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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百年前,基 ...

  •   百年前,基因编辑开放给公众,近九成的人都编辑了后代的外貌,家教曾经放过一段遗留的影像,是学校的操场,自然人和人造人聚在一起运动,一眼望去头发五颜六色,镜头拉近,瞳色也各不相同,有些搭配的确好看,但更多让人忍不住发笑。
      后来研究证明外貌编辑手术敲掉的某一段dna与寿命相关,官方又一次将相关技术封存起来,限制使用。
      不过,那二十年浪潮的影响绵延至今,红头发绿眼睛的人多如牛毛,连我家这样从战前贫穷到战后的,都顶着一头红毛,传了几代,颜色黯淡,但依旧看得出底色。
      而先前最普遍的黑发黑眸,如今却是极少数。

      弥就有这样一张传统的长相。
      双瞳漆黑,曾经有人向东先生献上一块墨锭,说是落纸如漆,我用了,其实既不如弥的双目浓黑,也不如它有光泽。
      一头黑色碎发也是。
      头发并不长,到锁骨的样子,但是极黑,干燥时有些反翘,散在水里又十分柔顺,我伺候弥洗头洗澡时总忍不住拨弄两下,手指插进一片黑发中,慢慢向后滑,发缕就烟丝一样从手里溜走了。

      年纪小时,眼型偏圆,看着还有几分纯真,要不是我一来就看见他欣赏野猫扑咬鸟雀的画面,可能真就被他的长相骗过去,相处久了才发现他恶劣的真面目,恐怕要悲痛欲绝。
      年岁渐长,眼型愈发细长,脸也愈发削尖。一个人至少得有一双黑目或者一头乌发,才称得上艳丽,而弥按哪个标准看都算是艳极近妖。

      这是一副哪怕没有东家独子名头也能在内城混得风生水起的长相。

      不过,不是东先生的孩子,弥还能有这样一副妖丽的脸吗?远远看去,弥和东先生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东先生自己和自己生,怕也生不出来这么像的。

      不管长什么样,如果真有一个世界,弥并非东先生的孩子,我一定要找到他,带回家锁起来,日夜给我当□□,以解心头苦恨。

      要说这一副身躯有什么败笔,腿,弥的一双干瘪的腿了。
      膝盖被敲碎后,他无法自立,行走,常年依靠轮椅,几年下来,两条腿的肌肉都不同程度地萎缩了,本身又没什么脂肪,手摸上去,皮贴着骨头,膝盖并拢时,大腿内侧有拳头大的缝隙。
      裤子都得定制,不然裤腿空落落的。

      因着残疾,他鲜少下楼,又令小楼所有仆从进了二楼只能膝行,要是跪着还比他高,就得佝着腰。
      起初也有仆役私下不满,不知道是谁告状还是告密到东先生那儿,东先生刚回东九,就来了小楼,一边脱下风衣,一边问:“阿弥,爸爸也要吗?”
      我一听便知道东先生说的是哪件事。所有人都得跪着,我也不例外,其他仆役怠惰,能不上楼就不上楼,我却躲不过,几天下来,膝盖淤青一片,也指望着东先生能好好教训弥一番。
      然而我跪在一旁,手臂挽着东先生刚脱下的风衣,只看见东先生在弥的轮椅前屈膝蹲下,搂着弥的脖子,将弥轻轻往前带,两人额头抵着额头,睫毛缠着睫毛。

      弥安静两秒,别开头,“嗯”了一声。东先生笑了,捏了捏弥的鼻头,“这么狠心,也不知道随了谁。”

      随后,他们搂着一起谈了许久,但与这件事相关的谈论到这里就结束了。
      第二天小楼的仆役们都面色红润,喜笑颜开,不消打听,也能猜到东先生又给他们的薪酬往上拨了拨。
      弥体弱,要照顾得细,小楼的仆役薪资本就更高,稍大些,弥脾气初显,薪水涨过几回,到这时,能想象到已经是一个很令人愉悦的数字,愉悦到能放下先前口口声声的尊严。
      我以为的争取权益,其实是坐地起价,不值得我为此患得患失。

      残疾的前两年,给弥清洗身子的一直是家中的女仆,我只需抱着衣服守在门口,浴室太潮,弥不喜欢穿濡湿的衣服。有一回女仆进去没几分钟就又退出来,欲言又止,最后说少爷叫我,之后便一直是我。

      二楼的浴池修得大,我淌着水,一下下揉着弥的肌肤,弥总闭着眼,像是睡着了,我愈发大胆,穿过花、沫,凝视着弥的身体。
      太久没动弥会突然睁眼,起初我只会低下头,次数多了,找借口的能力也见长,到后面学会了提前拿点精油什么的在手里。

      弥腿不方便,不能离人,我给弥擦拭干净,一般会帮他围好浴巾,放在浴池旁边,自己就着水简单洗下,有时也会不给他围浴巾,让他光着坐在池子边上,等我慢悠悠地用他用过的水,直到他不耐烦地皱眉,眼里流露出厌恶。

      晚上多数时间我睡在弥床边地上,方便服侍他起夜。
      弥虽然膝盖不好,不能行走,踩人还有几分力道,他半夜醒了,也不说话,就踩我的腰腹,等我抓着他的小腿,他才收回去,由我抱他去洗手间。

      我说弥性格恶劣,绝非胡诌。
      他十岁残疾,我在小楼贴身照顾他三年,日日睡地板,到了年轻气盛的年龄,早上他一脚踩在我小腹上,我难受得一抖,正尴尬着,他憎恶道:“何宴山,你真恶心。”
      他年纪小,我当他不知事,想解释一二,他却径直用力,疼得我手脚发软,好不容易抓住他作恶的脚,他还要居高临下地盯着我,非要把我踩得半身不遂才好。我疼了一天,想找住家医生看看,又羞耻难耐,只能吃止痛药。供给弥的药片,药效很好,一点痛觉都没有,等我意识到不对劲时,已经没办法再□□了。

      医生说,勤加锻炼,还有康复的可能。
      我猜医生告诉了东先生,没两天东先生带了个枪术老师来教我使枪。我还算有些天赋,抱了弥这么些年,手稳,第一天就能全部中靶,练了段时间,老师说:“九区公立大学有警务专业,试试吧。”

      等我满十六,就参加了统考。
      这些年虽然没去学校,但东家请了十几位家教,统考的内容也都有所涉及,我跟着弥上课,勉强应付考试。
      八月,统考的录取通知书寄到东家,我去门卫领,门卫告诉我已经送到小楼了,我心一紧,回到二楼果然看见弥拆了我的信件。
      弥坐在轮椅上,通知书摊开摆在他腿间,听见我的脚步声和膝盖磕在地板上的闷响也没有抬头。
      许久后,他问:“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有什么要说的?
      我难道不能有我自己的选择吗?

      弥又问:“要走吗?”
      既没有看我,也没有点名道姓。

      我已经记不清当时那个莹润透亮的白瓷花瓶是否插满鲜花,也忘了垂厚深沉的窗帘叠起还是展开,也模模糊糊地想不太起撕碎那张通知书的双臂来自于谁,只记得一句“试试而已”和通知书上覆的薄膜有些撕不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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