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倒计时.我是谁 自己的心, ...

  •   *
      —— 我今天不该来的。

      交通志愿者吹响尖啸的哨声,朝着等待区的方向猛地甩着手中颜色暗沉的棋子。

      见景彦演没有停下的意思,才抓着景彦演的袖子往后拽了一下,“急什么!”,又横举着棋子警告着其他行人。

      —— 我今天不该来的。

      —— 如果什么都不知道,我仍然可以将自己当作一个被父母抛弃的孩子,至于原因?不重要,就结果而言,我仍然可以凭借理直气壮的怨怼,无所顾忌,我行我素地活着。

      可现在,我知道了。

      由于自己性格的残缺,在五年里,带给她太多的烦恼、困惑、伤害……自己的心,是一刻被怨恨、狂妄自大浸透的毒果。到头来,还是要自己咽下。

      红灯转绿,一阵哨声,身边的人开始移动起来,景彦演随着人流朝着街那边走去。

      他裹紧衣服,还是觉得很冷,本能地往人多的地方钻,就像是一只瘦骨嶙峋的野狗本能地往垃圾堆寻去,寻找任何能够带来饱腹感的东西,哪怕是变质的,裹着不知什么的烂肉。

      “啧!眼睛瞎了。”

      景彦演还没反应过来,晃了两下就跌坐在了地上。

      面前是一个掀开衣服露着啤酒肚的矮胖男人,男人扬着手中的啤酒瓶,嘴里骂骂咧咧的。

      景彦演扶起椅子,又扶着椅子站起了身,忙迈开腿,衣袖就被一股不小的力道拽住,将他又拽了回去。

      “撞了人就走啊。”

      “对不起。”景彦演声若蚊音,轻轻点了一下头。

      男人将酒瓶往桌子上一嗑,喝道,“小白脸,大声点!”

      “行了,三哥。人家都道歉了。”三哥手边一位浓妆艳抹的女子,柔声劝道,轻轻拍了拍男子满是汗毛的手臂。

      “不行!”男子抚着胸口,声若洪钟道,“我这胸口就不太舒服,哪儿有那么简单。男人不能怕事儿。”

      景彦演拉开对方的手,刚一迈开脚,头发就被一抓,他反手握住对方油腻的肥手,往后退了一步,调转过身。

      “哎,三哥。大家来吃饭,高高兴兴的。艳丽都劝你了。让人家走吧。大度点。”一个像干瘦眼镜男上前劝说,将景彦演的手从胖子手里解救出来。

      胖子双手往两边一划拉,将瘦子掀在地上,“滚开。你现上眼了。隔——没,没这么简单的。2000这事就了了。”

      胖子打出一个混合了酒味和食物消化味道混合的嗝,摇晃着朝景彦演比画了一个二的手势。

      “2000?”景彦演笑了一下,睨了对方一眼,又笑了一下。

      “对,2000。”

      景彦演盯着对方肥厚的下巴,眼睛一虚,扬手就是一拳,周围的食客纷纷起身躲到了一边。

      趁着对方还没回过神,景彦演一下将对方扑倒在地,顺势骑了上去。

      “2000!”

      “4000!”

      “6000!”

      ……

      三哥抬手想抓住景彦演的手,反手被一掰,疼得龇牙咧嘴,心里嘀咕着这小白脸力气怎么这么大。

      错乱的视线里,看到艳丽妹子红色的高跟鞋,顿时觉得丢大了脸,大喝一声,腰腹一绷,反身压在景彦演身上落下一通乱拳,顺手抓住塑料凳子又往景彦演头上砸,“跟谁呢!!”

      这时候终于有人上了前,其他人跟着也上来七手八脚才将两人拉开。

      胖子双臂往两边一划开,扶着路边的树,哇哇地吐了起来,混着血的食糜吐了一地。

      一阵警铃响起。

      调解室凌晨4:17

      警察小林翻看了一下面前的笔录,双眼带着熬夜的红血丝。

      “你俩都动手了,算互殴。你先动的手,你伤重,按程序都能拘。”小林警察依次指了指两人。

      胖子捂着嘴角的纱布瞪了一眼身边的景彦演,又笑嘻嘻地说道,“警察叔叔,您听我说话都漏风呢。医药费、误工费、营养费起码这个数。”胖子比画了一个8的手势。

      “你呢?怎么说?”

      小林警察用笔指了指景彦演,他左眼瘀青发紫,额头上一道紫色的瘀痕,他坐在椅子上双眼空洞地望着桌面。

      “景彦演问你呢。”

      小林警察用指节敲了敲桌面,景彦演如梦初醒地抬起头看了看他,轻笑一声,“拘吧,没钱。没——家人,爹妈都死了。”

      小林警察皱了皱眉,“想清楚了?拘留至少5天,医药费还得赔。”

      “嗯。”

      小林警察将笔录一合站起身指了指胖子,“行,就按程序走,你先去医院开具正式的伤情鉴定。你在这里再等一下。”

      过了一会儿小林警察又走了进来,再一次确定是否接受调解。

      坐着的这一段时间景彦演也冷静了下来,自己不能真被关个5天,到时候只会更麻烦,遂点了点头。

      “赔偿,互相道歉。你接受吗?”

      景彦演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接受。”

      走出来的时候,天空泛着鱼肚白,景彦演走到花坛边直接坐了下去,捂着左眼朝着旁边啐了一口。

      “小白脸,给我等着。”胖子和他的朋友走了出来。

      “等什么?再进来等等?”小林警官严肃地说道。

      “没什么,没什么。”胖子说完就跟着朋友走远了。

      小林警官看了景彦演一眼,转身走了进去。

      景彦演拍了拍外套上的污渍,在口袋里一阵摸索,摸出香烟点了一支,抽完一支又抽了一支。

      他起身扔掉烟蒂,走出了警察局,站在路边伸手往大衣口袋一伸,收回手叹了一口气,走入了晨光熹微的街道……

      走吧,走到哪儿算哪儿……

      在按下最后一个数字的时候,他如梦初醒,按灭了手机。黑色的屏幕上,依稀能看到冒出的胡茬。

      他最后看了一眼陆崇一家二楼的阳台,转身的一瞬间,被什么绊了一下,扑了下去,凸起的石纹硌在掌心,他看了看手,又看了看凸起的石纹。

      —— 怎么不疼呢?应该疼啊。

      他摇晃着站起身,一路摇晃着消失在了陆崇一的家门口。

      回到老房子,他的手指擦过堆积在角落箱子上的灰尘,环视着周围却感到一种被朝外推开的感觉——仿佛他是一个闯入者。

      这是我的家啊。

      汽笛声,大声公里传出的变了调的叫卖声,喧哗声,隔着紧闭的窗户传进屋内,一切都像来自遥远的异世界。

      他扯开盖在沙发上的白布坐了下来,转头看向阳台。

      灰色的天空,逐渐变成了色泽浓烈的油彩画,逐渐勾勒出一个躺在躺椅里的人的轮廓,夕阳斜照,将阳台染成一片灿烂,老旧的躺椅盛满了她的叹息、落寞和忧伤。

      是真有这个场景?

      是真的有这个场景,他记得那时候他就站在厨房的门口看着她,像被一层密不透风的罩子罩着的她。

      如果自己那时候能够……能够有一点扮演好儿子的角色的念头,是否可以找到罩子的入口,分担掉一些压在她身上的重量。

      他来到她的卧室,从纸箱里翻找出已经翻过的相册,明知道没有自己想要看到的,他还是忍不住一册一册地翻个遍,好像当他带着不一样的角色来看待这一切的时候,就能以新的目光发现那些被他遗漏的东西。

      照片里的她总是笑着,但却是一种苍白的,只是为了符合某种标准的笑。

      她知道?她知道怀中笑着的孩子并不是自己的孩子,出于责任或是……母爱。所以扮演着属于她的角色?

      她能察觉宝宝不是宝宝,是否同样有能力察觉到他回来了?大概没有……她脸上盛满忧愁的深深的皱纹说明了这一点。

      一个假的儿子,接着又是一个‘假的儿子’。将她定在了深深的漩涡之中……

      一种巨大的空虚感从屋里的每一个物件,从墙壁的每一个缝隙里钻出来,将景彦演牢牢地裹紧。

      他蜷缩着垂下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将相册扔到了一边。

      命运的主线轻轻一拉,只是轻轻一拉,所有靠近这条线的一切,都起了褶,像是无法翻越的高山,将每个人都隔离在了无法与他人沟通的孤独空间里。

      自己、景秋月、瑟诺……

      ——小景,麻烦帮我牵着那头。

      ——挂在这里就好了。

      ——小景,记得带盐啊。

      ——呃……忘记了。

      “抱……歉,抱歉.......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目光扫过的每一件物品,都像是一个按钮,他们自行按下,将与母亲相处的5年里的每一个画面、每一个对话都准确无误地推到他的眼前。

      画面摇曳、撞击、重叠,像是巨大的浪一样,叫嚣着拍打着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每一根神经。将他挤压在没有归属的十字路口。

      他几乎就要被淹没在里面了。

      他找到那些看起来像是出生不久坐在她怀里,或是独自坐在婴儿床上的照片。他的手指滑过那一张张天真笑脸的小脸,无法确定那到底是自己,还是瑟诺。

      他只能攥着那些,没有一点父亲痕迹的相册。

      为什么一张都没有呢?

      他从地板上醒过来的时候,整个屋子都已经被黑暗淹没,他像是被丢弃在黑色潮水中的浮木,任由海流将他带往未知的旅途。
      **

      包裹着拳头的手指,像波涛一样起伏。

      裴誉的目光一一扫过,坐在书房椅子上的几个人。

      “我只要一个抬手的动作,不必搞得太难看,毕竟以后常见面,他们还是我的前辈”

      这几个人或是看着手中屏幕上的名单,或是看着裴誉。话音一落,几人异口同声答道明白。

      其中一个络腮胡的壮汉,往椅子前坐了坐,看着裴誉问道,“如果,有的手就是重到抬不起来呢?”

      “那就多找几个人,帮帮他。总抬得起来。下一次会议在三天后,就麻烦各位了。”裴誉摊开双手做了一个上抬的手势。

      众人散去,门被关上,书房回归静谧。

      很快一阵电话铃声打破了这种静谧,裴誉朝着桌上的手机看了一眼,不出所料是陆崇一打来的。

      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 这个白痴,有时间打电话来说些没营养的废话,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把高修明弄回来。还实际点。

      凭借他俩的关系,和自己暗示的高修明是为了他才盗取id的说辞,陆崇一一定会有行动吧。

      拉开窗帘,刺眼的光线涌入室内,他闭上眼睛,随即睁开眼,洛斯正由人带着在花园里追飞盘。

      “那瑟希啊,那瑟希……”裴誉嘴里咂摸着可怜两个字,心中泛起一阵酸涩。

      走到花园,阳光正好。

      他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仿佛已经嗅到了好预兆的味道。

      一切都会一帆风顺,凡发生者,皆是好预兆。

      这时候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

      “人回来了。”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摩擦声,接着又响起乔苏尔的声音,“浑身脏兮兮的,一回来就在窗边坐着,也不说话。”

      “没死就行。这几天看好他……高修明的事情告诉他了吗?”

      “都说他不说话了。我怎么跟他说!”乔苏尔抱怨道。

      “也不着急。我晚上过来一趟,就这样吧。挂了。”

      裴誉纵身跳起,拦截下侧身飞过的飞盘,接着他手臂一扬,飞盘又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像是划破天空的刀锋。

      ***

      “我真想揍他。裴誉,他好了以后我可以揍他吗?”从咬字的方式听起来,她不像是单纯的发泄。

      “昨晚他去了哪儿?还没搞清楚吗?”

      “我干脆挂他身上算了!在房间去看看吧。”乔苏尔还没说完,裴誉已经朝着卧室走去,她默默地关上门跟了上去,靠在了卧室门口。

      景彦演和凌乱的被子裹在一起,像是和被子打了一架,双方都累了,便就此躺了下来。

      “醒着?”

      景彦演蜷缩着,只看得到被绺状留海盖着的小半张脸,双眼紧闭,干得有些起皮的双唇咬着食指指节。

      裴誉在床边坐了下来,又将头低了几分,“跟谁打架了?输了?”他说着笑了笑,回应他的只是沉默,景彦演咬着指节的牙齿又深了几分。

      “也不让苏尔替你治疗,也不吃药。”裴誉沉了沉肩膀,看着他眼眶上的淤痕,柔声道,“小景,你就不能不让人操心吗?”

      景彦演声音含含糊糊,裴誉努力去听,却听不出一个清晰的词,便蹲了下来凑近了些。

      他牵过景彦演的手,将手指从牙齿间解救出来,指节被齿痕包裹着,粘着唾液,带着点水光,“嗯?难受,又不让人帮?嗯?你说什么?”

      裴誉屏住呼吸凑近了些,怕那些轻飘飘的话语,会被任何一点响动吹走,才终于从那些黏黏糊糊的呢喃中捕捉到了有意义的词语。

      我、是、谁?

      景彦演干燥的嘴角上生出一个干燥的笑,刮得人心里酸酸的。裴誉的手被景彦演拉了过去,发烫的脸一下一下地熨过他的虎口,灼得裴誉眉头紧皱。

      “崇一……”

      裴誉嗯了一声,张嘴道,“小景,生病了就要乖乖吃药啊。”

      “不吃,苦的。”景彦演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嘴张了张没出声,口型上判断,又是那一句‘我是谁’。

      裴誉将手伸展开,托着景彦演的下巴,大拇指一下一下从他的脸颊上擦过,重复着景彦演的疑问,你是谁?你是谁?

      “你是……”裴誉稍稍停顿了一下,“高修明被流放深海之海了,可是为了陆崇一,你不打算做点什么吗?”

      景彦演抬起头反应了片刻,不知是清醒了还是没有清醒,“关我屁事。”

      说完咧嘴一笑,脑袋又像是灌了水咂到了枕头上。

      “裴誉,怎么做?”

      乔苏尔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身后,这么冷不丁的一句,让裴誉仿佛在飘浮的梦境中突然踩空了一样。

      “已经彻底烧昏了,你直接给他治吧,要是再闹,直接打昏。对他这种倔驴,别客气。”

      裴誉站起身,手却还被景彦演抓着,他眉头一皱用力将手抽了出来。

      裴誉站在落地窗边,看着落地窗外那个灰色的世界,一点一点变深,像是由一个按不见的拨钮调控,往左世界会变成蓝色,往右边越过那条灰色的线,就只能一直一直朝右拨,无法转换。

      乔苏尔走过来朝外看了一眼,又转过头来看着裴誉。

      “他的容器……”

      “我知道。”裴誉直接打断了乔苏尔,轻声道,“我看得见。”

      他抬起手摸着冷硬的玻璃上城市的浮影,丈量着她的边界、感受着她的温度、描摹着她的未来。

      “看见?”

      “也能摸到。”

      裴誉说完转过来,乔苏尔正微歪着脑袋,脸上混合着不解和嫌弃的神情。

      裴誉拉过乔苏尔的手,她本能地朝回缩了一下,又再一次被裴誉攥紧。只能随他捏着,像是阅读盲文一样,从玻璃上一行一行地划过。

      寒气透过玻璃上,如同蠖尺一般,亦步亦趋地钻进指尖,蔓延全身。

      “摸到了吗?”

      “没有,一手的汗。”乔苏尔甩开裴誉的手,啧了他一声。

      “苏尔,谁都逃脱不了。”

      “哦?”乔苏尔的眸子暗了下去,她抬起手捏了捏耳垂,歪头笑道,“说不定我会是第一个离开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倒计时.我是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2026/08/17 说是修改错字,好多时候都在重写,最近很累,歇一歇。 如果有朋友看,不用担心我会回来的,有点累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