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影》簪水成空

3、病端 程颖躺

　　程颖躺在副驾，看着窗外凌晨路灯的暖黄，拇指又一次刷新热搜。没有新热搜，甚至连刚才曹叶雯的那条都降了下去。
　　程颖咂咂嘴，这代狗仔不行啊

　　“程颖。”

　　程颖一听赵沁叫自己就捂着心脏装病，整车里都是她一进一出沉重的呼吸声。赵沁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泛白，面上却舍不得再逼问程颖
　　“如果你的健康和时间还够用，我真的想给你安排一条做影后的路子。”

　　程颖靠在冰冷的车窗，想缓解额头的沉晕。听赵沁这样阴阳自己，带着病意的笑了笑，“也行。最好是禁忌题材的，国内播不了的。”
　　在生命尽头的程颖总带着一股放任自流的决绝。古人说七十而从心所欲，程颖枯老无望的心境早已到达。

　　“我能吐你车上吗？”程颖有些恶心，起身手指扒在手把上。赵沁偏头才注意到人已经苍白的病态，立即观察路况靠边停。

　　“等一下，不，你忍不住就直接吐。”赵沁心里急切，程颖还是忍住了。匆匆忙忙扒开车门，跪在路边就是狼狈做呕。
　　赵沁脱下自己身上的女士西装外套给程颖披上，轻拍着程颖的背，难藏的是满眼关切。有条不紊的拿出手机拨通了王医生的电话
　　“王医生，程颖现在一直恶心，面无血色。”她手背贴了贴程颖的额头，脸色难看，“她又发烧了。”
　　“嗯，好，我现在带她过来。”

　　赵沁挂断了电话，程颖也不吐了，只是还大张着嘴喘息。
　　“你还能站起来吗？”赵沁试图架起程颖，程颖却脱力地倾斜了半个身子膝盖磕在了地面。
　　她难受地摇头摆手，一直如鱼一般的大口喘息，“让我休息一会儿，没事。”

　　程颖这副样子，赵沁哪能放下心，刚要违背程颖的规矩拨打120，一只胳膊就闯入了她的视线。赵沁看着来人，虽然眼里有敌意，还是寻求帮助道，“能帮我扶一把吗？我要带她去看医生。”

　　“好。”曹叶雯满眼都是病恹恹的程颖，她记性里没有这样脆弱的程颖。程颖的体质很好，是演唱会淋了一夜雨都不会发热的那种。她的直觉，告诉她，程颖的身体一定出现了重大问题。
　　赵沁开了副驾的门，同时曹叶雯也开了后座的门。
　　赵沁看着曹叶雯，提醒，“她坐后面，我无法及时观察她的状态。”

　　曹叶雯揽着程颖大半个身子，对方也是毫不客气地把大部分重量往她身上压。
　　“我同你们一起去。”
　　她不放心。所以在拿着退烧药回房间发现程颖没回来时，查看了在电梯里悄无声息贴在对方身上的定位芯片。

　　赵沁心系程颖的身体状况，没有时间在和曹叶雯争辩。把人如曹叶雯愿的送进后座，转头进了主驾，油门踩到底。
　　曹叶雯带给程颖的是记忆混插，她好像又回到犯错的那年那天。
　　由曹叶雯引荐，程颖遇到了自己的知己彼夏。在19岁的最后一个月创作出了《无边夏》。录制完歌曲的那天，制作团队尽兴地办了一场庆功宴，把程颖的自傲推到了明月那么高。所有人都认定这首歌会爆火，连只听了初稿的曹叶雯也那么觉得。
　　程颖醉醺醺地倚在曹叶雯送的公寓门口，月光很暗，也很落寂，离开了热闹的恭贺，程颖好像又跌入了另一个极端。
　　寂静的夜晚有什么？程颖模模糊糊看到了沙发上躺着的浴袍美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脚指踢倒了散落在地的红酒瓶，把糊涂的人吓得一激灵。
　　如果那夜曹叶雯最后没有迷糊缠黏地喊自己的名字，程颖想她们会做一辈子的好老师、好学生。
　　但程颖又不曾想过，为什么只是师徒，曹叶雯也会在媒体前掩盖住这场体面的关系。

　　曹叶雯静静抱着程颖，车窗倒影出她精致憔悴的面容。
　　可能是，这场关系原本就掩盖在脏腌的心思下。

　　车停在一座私立医院，王医生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套着白大褂就出来等待她们了。曹叶雯看到那张精心为自己准备的移动急救病床，面色难掩的头疼。
　　每次都要那么大动干戈……

　　曹叶雯还在身边，程颖做不到理所当然无事人的模样躺在那张急救床上。
　　一脸看神经病表情的看王医生，“我只是一点风寒，还没死。”

　　王医生一脸无辜，又是惊讶。程女士离死亡还很远吗？赵沁佩服程颖还能飙戏，替她打掩护，说给某人听，“私立医院都是这样有服务，价位在那，你就当少走几步路了。”

　　程颖懒洋洋往上一趟，一点孩童般地炫耀，“曹老师，我不用走路欸！”

　　曹叶雯只是面无表情地用手背试探了程颖的体温，浓眉不曾舒展。
　　又往上升了
　　她帮着搭把手，将程颖推入急诊室。

　　急诊室内，白色的灯光晃的程颖眼睛难受。她一边配合护士抽血，一边看向不曾想离开的曹叶雯。
　　总得想个办法把人支开……
　　程颖脑瓜转的极快，朝曹叶雯勾了勾手，“老师，我想喝冬瓜排骨汤。”
　　这是曹叶雯的拿手好菜，也是程颖年少时的一抹记忆。如果还能喝上一次，程颖也觉得此生无憾了。

　　曹叶雯挑了挑眉，心里嗔怪程颖真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这大晚上的，上哪去买新鲜的排骨。可如果要拒绝程颖……曹叶雯转身拨打给了助理于浅。
　　于浅在铃声断掉的前一秒才接听，看起来睡的正香。曹叶雯有些不好意思道，“于浅，你能帮我买些排骨吗？就现在。还需要冬瓜、薏米、荷叶。”

　　于浅昏睡的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十八，她一定是做噩梦了。哪有菜市场这个点开门？职业素养不允许她拒绝曹叶雯，开口玩笑道
　　“您需不需要我去屠宰场拿些排骨，再去野塘里给您摘些荷叶？”

　　“能这样吗？”曹叶雯觉得是个办法，认真道，“那蛮烦你了。那边应该在乡下，如果有农户卖冬瓜的话，你帮忙挑一个。”

　　于浅：……
　　她用力掐了下自己的脸颊，不是梦啊……那更可怕了。
　　于浅硬咬着牙应道，“行，我这就去。”

　　曹叶雯将手机放回口袋，没有立即回病房，而是去了阳台想抽根烟。忽而想起这里是医院，无措地看向窗外。正巧看到急救车匆匆忙忙停在医院内，救护人员匆忙急赶地将一位下身血淋淋的女人推进院内。
　　曹叶雯心里杂陈，默念了几句，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电话铃响起，是程颖那首不曾发布的《无边夏》
　　“天空铺开了夏日的撒花”
　　“一片片赋予炽热的代价”
　　“即使我不能逃离这篇夏”
　　“也要让海浪留下这片沙”

　　曹叶雯看来电是赵沁的，有些期待拨过来的人是另一个她心心念念的人。
　　可还是让她失望了，打过来的就是赵沁本人，“您好曹女士，程颖已经休息了，汤的话就不用麻烦了。”

　　风吹的人落寂了。曹叶雯左手包裹住栏杆，开口问，“这是你的意思还是颖颖的意思。”

　　是程颖的意思，但前面有了谎骗，赵沁只好在程颖目光的示意下答道，“我的意思。”

　　“汤我煲好送过来。”曹叶雯利落挂了电话，手插进口袋，一步步从长廊走去。

　　电话另一头，赵沁放下了被挂掉的电话，从包里拿出干净的棉签，沾了温水，一点点给程颖有些起皮的嘴唇润唇。
　　程颖有些生无可恋，喃喃，“真不能保守治疗吗？”

　　“感染性心膜炎，你说呢？”赵沁没好气道。本来是先禁食再禁水，谁知道程颖又不吃晚饭。非要自己一天天跟个挂件挂她身上，才象征性地遵循一日三餐。
　　赵沁知道，程颖已经被那五年的治疗折腾的听见“手术”就打寒颤，指尖插入程颖的发根间安慰道，“跟你之前的大手术比，这个已经很轻了。”
　　“别怕，睡一觉就好了。”

　　“那万一我再也醒不过来了呢？”程颖偏头看向赵沁，她的表情愣了一下似乎根本没认为有这种可能。程颖一直很坚强，也很能熬，每一次病危都能转险为安。让一直陪着她的赵沁觉得，程颖不管怎样都有再睁眼的机会。
　　只有程颖，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自己身体的苟延残喘。
　　“拿纸笔来，我要写遗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