘录——麦香园长条面包，8.19狮子座，天河区体育西路天汇广场，华南司法警官学院，粤语：早晨唔该食咗饭未我好中意你……

　　想起去花城那天，她站在便利店门口等她的样子。格子衬衫，黑外套，中长棕色短发。转身看到她的时候，眼睛弯起来，说：“你比照片里好看。”

　　想起高铁站，她说“我看着你进去”，耳朵红到脖子。

　　想起那条语音，喘着气说“我可以在车站等你，你睡醒出来就能看到我”。

　　喜欢什么？

　　“我以前也不知道。”陆晓路说。

　　季琨愣了一下。

　　陆晓路看着手里的水瓶，声音很轻：

　　“一月份刚刷到的时候，就是上头。好看，会说话，回我评论，我觉得这人真好。但那不是喜欢，就是……就是有个好看的姐姐天天能刷到，挺开心的。”

　　她顿了顿。

　　“后来天天蹲更新，天天截图，记备忘录——那也不是喜欢。就是习惯了。每天点进去看一眼，看她发没发视频，看她回没回评论，看她今天穿了什么。跟追剧似的，跟刷小说似的，跟每天必须干的一件事似的。”

　　季琨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再后来，她回我评论，叫我宝宝，说娶我，说眼里有我——我心跳会快，但我马上跟自己说，她对谁都这样。粉丝群里她对所有人都叫宝宝，所有人都叫洗衣粉。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我难受过，但我也没觉得自己喜欢她。就是……就是有点在意。就是她会让我开心，也会让我堵得慌。就是她在我生活里占了很大一块，但我没想过那叫什么。”

　　季琨看着她。

　　“那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

　　陆晓路想了想。

　　想起花城那天，便利店门口，她转身那一刻。

　　想起她带她去吃花城菜，走路的时候会稍微侧着身子等她。

　　想起她说“今天没有擦肩而过”，说那句话的时候看着她。

　　想起她带她去学校，被学弟学妹围着叫学姐，她站在旁边看。

　　想起她送她去高铁站，说“以后我都送你”，说完不敢看她。

　　“见了面之后。”陆晓路说。

　　季琨等着她继续。

　　“见了面才知道，她真人比视频里笨。比视频里紧张。比视频里不会说话。站在我面前，耳朵红得跟什么似的，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她低下头。

　　“可是她给我发语音，喘着气算时间。她说她查过路线，不用换乘，我可以在车上睡觉，睡醒就能看到她。她说一个月四天，一年四十八天，一天都不少。”

　　她抬起头。

　　“视频里的她是会说话的，是甜的，是对谁都好的。但真人的她，是笨的，是紧张的，是不知道说什么但还在说的。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才慢慢觉得……我喜欢她。”

　　季琨安静了很久。

　　然后她问：“喜欢什么？笨？”

　　陆晓路笑了一下。

　　“喜欢她认真。”她说，“她可能对谁都甜，但她对我认真。见面的时候紧张，是因为认真。发语音算时间，是因为认真。站在那儿看我走，看了很久，也是因为认真。她对我，不只是甜，还有认真。”

　　季琨看了她很久。

　　然后她伸手，揉了揉陆晓路的脑袋。

　　“行了，”她说，“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知道你为什么栽了。”季琨站起来，拍拍手，“不是因为她有多好，是因为你有多认真。”

　　陆晓路愣住。

　　季琨低头看她，笑了一下：

　　“你这种人，喜欢谁都会这样的。不是因为那个人特别，是因为你特别。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会把所有真心都放进去。截图也好，备忘录也好，写小作文也好，去她的城市也好——都是因为你是这样的人。”

　　她顿了顿。

　　“她运气好，遇见了你。”

　　陆晓路眼眶一下子红了。

　　季琨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转身就走。

　　“行了行了，别煽情，走了走了，明天继续练。”

　　陆晓路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忽然想起什么，喊了一声：

　　“季琨！”

　　季琨回头。

　　“谢谢你。”

　　季琨翻了个白眼，挥挥手，走了。

　　陆晓路坐在那儿，看着空荡荡的健身房。

　　喜欢她什么？

　　她好像有答案了。

　　不是一开始就喜欢的。

　　是见了面，认识了真人，发现她和视频里不一样，发现她比视频里笨，发现她比视频里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慢慢喜欢上的。

　　喜欢她认真。

　　喜欢她笨。

　　喜欢她是真人。

　　——

　　花城。

　　晚上十点，时珖从图书馆出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喊：

　　“学姐！”

　　她回头。

　　林栖小跑着追上来，手里拿着一把伞。

　　“外面下雨了，”她有点喘，“你没带伞吧？”

　　时珖看了看外面，确实在下雨，不大，细细的。

　　“没事，我跑快点就行。”

　　“那怎么行，”林栖把伞递过来，“你拿着。”

　　时珖看着她。

　　林栖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耳朵红了一下。

　　“我……我带了伞，这把给你。”

　　时珖接过伞。

　　“那你呢？”

　　“我还有一把。”林栖从包里又掏出一把，晃了晃，“你看。”

　　时珖看了一眼——两把一模一样的伞，都是透明的，上面印着小草莓。

　　“……你带两把伞干嘛？”

　　林栖顿了一下。

　　“就……习惯了。”她说，“万一有人没带呢。”

　　时珖看着她。

　　林栖被看得更不自在了，转身就走。

　　“那那那我先走了，学姐明天见！”

　　她撑开伞，跑进雨里。

　　时珖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

　　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伞。

　　透明伞，印着小草莓。

　　她笑了一下。

　　撑开，走进雨里。

　　——

　　晚上，三人群。

　　小路：今天练吐了。
　　澈哩：啊？？？
　　小路：没事，就是练太狠了。
　　澈哩：你悠着点啊。
　　小路：没事，还有两个月。
　　澈哩：两个月也得悠着点。
　　小路：知道啦知道啦。
　　澈哩：我认真的。
　　小路：知道啦，紫砸妈妈。
　　澈哩：？？？
　　小路：哈哈哈哈
　　拾光：你们俩。
　　小路：@拾光你今天干嘛了？
　　拾光：图书馆。
　　澈哩：又是图书馆？
　　拾光：嗯。
　　小路：碰到那个学妹了吗？
　　拾光：碰到了。
　　澈哩：然后呢？
　　拾光：她借我一把伞。
　　小路：！！！
　　澈哩：！！！
　　小路：什么伞？
　　拾光：透明的，上面有小草莓。
　　小路：哈哈哈哈哈哈
　　澈哩：可爱！！！
　　拾光：你们两个。
　　小路：@拾光你喜欢她吗？
　　拾光：……
　　拾光：才认识几天。
　　小路：那感觉呢？
　　拾光：什么感觉？
　　小路：就是……见到她的时候，会不会心跳快一点？
　　拾光：……
　　拾光：你们怎么都这么八卦。
　　澈哩：说嘛说嘛～
　　拾光：下雨天有人送伞，换你们心跳不跳？
　　小路：那是跳了还是没跳？
　　拾光：不告诉你们。
　　澈哩：那就是跳了！
　　拾光：睡了。
　　小路：哈哈哈哈晚安拾光～
　　澈哩：晚安～

　　陆晓路看着屏幕笑。

　　时珖那边，好像有故事了。

　　她忽然想，那个叫林栖的学妹，还挺可爱的。

　　带两把伞，一把给自己，一把给没带伞的人。

　　——

　　陆晓路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又震了。

　　是虞澈黎的私信。

　　澈哩：今天练吐了是真的假的？
　　小路：真的。
　　澈哩：你别这样。
　　小路：哪样？
　　澈哩：对自己太狠。
　　小路：我想考上。
　　澈哩：我知道。
　　澈哩：但你也不能把自己练坏了。
　　小路：知道了，紫砸妈咪。
　　澈哩：不许叫妈咪。
　　小路：那叫什么？
　　澈哩：……
　　澈哩：叫姐姐就行。
　　小路：姐姐。
　　澈哩：嗯。
　　小路：姐姐。
　　澈哩：干嘛？
　　小路：没什么，就是想叫一下。
　　澈哩：……
　　澈哩：那你叫吧。

　　陆晓路盯着那行字，嘴角弯起来。

　　“那你叫吧。”

　　意思是她可以一直叫。

　　她想了想，打字：

　　小路：姐姐，我今天想明白一件事。
　　澈哩：什么事？
　　小路：我想明白我喜欢你什么了。
　　澈哩：嗯哼～
　　澈哩：什么？
　　小路：季琨问我，你到底喜欢她什么。我想了很久。
　　小路：后来我想明白了。
　　小路：不是因为你是那种对谁都甜的人。
　　小路：是因为你对我的时候，不只是甜。
　　小路：你会认真回我每一条评论。
　　小路：你会看完我那篇那么长的新年作文。
　　小路：你会因为坐过站，在体育西路晃一圈，买杯奶茶发群里，想让我知道你也在那儿。
　　小路：你会查路线，算时间，发语音喘着气跟我说一个月四天一年四十八天。
　　小路：你会站在高铁站外面，看着我的背影，很久很久。
　　小路：这些都不是甜。
　　小路：这些是认真。
　　小路：我喜欢你认真。
　　小路：姐姐，我中意你。

　　那边沉默了很久。

　　很久很久。

　　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陆晓路点开。

　　虞澈黎的声音，有点哑，好像刚哭过：

　　“陆晓路，你怎么这么讨厌。”

　　陆晓路愣住。

　　下一条：

　　“我本来没想哭的。”

　　再一条：

　　“你干嘛说这些。”

　　再一条：

　　“我也中意你。中意你认真。中意你写那些评论，每条我都看。中意你存那些截图，我偷偷数过，你存的比我自己存的还多。中意你跑来花城找我，站在便利店门口等我。中意你走的时候回头看我的那个眼神。”

　　最后一条：

　　“中意你。中意陆晓路。中意你这个小笨蛋BB。”

　　陆晓路听完最后一条，眼泪掉下来。

　　她抱着手机，哭了很久。

　　但不是难过那种哭。

　　是那种——原来她也这么想。

　　原来她也知道。

　　原来她也在数。

　　——

　　她打字：

　　小路：虞澈黎。
　　澈哩：嗯？
　　小路：你什么时候数的我存的截图？
　　澈哩：……
　　澈哩：你走之后。
　　小路：怎么数的？
　　澈哩：你发过那些截图在群里，我一张一张翻的。
　　小路：翻了多少？
　　澈哩：三百多张。
　　小路：那你翻的时候在想什么？
　　澈哩：在想这个人怎么这么傻。
　　小路：然后呢？
　　澈哩：在想……我怎么这么幸运。

　　陆晓路盯着那行字，眼泪又涌出来。

　　她打字：

　　小路：虞澈黎。
　　澈哩：嗯？
　　小路：我也是。
　　小路：我怎么这么幸运。
　　小路：刷到了你。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发来一个小猫抱抱的表情包。

　　澈哩：陆晓路。
　　小路：嗯？
　　澈哩：快点来花城。
　　小路：好。
　　澈哩：快点考过体测。
　　小路：好。
　　澈哩：快点来见我。
　　小路：好。
　　澈哩：我等你。

　　陆晓路盯着最后那三个字。

　　我等你。

　　她把手机放在心口。

　　窗外有江城的夜，7月的微风吹动树上的叶子，花瓣一片片落下，树枝摇曳着，月光温柔的洒向这座安静的城市…

　　但她知道，很快她就能看到花城的夜了。

　　很快。

　　——

　　第二天，健身房。

　　季琨看到陆晓路的时候愣了一下。

　　“你眼睛怎么肿了？”

　　“没睡好。”

　　“没睡好？”季琨凑近看，“你这是哭过吧？”

　　陆晓路别开脸。

　　“没有。”

　　“有。”

　　“没有。”

　　季琨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行，没有。”她说，“那今天还练吗？”

　　“练。”

　　“练什么？”

　　“引体向上。”

　　季琨看着她，眼睛弯弯的。

　　“陆晓路。”

　　“嗯？”

　　“你真的很认真。”

　　陆晓路愣了一下。

　　季琨已经转身往器械区走了。

　　“走了走了，别发呆，练！”

　　陆晓路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然后笑了。

　　跟上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