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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风遇香樟,心事正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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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正好,微风不燥。
我趴在文科八班的课桌上,指尖还停留在课本泛黄的纸页上,心底那股甜甜的暖意,还在一点点漫开,漫过胸腔,漫过呼吸,连带着窗外的香樟树叶,都像是被染上了温柔的颜色。
早读课的读书声此起彼伏,古诗文的韵律在教室里绕来绕去,可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满脑子,都是刚刚香樟树下的那一幕。
没有约定,没有提前说好,甚至连一句“明天早上见”都没有。
可江逾白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站在树下等我。
看见我走来,他眼底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片温和的笃定,仿佛他本就该在那里,本就该等我。
那一句轻轻的“等你”,至今还在我耳边回响,一遍又一遍,敲打着我早已失控的心跳。
我偷偷侧过脸,望向窗外。
隔着一条不算宽敞的校道,对面就是理科一班的教室。
那个我心心念念的少年,就在那栋楼里,在我一抬眼就能望见的地方。
这种感觉,奇妙得让我心慌。
就在几个月前,我还只是一个在人群里拼命掩藏自己心思的普通女生,会在走廊里假装不经意地回头,会在操场上远远看一眼篮球场,会在成绩单发布时,第一时间去找理科一班那个最靠前的名字。
那时的我,从来不敢想,有一天,我能和他并肩走在校园里,能听见他亲口对我说早安,能让他在毫无约定的情况下,在香樟树下,安安静静地等我。
苏晚晚轻轻撞了撞我的胳膊,把我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林知夏,你这一早上都魂不守舍的,眼睛都快长到对面理科一班去了,真当我看不见啊?”
我脸颊一烫,立刻把目光收回来,假装认真看着课本,耳朵却已经烧得厉害。
“我没有,我就是在想题目。”我小声辩解。
“想题目?”苏晚晚嗤笑一声,手指点了点我课本上那一行早就背熟的古诗文,“你这一页都盯了十分钟了,笔尖都没动一下,是想题目,还是想某人啊?”
我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只能把头埋得更低,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是啊,我瞒得过所有人,却瞒不过自己的心。
从分班那天猝不及防地撞进他怀里开始,从他弯腰捡起我的笔记本,轻轻递还给我的那一刻开始,从他第一次在走廊里对我点头示意开始,我就知道,这个叫江逾白的少年,注定要成为我整个青春里,最耀眼、最不敢触碰,却又最放不下的光。
以前,这份光是远观。
现在,这份光,好像真的照到了我身上。
而且是毫无预兆、毫无约定、心甘情愿地,照向我。
早读下课铃声一响,教室里立刻炸开了锅。
有人趴在桌子上补觉,有人凑在一起聊天,有人抱着作业本冲向办公室,喧闹而鲜活,是属于高二校园最平常的模样。
我却依旧坐在座位上,没有动。
目光再一次,不受控制地飘向对面。
理科一班的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
男生们勾肩搭背,讨论着刚刚结束的月考,讨论着篮球赛,讨论着游戏,声音爽朗,充满少年气。
我一眼就看见了江逾白。
他没有和其他人一样打闹,只是安静地靠在走廊栏杆上,手里拿着一瓶水,侧脸对着我这边的方向。
阳光落在他的鼻梁上,落在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上,落在他线条干净的下颌线上,每一处轮廓,都好看得让我心跳失控。
他好像天生就有一种气质,站在人群里,不用刻意张扬,也能轻易成为所有人的焦点。
年级第一,篮球主力,长相干净,性格温和,这样的少年,本就应该被无数人喜欢。
而我,只是千千万万喜欢他的人里,最不起眼的一个。
可偏偏,他选择了在香樟树下等我。
偏偏,他会在跑完一千米后,第一个看向我。
偏偏,他会在和我并肩走路时,刻意放慢脚步。
偏偏,他会在没有任何约定的清晨,准时出现在我面前。
这些“偏偏”,像一颗颗小小的糖,被我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反复回味,反复珍藏,舍不得和任何人分享。
“又看。”苏晚晚端着水杯回来,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看见江逾白的那一刻,立刻露出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知夏,我跟你说,江逾白绝对对你不一样。你自己想想,全校那么多女生喜欢他,他对谁这样过?谁能让他每天早上特意在香樟树下等着,连约定都不用?”
我咬着下唇,没有说话。
其实我不是没有想过。
只是我太胆小,太害怕这一切只是我的错觉,太害怕一旦戳破,连现在这样温柔的陪伴,都会消失不见。
我宁愿就这样,安安静静地陪在他身边,不告白,不声张,只要能每天和他一起上下学,能偶尔和他对视一笑,能在人群里,找到那个属于他的身影,就足够了。
“你就是太怂。”苏晚晚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换做是我,早就冲上去了。不过也好,你这样细水长流,反而更打动人。你等着吧,我觉得江逾白心里肯定早就清楚了,他就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我轻轻“嗯”了一声,心底却泛起一阵又一阵的涟漪。
时机吗?
我不敢奢望。
我只希望,这个秋天,能慢一点,再慢一点。
让这份还没说出口的喜欢,能停留得更久一点。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是我最不擅长的科目。
老师在讲台上讲着函数图像,粉笔在黑板上写写画画,公式和符号密密麻麻,我听得一头雾水,笔尖在草稿纸上胡乱画着,注意力却再一次飘到了窗外。
我在想,江逾白现在在上什么课?
他是不是也在认真听讲?
他做题的时候,会不会也微微皱着眉?
他会不会,偶尔也会像我想他一样,想起我?
想到这里,我立刻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开。
怎么可能。
他那么优秀,身边那么多人,怎么会轻易想起我这样平凡的女生。
可心底,又有一个小小的声音在反驳。
如果不喜欢,为什么要等我?
如果不在意,为什么要看向我?
如果不心动,为什么要对我那么温柔?
如果不认真,为什么连约定都不用,就愿意天天出现?
我就在这样反复的自我拉扯中,熬过了一节数学课。
下课铃响起的那一刻,我几乎是松了一口气。
苏晚晚看着我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忍不住笑:“又听不懂了?没关系,反正有人能给你讲。”
我愣了一下:“谁?”
“还能有谁。”苏晚晚挑了挑眉,眼神意有所指地看向对面,“某位理科一班的大学霸啊,人家可是年级第一,给你讲数学题,不是手到擒来?”
我的脸“唰”地一下又红了。
“你别乱说,我才不会去麻烦他。”我小声道。
“麻烦什么?”苏晚晚不以为然,“他巴不得你去找他呢。你信不信,你只要过去问他一道题,他能耐心给你讲一节课。”
我咬着唇,没有反驳,心底却悄悄动了一下。
其实我不是没有想过。
无数个写不出数学题的夜晚,我都曾幻想过,如果江逾白能坐在我身边,一点点给我讲解,那该多好。
可我不敢。
我怕我的主动,会变成打扰。
我怕我的靠近,会让他觉得厌烦。
我就这样,小心翼翼地守着自己的心事,像守着一颗一碰就碎的玻璃珠。
课间十分钟很快过去。
接下来的几节课,我都过得有些恍惚。
语文、英语、历史、地理,每一节课,我都在认真与走神之间反复横跳。
认真的时候,是真的想好好学习,想让自己变得更优秀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配得上站在他身边。
走神的时候,是真的控制不住自己,满脑子都是那个少年的身影,挥之不去。
好不容易熬到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放学的铃声终于响起。
教室里立刻响起一片欢呼声。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收拾书包,热闹非凡。
苏晚晚拉着我的手,兴致勃勃:“走,知夏,今天我们冲快点,不然好吃的都被抢光了!”
我点了点头,跟着她一起走出教室。
走廊里人潮涌动,到处都是学生。
我下意识地在人群里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很快,我就看见了江逾白。
他和陈屿一起走在不远处,身姿挺拔,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他好像察觉到了我的目光,微微侧过头,视线穿过拥挤的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周围的喧闹好像瞬间消失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我和他。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立刻慌乱地移开目光,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
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身上,温和而安静,没有丝毫躲闪。
陈屿顺着江逾白的目光看过来,看见了我和苏晚晚,立刻露出一脸了然的笑容,还对着江逾白挤了挤眼睛,一副“我都懂”的样子。
江逾白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一下陈屿的肩膀,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浅、极淡的笑意。
那一幕,被我尽收眼底。
我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悄悄上扬。
原来,他也会因为我,而偷偷开心。
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我和苏晚晚排队打好饭,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刚吃了没几口,我就看见江逾白和陈屿端着餐盘,走了过来。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没有坐在别的地方,而是选择了我们斜对面的位置。
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彼此的样子。
苏晚晚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我,压低声音:“看见了吧,故意的。”
我假装没听见,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心脏却跳得飞快。
我不敢抬头,却又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看向江逾白。
他吃饭的样子很斯文,动作不急不缓,不像陈屿那样狼吞虎咽。
他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阳光透过食堂的玻璃窗落在他的头发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整个食堂好像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人影,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
只有他,清晰得不像话。
陈屿一边吃饭,一边和江逾白说着什么,好像是在讨论下午的篮球赛。
江逾白偶尔应一声,声音清浅,很好听。
我听不清他们具体在说什么,却觉得那声音,像是有一种魔力,能让我整个人都安定下来。
苏晚晚在我旁边小声笑:“知夏,你这饭还吃得下去吗?眼睛都快黏人家身上了。”
我连忙收回目光,脸颊烫得厉害:“我没有。”
“好好好,你没有。”苏晚晚笑着妥协,却不再打趣我,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我吃饭。
那一顿饭,我吃得格外慢。
明明是我最喜欢的糖醋排骨,却尝不出太多味道。
满脑子,都是斜对面那个少年的身影。
我甚至开始奢望,如果以后每一天,都能这样和他在同一个食堂里吃饭,那该多好。
吃完饭,我和苏晚晚一起离开食堂。
走出食堂大门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江逾白和陈屿也正好走出来。
他再一次看向我,目光温和,像一潭清澈的湖水。
我慌忙转过头,跟着苏晚晚快步走回教学楼。
午后的阳光,越发温柔。
校园里的香樟树,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诉说着无人知晓的心事。
我走在树荫下,心底甜甜的,暖暖的,像被塞进了一团柔软的棉花。
下午的课程相对轻松。
体育课,音乐课,美术课,都是我喜欢的科目。
体育课上,自由活动的时候,苏晚晚拉着我去篮球场看男生打球。
我知道,她是故意的。
因为江逾白,一定会在篮球场上。
果然,刚走到篮球场边,我就看见了那个在球场上肆意奔跑的身影。
江逾白穿着一身黑色的球服,身姿矫健,动作利落,每一次运球,每一次突破,每一次投篮,都引来场边女生一阵阵的尖叫。
他在球场上,和平时安静温和的样子截然不同,多了几分少年人的张扬与肆意,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落在校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却格外迷人。
我站在树荫下,远远地看着,不敢靠得太近。
苏晚晚在一旁啧啧感叹:“真是帅啊,怪不得那么多女生喜欢他。知夏,你眼光是真的好。”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球场上的少年。
阳光刺眼,我却舍不得移开目光。
我看着他和队友配合,看着他进球后和队友击掌,看着他中场休息时,拿起水瓶喝水。
而就在他喝水的那一刻,他忽然抬起头,目光穿过喧闹的球场,准确无误地,再一次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的心跳,瞬间失控。
周围的尖叫声,欢呼声,好像都消失了。
只剩下他的目光,温柔而专注,直直地落在我的身上,没有移开。
我甚至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笑意。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原来,他一直都知道我在。
原来,他一直都在看着我。
原来,这场毫无约定的等待,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
原来,这场心动,从来都不是我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中场休息结束,江逾白再一次投入到比赛中。
我却再也无法平静。
心底的欢喜,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要将我淹没。
我终于敢承认,我喜欢的少年,好像也在偷偷喜欢着我。
这场双向的、沉默的、小心翼翼的喜欢,在这个秋日的午后,终于露出了一点点清晰的轮廓。
体育课结束后,我们回到教室。
下午的时光,过得格外快。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夕阳一点点西斜,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红色,心底充满了期待。
因为我知道,放学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我又可以和他一起走了。
终于,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
整个校园,瞬间被解放的欢呼声填满。
我收拾好书包,手指微微有些紧张。
苏晚晚对着我挥了挥手:“快去吧,我就不当电灯泡了,记得明天早点起,别让人家等太久。”
我点了点头,脸颊一红,背着书包走出教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
我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等在拐角处的身影。
江逾白背着黑色的书包,安静地站在那里,夕阳落在他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没有玩手机,没有和别人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像是在等待一个很重要的人。
看见我走过来,他的眼底,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
“放学了。”他轻声说。
“嗯。”我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心脏却跳得快要冲出胸腔。
陈屿很识趣地先走了,临走前还对着江逾白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惹得江逾白无奈地笑了笑。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他也不是那么高冷的人。
他也会笑,也会无奈,也会有少年人该有的样子。
我们并肩走在放学的路上。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紧紧地靠在一起。
风轻轻吹过,卷起路边的落叶,也卷起我心底藏不住的欢喜。
一路上,我们没有说太多话,却一点也不尴尬。
那种沉默,是安心的,是温柔的,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默契。
我偷偷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年。
他的侧脸,在夕阳下好看得不像话。
我忽然很想问问他。
问他是不是真的在意我。
问他为什么要每天在香樟树下等我,明明我们没有约定。
问他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喜欢了很久很久。
可我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我怕打破这份平静,怕这份美好,会因为我的一句话而消失。
就这样,就很好。
走到每天分开的那个岔路口,我们停下脚步。
夕阳已经快要落下,天空被染成了一片温柔的橘红色。
“我到家了。”我抬头看着他,轻声说。
“嗯。”江逾白点点头,目光温和地落在我的脸上,“路上小心,早点回家。”
“你也是。”
我转过身,慢慢往前走。
走了几步,我忍不住,再一次回头。
他还站在原地,没有离开。
夕阳落在他的肩头,他静静地看着我,眼底的温柔,清晰可见。
看见我回头,他对着我,轻轻挥了挥手。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被温柔填满了。
所有的小心翼翼,所有的忐忑不安,所有的沉默喜欢,都在这一刻,有了最好的回应。
我也对着他,轻轻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加快脚步往前走。
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心底,甜得快要化开。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会让人变得格外勇敢。
原来,被一个人喜欢,真的会让人觉得,整个世界,都闪闪发光。
原来最好的等待,从不需要约定。
最好的心动,从不需要言说。
我走在回家的小路上,晚风轻轻吹过,带着香樟树的气息。
心底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无约而至的等候,走廊里的对视,食堂里的陪伴,篮球场上的目光,夕阳下的并肩同行。
每一个画面,都珍贵得让我想要永远珍藏。
我知道,我们还没有告白,还没有承诺,还没有把那句喜欢说出口。
可我已经足够满足。
因为我知道,他在。
他一直在。
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在我触得到的距离,在我十七岁的青春里,温柔地陪伴着我。
明天,我不用再忐忑不安。
不用再猜测,不用再期待。
因为我知道,明天清晨,香樟树下,一定会有那个少年。
无需约定,无需提醒。
他会来,等我。
夏风曾吻过少年,而我的少年,正在慢慢走向我。
前路漫漫,万物可期。
而我最期待的,从来都不是远方。
而是明天清晨,香樟树下,那一句轻声的——
“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