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富表哥醒醒，我要办奥运》鱼雨羽

2、第 2 章

　　第二章

　　薛月枝还没挤好虚伪的笑容，耳朵一动，赶紧闪身藏到珠帘背后。

　　榻上的人刚启唇，也听到了外面浩浩荡荡的阵仗，那甲片冰冷的起合声，和肃然整齐的步伐被引至前院。

　　薛月枝清晰地看见对方面色僵硬一瞬，她紧绷的肌肉随即放松下来，嘴角轻扯：
　　“表哥，来的人是官兵吗？他们，是来抓谁呀？”

　　她身前发出一声轻笑，张狂到没边。
　　“想来不是宰辅的二儿子，就是杨皇后的弟弟了。”
　　对方嗤道，“薛月枝，你贸然闯入我的书房，想找什么东西？”

　　薛月枝不答反问：“表哥自身难保，还管这个？”
　　“哦？听起来，你似有解法。”

　　她打量过去，这个在众人口沫横飞中肆意风流的脸，在此时竟现出半副冷峻。
　　挺鼻薄唇，不笑时，颇有未来家主的风范。
　　和他做交易，风险和回报都会飙涨，是个再划算不过的买卖，只要取得他的信任，破产任务指日可待。

　　黄豆泼地大的动静，已经绕出了老太太的芭蕉院中。
　　薛月枝自信一笑：“若我说有，表哥拿何物来换？”

　　静默的夜里，火光扑朔。
　　“不论发生什么，他们都不敢拿我怎样，你不是我最佳选择。”
　　“你是说，老太太今日将你像风筝线一样抛一会儿，再收拾你吗？”

　　猛地，她感受到一股意味深长的审视，盘桓在她周身。
　　她加大筹码：“我出手，只需一日，杨家出钱，可就得等你被磋磨一阵了，表哥天之骄子，何必去吃没必要的苦头。”
　　来这儿很长一段时间，薛月枝都在庆幸从小独自与人周旋的经历，只要拿住对方短期的好处，能让他犹豫三分，优势就在我。

　　“不错。”少年的声音已从低沉，逐步松弛下来，不情愿的肯定：“你装疯卖傻的本事不错。”
　　“说条件吧，以及证明你的实力，否则我保证，居心不良的表小姐一定会被五花大绑，在众目睽睽下，扔出扬州城。”

　　薛月枝撇嘴，往背后倒了几步，探看逃跑方向，顺便刺他，“我是居心不良，哪比得上表哥居功至伟，我朝添丁进口的事，都得仰仗表哥多多益善。”

　　“你！”此人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怒意险些没收住。
　　薛月枝摇摇头，哎，男人，气急伤肝哦。

　　“薛月枝！”
　　“在呢，杨序，叫我干嘛。”

　　门外风声鹤唳，倏尔人影已至，只听得有人上前，朗声道，“二公子在吗？齐氏放归家中，夜里一尸两命，我等奉命核查，但凶器是二公子手下的特制箭羽，天下独此一家，二公子，烦请跟我们去衙门走一趟吧！”

　　薛月枝歪了歪头，无辜地耸肩：“怎么办，似乎比我想象得更严重哎。”

　　像是同她赌气似的，对方半晌没答话。
　　她眼睛滴溜溜地转，笑道，“帮你可以，但事成之后，我要表哥名下五处地界最贵的庄子，契子印章，全须全尾的给我。”

　　震天响的叩门和脚步声接踵而至。
　　杨序也不气恼了，抬眼，笑得一脸讨打相，“哦，我知道了，祖母这是养了个狼崽子，刚来一月，就惦记她产业了。”

　　薛月枝逐步往后撤退，整个身子都没入了黑暗中，没大心思听他胡扯，万一他发起疯把自己拉下水，她再装死就没用了。

　　不料她不开腔，反而惹恼了杨序，少年人假装稳重不过半炷香，便噼里啪啦起来：
　　“难怪张管家说你们薛家一朝落魄，携恩图报，步步为营，枉我还奉命去水莲镇接你，你就是这么要挟——”
　　“废话表哥还是留着牢里说，我数到三。”
　　“答应。”

　　很好。
　　薛月枝挪开眼，鸟悄地从书架背后的小窗翻身而出。
　　书房门开，杨序被人带走，没有反抗，没有叫喊。

　　她拍拍手，面沉如水。根据回府时大家尴尬的神色，和她探听到的消息，她在吭哧吭哧翻山越岭的时候，这小子三步一停，不是天寒地冻了要找客栈，就是威逼利诱下人不准泄露行踪，最后成功脱身，去京郊买他的汗血宝马。

　　而她，和延误的大队错过，一双绣鞋走得稀烂，到了杨府门口，跟济公无甚区别。还好她老薛家一脉武术世家，拉练负重不在话下。
　　薛月枝缩了缩没有安全感的脚趾——没有找人滴滴代打他，已是法外开恩。

　　她回到房中，彩月跟啄木鸟一样边听她吩咐，边哭着点头，薛月枝好容易才把人哄睡下，换了身利落的夜行衣，直往外面去。

　　南陵国没有宵禁，四下灯影幢幢，江南水乡风景秀丽，街道上还残余了些彩纸，小摊上花灯未收，馄饨铺子也还开张，政通人和，偏偏，是个杀人夜。

　　薛月枝收买小乞丐，拿到了关键信息，沿途飞身上瓦，轻飘飘落到了白天那个来作怪的沈娘子家外。巷口深处僻静，门口守了两个打哈欠的官兵。
　　她抽出十文钱的迷烟，静待好一会儿，这才潜入进去。

　　举着火折，手指划过斑驳熏黄的墙面，这里空有一张床，如她所料，这沈娘子生前，应当是个会武的，冷兵器要么悬挂，要么置于架中，只有这些泛白的刀枪影子不变。
　　一个有武功，但行动不便的孕妇，被箭杀死？

　　薛月枝走到墙角的血迹处，身体力行，模仿当事人可能受伤的情景，再丈量了血液飙溅的弧度，确认窗口没有破除的痕迹后，默默还原现场，转身离去。

　　翌日。
　　薛月枝以送饭兼看望的由头，被杨家人捧着手送到门口，她辞别众人，上了马车，悠悠来到了大牢。

　　那最深处的牢房内，杨序长臂一展，埋头趴在床上。
　　听见动静，他赶忙把地上的稻草挪到铺了好几层褥子的身下。

　　待看见来人是她后，又悻悻地弄了干净，“是你啊，表妹。”

　　薛月枝递了点银钱给负责开门的狱卒，甜甜一笑，“有劳小哥，这点儿便当作请吃零嘴的，可别客气。”
　　狱卒掂了掂手心里多出来的重量，顺势收下，接着把钥匙交付给薛月枝，立刻不见了人影。

　　薛月枝睨了杨序一眼，提着食盒转上一圈，四周无邻为伴，龙傲天凤傲女的家族，蹲局子都要蹲豪华总统套房。
　　“表哥真会享受，白瞎家中姐妹，眼睛都要哭红了。”

　　杨序莫名其妙地抬头，“昨夜提审，明日午间我就要上公堂，你不跟我说讼师多久到，仵作何时验完尸，说这闲工夫干嘛？”

　　“不明显吗？”薛月枝笑得粲然，也不装了，一屁股坐在床边，自己先打开盒子里的桃花饼吃起来，“我先来笑话你，再谈正事。”

　　杨序当即一口气憋在胸口，欲转身给她点教训看看，奈何一动就牵连浑身上下，他只得作罢，含恨瞪了薛月枝一眼。

　　月华如练，静谧的牢房中，散发出甜腻的花瓣味道，咀嚼声小而严密。

　　杨序听她这么安静，很难不怀疑她的用心，忍不住回头想看看她到底什么筹谋，他刚看到个耸动的脑袋尖，又很快缩回去，气愤地将头砸进松竹云锦软枕。

　　她不说话，杨序只好一个人深思苦想。
　　说起来，这是他和薛月枝头次正式会面——昨夜的光屁股不算。
　　他虽人在京城，却早有耳闻，这位初来扬州的薛家落魄小姐，一贯伏低做小，对府中女子使尽手段。
　　只为哄得姑姑嫂嫂偏爱。

　　家人来信时常说表姑娘仪态万千，又文静内敛，就是他宫里的大姐姐见了都会喜欢。
　　我呸！

　　杨序不喜欢这种黑心肝的蜂窝煤。

　　但他很会看脸色。
　　等薛月枝逐个品尝完他家里备来的糕点，兴致缺缺时，他立马吭了两声。
　　“现在可以说了吧？要是你说的话，不比讼师管用，庄子的事你就别想了，还有，我是一定会告发你的！”

　　话音刚落。
　　一缕幽香飘进鼻腔，杨序薄玉般的脸一红，想隔开距离，那温柔的女声已骤至耳边。

　　他胸腔的震动，在不经意间银瓶乍破，仿佛血浆都要迸发出来了，但脑中的思绪却离奇的直畅，女子的话条理清晰，剖析分明，明明是再平平无奇不过的语调，却被他听出丝丝旖旎。

　　痒痒的。
　　平静的。
　　像清凌凌的琉璃，每个字吐出的时候，即使错开了身子，也仿佛能看见其人戏谑又认真的表情。
　　杨序静默良久，没有接她的话。

　　薛月枝低声说完，见杨序还在发愣，顿感不妙，她肯定说得太专业了，这傻子不会没听懂吧？

　　她下意识像摸彩月一样，指尖揉进那团毛茸茸的乌发，一推。
　　“听清楚没啊？”
　　手感还挺好，又抓了一把，薛月枝才收手，想起队友说的男人的头不能摸，便挪远了点坐。

　　杨序像是想事出了神，不回她，反而呛到连咳数次，薛月枝静静坐着，等他气顺了，才递上水。
　　他骨节分明的手支出来，停在空中，顿了顿，又果断地提溜着杯沿两头，生怕触及到她分毫，马上缩回去吞了几口。

　　又被瞪了一眼的薛月枝，蹙眉不解：“我问你呢？家里请的讼师状子快写好了，你别拖小组后腿，到了公堂上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啊。”

　　谁知大少爷发出了一句短促的哀叹，像在感慨凋谢的灵魂一样，细小，但又有些伤感。
　　“我哪有那么蠢，都记下了，你，你赶紧走！”

　　他这副要强的姿态，像极了从前因为手感不好，差点没有被选上省队的她。
　　她忍不住心软了一瞬。

　　薛月枝定神望去被子下面，接过他递来的素白瓷杯，好人做到底，又给腿脚不便的他斟了一杯，搁置床头。
　　这才起身，“那我走了啊，祝你胜诉。”

　　她把牢门锁上，又听得对方喊了声，“明日你会来吗？”

　　薛月枝双指捏住钥匙转动几圈，狡黠地笑，“都赶我走了，我还热脸贴屁股？”
　　她提着牙痕深浅不一的残糕食盒，听到系统播报。

　　【宿主，已为您找到可下手目标，杨序，信任度：20%，目前破产可行性指数，30%，请马上行动。】
　　霎时，薛月枝眼神一黯。

　　大牢深处，除却两人的呼吸，幽静到如入无人之境。
　　木质提手上的葱指一寸寸收紧，薛月枝转过身，古井无波般，揣上沁凉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