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倒计时.告别（二） 景彦，等一 ...
-
*
35、36……
“要和裴誉说话吗？”
景彦演看着乔苏尔手中的手机顿了两秒，摆了摆手，重新将视线转回楼下的街道，继续在心中数起经过的红色汽车的数量。
刚才数到几来着？
1、2、3……
乔苏尔挂断电话，朝着站在窗边的景彦演看了一眼，便走了过去，“他表现得很平静，自己回办公室了，这就不知道了。”
“嗯。”景彦演又忘记刚才数到哪儿了，就此作罢了，又淡淡地说了一声“谢谢。”
平静？如果陆崇一表现出难以接受，甚至是歇斯底里，至少还可以推测这件事对他造成的影响，评估后续他的状态。
平静？反而像是无法观测的暗涌，更加让他担心。
—— 那瑟希，抱歉，抱歉。千万个抱歉……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自己也要接受这份不安，再懊恼犹豫已经没有意义了。离开的念头在心里盘算了两年，难道现在就突然有更好的办法了吗？
景彦演想要随手捡起一个话题，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开，准备转身说话的时候，发现乔苏尔已经不在身侧了。
她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在聊天，嘴角压不住的笑意。应该是在和她女朋友聊天了。
通常疼痛发作，他会觉得嘴里发苦，现在也是，或许身体某处也在爆发着一场小小的痛震。他自嘲似地笑了笑朝厨房走去，从冰箱里拿了一大罐冰激凌，盘腿坐到了沙发上。
掀开盖子，挖了一大勺塞到嘴里，从上颌蔓延到头骨里的寒意，让他缩着肩膀晃了晃脑袋。
他又连吃了两口，将口腔里的苦涩压了下去，便将勺子往上一插，放到了桌上。
乔苏尔瞟了一眼，“不吃就冻起来，别浪费了。”
“我待会儿吃。”乔苏尔的视线已经重新回到了手机上，似乎满不在乎景彦演的回答，他耸了耸肩，百无聊赖地盯着天花板。
“想说点什么吗？”
“啊？”景彦演看向乔苏尔，她已经将手机放到了一边，抱臂看着她。她是想要安慰自己，将和女朋友聊天的时间挪给了自己吗？
“没有。”他盘着腿朝冰激凌一伸手，重心不稳，险些倒下去，忙踩在地上才没倒下去。他抱起冰激凌往里坐了坐，挖起一勺送到嘴边，“你上次说的发泄是什么意思啊？”他将冰激凌送到嘴里，感觉没那么冰了。
“什么发泄？哦——你说那个啊。”乔苏尔将手机扔到一边，拽过一个抱枕，支着下巴道，“你呢？又是为什么要那么做？”
话题又抛到了自己这边，景彦演却没有措手不及的感觉，反而有一种球终于抛到自己这边的满足感。
“因为……”他望向落地窗的方向，看着灰蓝的天空，是不是要下雨了？接着说道，“觉得他会那么做，所以我做了。”
景彦演接着说道，“那个时候就是这样想的，别人的死活或者命运之类的东西，我一点都不关心。后来……”
景彦演说着停了下来，抱起桌上的冰激凌又塞了一口，刚才没有尝出的甜味这时候才感受到，他抿着嘴微微笑着对乔苏尔继续说道：“后来，就是自己想这么做了。”
—— 是想找个勉强活着的理由吧。景彦演将后半句咽了回去。
乔苏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有些犹豫地说道，“发泄？就是字面的意思，对管理局不满的发泄。不过——”她低头笑了笑，耳后的头发又滑了下来，她没有理睬继续说道，“不是对取代的不满，是私事的不满。个人原因。”
“个人原因？苏尔，呃——，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门铃声打断了乔苏尔的回答，她小跑着开了门，拎回一大袋水果跑进厨房，“想吃什么？草莓、芒果……”她一边说着，一边依次举起来给景彦演看。
“都可以。我来帮你吧。”景彦演放下冰激凌走了过去。
乔苏尔挑了一些水果放在盆子里，打开水龙头，又拿了一把窄刀递给景彦演，“那个也切一些吧。”
“嗯。”景彦演接过刀，将半个蜜瓜从袋子里拿了出来，扯开了保鲜膜“个人原因是什么？”
“嗯——”乔苏尔皱了皱眉，将勺中的盐抖到装着水果的水盆里，“我想离开管理局，脱离管理局，不以退熟的方式，就这样。”她用手搅了搅装着水果的水盆，抓过毛巾擦了擦手，“说起这个，我有点生你的气。”
“我？”景彦演顿了一下，才接过她递过来的盘子，一边将切好的蜜瓜放到盘子里，一边问道，“为什么？”
乔苏尔拿着牙签往上面插着，顺手插了一块塞到嘴里咔滋咔滋地嚼着，末了，“嗯，真甜。尝尝。”她插了一块儿递给景彦演，俏皮地眨了眨眼，“因为你有太多特权了，我奈何不了规则，所以就生生你的气。”
“啊？这也太直接了吧。”
“你端过来吧。”
两人将水果端到茶几上，便坐了下来。
乔苏尔捡了几个草莓在手里，一边吃着一边说，“你不生气？”
“不生气啊，有点酸。”景彦演皱了皱眉，盯着咬了一半的草莓，勉强塞了进去，“直接说的确让人挺尴尬的，但是不心累。挺好的。”
“酸酸甜甜的有滋味，我就不爱那种甜得跟蜜一样的，齁得慌。”乔苏尔连往嘴里塞了几个草莓，又道，“你杀人被姜泽看见了啊？还是他拿什么威胁你了。”
景彦演没想到乔苏尔也太直接了，一时语塞，慢慢嚼着口里的蜜瓜，“没有。本来也有感情，一个人也是无聊，所以就在一起了。”
“口是心非。”乔苏尔撇着嘴朝景彦演点了点，“人最不应该的就是勉强自己了。看来不止看到你杀人那么简单了哦。”
“苏尔，你觉得我和姜泽看起来怎么样？我是说以前，以前。”
乔苏尔盯着翘起的脚尖看了看，沉默了片刻，道，“其实，有点怪。”
“怎么说？”
“嗯，就像这样。”
乔苏尔站起身，将双腿交叉站稳后，从拖鞋里踩了出来，“就像这样，乍一看是一对儿，但是有些不对位。”
“不对位？”景彦演看着交换了位置摆放的脱下鞋，接着问道：“位置不对？”
乔苏尔捂着嘴扑哧一笑，“你问看起来的感觉，我当然指的是看起来的感觉。总之，说不清楚哪种感觉。能明白就明白，不能明白拉倒。我也不是你。”她重新踩回拖鞋里坐了下来。
不对位？景彦演看着自己的双脚，学着乔苏尔的样子将两只鞋子换了位置。他隐约觉得有些明白乔苏尔的意思，但是好像又还是不明白，总觉得有一些地方被堵住了。
“他快下班了。你不着急回去吗？”
“哦。”景彦演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摇了摇头，“他来接我。”
桌上的冰激凌已经化得没了形状，景彦演尝了一口，口感糟糕，便将盖子盖好放到了冰箱里，回头道，“我下次来吃。”
“行。”
景彦演走回来，弯腰插了一块蜜瓜放到嘴里，“你现在不发泄了吗？那岂不是堵得慌。”
“嗯——，你阻挠取代，裴誉都不当一回事儿，我不跟给他挠痒一样吗？算了。”
“苏尔。”
“谢谢你。”
乔苏尔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我也挺无聊的。”
这时候景彦演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抿嘴道，“我走了。”
景彦演离开之后，乔苏尔将桌上的东西收拾了，端着蜜瓜回到了隔壁自己的公寓。躺在沙发上拿起了平板，点开了最近在追的剧。
她按下暂停键，本就丑得不忍直视的男主角停在了一个更加让人不忍直视的角度，为什么总是让有实力又漂亮的女主角，带这么些歪瓜裂枣？
指尖摩挲着嘴唇朝着门口看了一眼。
他的特权有多大呢？大到能让自己无痛离开管理局吗？
**
“买的《谜界2》的票，我看网上评价都不错。你看过第一部吗？不过也没关系，故事独立的不影响。我们看完去吃饭，晚上不回去了，我在碧玺顶层开了房。我们过二人世界。”
姜泽口若悬河地讲着，景彦演看着车窗外心不在焉的模样，姜泽的笑一下止住了，清了清嗓子，“我下班的时候，路过了陆崇一的办公室，他啊——”
“他怎么了？”景彦演猛地转过头，微微皱眉看着姜泽，又追问道，“他怎么样了？”
姜泽坐直身体，朝后视镜看了一眼，漫不经心地道，“挺好的。我说过的他没那么脆弱。”
“真的吗？你看到了吗？”
“我们难得有机会一起出来，能说点我们的事儿吗？”
景彦演沉了沉肩膀转头看向窗外，“姜泽，我们回去吧。改天再出来吧，我累了。”
“你什么时候不累。”姜泽紧抿着唇，眼角抽了抽，“蓝海市虽然还没小到随便在街上碰到，但是也说不准，以后？今天陆副部长应该没心情出来了。今天是我们的二人世界，那只死猫也不在。好了，别说话了。”
景彦演靠到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就是故意的，没有人比他更开心的了。说是看电影，简直像是进入考场，开始前，姜泽就要求景彦演要认真看，看完要问他剧情。
这种要求引起了景彦演的反抗心理，加上电影开头就云里雾里的，没看十多分钟，景彦演就打起了瞌睡。
“小景，你觉得是谁……”姜泽一转头，景彦演脑袋歪在一边已经睡着了，他咬了咬唇，伸手将景彦演的脑袋拨了过来靠到了自己的肩膀上，低头吻了吻他的发丝。
昏暗的灯光里，隐约看得见前面依偎在一起的情侣。
电影中，舞台上方悬挂的吊灯突然掉了下来，突如其来的音效将景彦演吓醒了，他坐起身擦了擦嘴，迷迷糊糊地道，“散场了？”
“还没有。”
“哦。”景彦演打了一个呵欠，朝后看了一眼，伸了个懒腰，“太无聊了。我去外面等你。”
景彦演一个人走到外面，在一张按摩椅上坐了下来，免费享受了几分钟按摩，就被机器推了起来了。他在大厅闲逛着走到一个游戏厅前，被抓娃娃机吸引了注意。
“这个是有技巧的。叫我一声师傅我教教你？”
“碰巧的吧。”景彦演切了一声，正要走，就被陆崇一拉了回去，他从后伸过手抓着景彦演的手操纵了起来。
“不叫也教你。要哪个？”
这时候有一对情侣走了过来，景彦演便往后退了一步，不自觉地抓着自己的手臂，往后看了一眼。只看到餐厅门口招揽顾客的服务员，和喝着奶茶路过的一对闺蜜。
电影散场时，景彦演找到了出来的姜泽，他的脸阴沉沉地没怎么说话，一直到在餐厅里吃饭时也几乎没怎么开过口。景彦演落了个安生，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顿饭。
酒足饭饱后两人上了车，这时候景彦演才注意到后座上有一个黑色的小手提箱，他也没兴趣过问。
车开着开着景彦演逐渐察觉到有些不对劲，这个点没有避开堵车绕路的必要，“你是不是开错了？”
“没有。这不是去陆崇一的家吗？”
“姜泽！你干嘛？”
姜泽抬手给了景彦演一个肘击，将景彦演伸过来的手顶开了，怒气冲冲地道，“见到他你总能笑得出来了吧。我这就带你去见他，开心吗？”
“姜泽。你答应过我的！”
“呵。你做到了吗？”
“我还要怎么样？姜泽，停车。”景彦演朝着两边看了看，现在正行驶在市中心车流密集的地方，他也不敢轻举妄动，伸手搭在姜泽手臂上摩挲着，轻声道，“姜泽，求你了。”
“他现在看到你应该会很开心。我们一起给他一个惊喜。”姜泽狰狞地笑道，“你猜他要是知道了你骗他，知道你要死了会是什么样子？好奇吗？我很好奇了。”
开过繁华的街道，姜泽又将车速提高了些，仿佛要将什么东西彻底碾碎一般，带着逐渐失控的笑意。
***
同夜.陆崇一
信纸在风中抖动着，像想要借由海风从陆崇一的手中逃，他将视线从黑色的海面收回，捏着信纸，又仔细地看了一遍。
另一层意思浮现出来，满字满眼都是八个字‘我自由了，你别自责’。
陆崇一将信纸对折，顿了一下，再一次对折妥帖地放到了兜里。他转头看着小鱼，他悬浮在水中，像是已经睡着了。
“景彦，这次我听你的。我……听你的。”陆崇一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抱起鱼缸站起身，小鱼被惊醒发出扑哧的一声，陆崇一迎着风，走到海边蹲下。
倾斜鱼缸，用手将小鱼舀起双手捧着，嘴唇轻触水面。连同小鱼和双手一起慢慢沉入水中。
“景彦，回家了。你……你解脱了。”双手逐渐分开，小鱼进入海水中，停了一下，接着摆动尾巴游走了。
去往更加广阔的天地吧。
陆崇一咬着牙，歪着头一直看着小鱼入水的地方，他立即伸手去捞，只捞起带着砂砾的海水，海水从指缝中流到下面的掌心，又顺着指缝落入海中。终究是抓不住。
—— 景彦，你好自私……好自私。
他站起身，目光在海面游走，幻想着，下一秒，就再等一会儿的下一秒，他就会从水中走出来。
—— 景彦，等一切结束，我就去找你。但愿你那个时候还记得我。
夜幕降临，灯塔射出的柱状灯光，在海边有规律地横扫。海风微凉，陆崇一打了个哆嗦抱着手臂返回停车的地方，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有两个苏苏安的未接来电。
苏苏安对于降低灵汐人鱼感受器敏感度的研究也跃跃欲试，两人便商量着询问景彦的意见。
看看能不能，找到解决景彦演问题的同时，也能找到一个适用于所有灵汐人鱼的解决办法。
但是……景彦已经……不需要了。
陆崇一摇下窗户，风立即卷了进来，他朝着方才自己蹲着的地方看了一眼，灯光在海面不知疲倦地照着，身后是海边俱乐部传过来的欢声笑语。
他被不属于他的宁静和欢乐前后夹击，几乎快要窒息。
他立即关上窗将与他无关的热闹隔绝在外，给苏苏安回了电话。
“小陆哥，你还好吗？”
“嗯。”
电话那头也是一阵沉默。
陆崇一将椅子放低，抬手挡在额头上，闭上了眼睛。
现在只想不管不顾地睡上一觉，眼睛一睁，发现一切都是一场梦，景彦演还在他身边。他一转头，就能看到景彦坐在身边，抱着薯片大口嚼着的模样……
“小陆哥？小陆哥？你还在吗？”
“在，你说。”陆崇一放下手臂，往空空如也的副驾驶看了一眼。
“关于灵汐人鱼，我从白师那里问到一些东西。我只说是我自己好奇，嗯……你还想听吗？”
“苏苏，我们找时间再说好吗？”
“呃……好吧。那你好好休息啊，洗个热水澡。嗯，我挂了。”
陆崇一挂断电话，将手机一扔，双手紧抱着胸躺了下去，他感觉自己仿佛躺在一艘飘荡在辽阔海洋上的小船里，只有自己，明天一睁眼也不知道飘向何处。
他将脑袋埋到肩膀里，越埋越低，拳头越攥越紧。他越想越懊悔将小鱼放走，他根本没那么豁达……现在就去把他找回来，现在就去！
景彦，绝不可能是唯一一只灵汐人鱼吧？
一定还有其他灵汐人鱼，在中心容器的敏感性的影响下，承受着和景彦一样的痛苦。
但是，灵汐人鱼和鸣歌人鱼外形很像，有什么明显的可做区分的外形特征吗？
那份加密的体检报告？
如果资料因为景彦退熟作废销毁了？
那自己唯一可以当作把手的地方就没有了。
心中一旦有了目标，枯萎的机体又重新焕发了活力。陆崇一立即坐起了身。
裴誉的密码……另外一个人的应该更容易搞到。
手轻拍在操纵杆上，陆崇一攥紧方向盘，最后朝着海的方向看了一眼。
—— 景彦，等我！
“……今晚，他顿悟一般，明白了声音在床第之欢中的妙用。我还未完全品尝这一份甜蜜，就被他恶魔地吟唱给夺走了，如此残忍……想着那个男人，怎么可以？”
—— 摘自六年前《姜泽日记》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倒计时.告别（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