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老爹不见了 ...
-
---
且茉今天是被尿憋醒的。
她迷迷糊糊爬起来，摸去茅房，完事回来往床上一倒，准备再眯一会儿。
刚闭上眼，忽然觉得不对劲。
——什么声音都没有。
不是那种安静。是那种……平时应该有的声音，今天没了。
她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
三斤的呼噜声，没了。
她睁开眼，盯着屋顶看了一会儿。
——老头今天起这么早？
她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
但睡不着。
她躺了一会儿，终于爬起来，光着脚走到外屋。
外屋没人。
桌上放着两样东西。
一碗面。还冒着热气。
一张纸条。皱巴巴的，边角卷起来。
且茉走过去，拿起那张纸条。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七个字：
出门。晚上回。
是三斤的字。他写字像劈柴，一笔是一笔，又硬又直。
且茉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好一会儿。
——出门了？
——去哪儿？
——为什么不跟她说？
她坐下来，看着那碗面。
面还是热的。三斤刚煮的。算好了她什么时候会醒。
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没卤。咸菜齁咸。
她嚼着，忽然觉得这面好像比平时咸。
---
【上午·茶摊】
柳姐正在擦桌子，看见且茉进来，笑了。
“哟，今儿怎么这个点儿才来？”
且茉一屁股坐下，没说话。
柳姐拎着茶壶过来，给她倒了碗茶，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脸拉这么长？”
且茉端着茶碗，没喝。
“我爹出门了。”
柳姐愣了一下。
“出门？去哪儿？”
“不知道。留了张纸条，说晚上回。”
柳姐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笑了。
“就这事儿？你爹那么大个人，出个门怎么了？”
且茉没说话。
柳姐拍拍她的肩。
“行了，别瞎想。你爹什么人？这条街上谁不认识他？出不了事。”
且茉点点头，喝了口茶。
茶是粗茶，涩涩的，有点苦。
她往街角看了一眼。
空的。
---
【下午·茶摊】
且茉在茶摊坐了一下午。
喝了三碗茶，往街角看了十几眼。
柳姐在旁边擦桌子，擦完一遍又擦一遍。
“丫头，你往那边看了十几眼了。”
且茉收回目光。
“没看。”
柳姐笑了。
“对对对，没看，你就是在瞟。”
且茉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又往那边看了一眼。
还是空的。
---
傍晚且茉回到家，推开门，喊了一声。
“老头！老爹！”
没人应。
院子里空空的。柴堆在那儿，斧头靠在墙边。三斤平时这个时候正在劈柴，咔嚓咔嚓的声音能传半条巷子。
今天没有。
她站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
——可能还没回来。
她进屋，点上灯，坐在桌边等。
灯油一点点往下烧，火苗突突地跳。
她等着。
等着。
等着月亮升起来了。
且茉坐在门口，看着巷子。
石板路被月光照得白花花的，亮得能看清每一块石板的裂纹。
老王头家的鸡早睡了。老陈头家的门关着。巷子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她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巷口出现一个人影。
且茉一下子站起来。
那人影走近了。
不是三斤。
是那个吃面的。
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还没睡？”
且茉愣了一下。
“你……你怎么来了？”
他没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是个油纸包。
且茉接过来，打开。
是烧饼。
还热着。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他看着她的眼睛。
“路过。”
且茉坐在门槛上。
顾长夜站在旁边。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月亮很亮，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过了好一会儿，且茉开口了。
“我爹不见了。”
顾长夜低头看着她。
“嗯。”
“他留了张纸条，说晚上回。但没回。”
顾长夜没说话。
且茉抬起头，看着他。
“你说他会不会出事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不会。”
且茉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他看着她的眼睛。
“不知道。”他说，“但不会。”
月亮升到头顶了。
三斤还是没回来。
且茉坐在门槛上，顾长夜站在旁边。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且茉轻轻开口。
“你回去吧。”
他低头看着她。
“你一个人？”
且茉点点头。
“我一个人没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在她旁边坐下。
且茉愣住了。
“你……”
他看着巷子。“陪你等。”
“谢谢你”
---
两个人并排坐在门槛上。
且茉从来没跟人这么坐过。除了三斤。
现在三斤不见了。
旁边坐着的，是那个吃面的。
她扭头看了他一眼。
他坐得直直的，背不靠门框，像一棵从门槛上长出来的松树。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侧脸照得清清楚楚。
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
巷子尽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她忽然觉得，旁边坐着个人，好像没那么慌了。
---
【隔壁】
老王头家的鸡，在笼子里动了动。
它不知道，明天早上，它还得叫。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