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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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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青鸿开始躲陆云深了。
不是那种大张旗鼓的躲，是很小心的、不动声色的躲。
早上上学，他提前二十分钟出门，避开那个会和陆云深在校门口偶遇的时间点。
课间操，他站在队伍最前面，离陆云深远远的，一次都不往后看。
午饭，他拉着林逸去食堂最角落的位置，背对着陆云深常坐的那片区域。
后山不去了。那窝猫也不知道怎么样了，那只胖橘有没有瘦一点，小橘猫有没有长大。他不知道，也不敢去。
陆云深好几次想跟他说话，他都假装没看见，低头翻书，或者转头跟林逸聊天，总之不看那个方向。
有一次课间，陆云深从外面回来，经过他座位的时候放慢了脚步，停下来，站在他旁边。
顾青鸿低着头，假装在写字，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
陆云深站了两秒。
然后走了。
顾青鸿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想叫住他。
但他没敢。
林逸第一个发现不对劲。
“你跟陆云深又怎么了？”某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他咬着鸡腿，狐疑地看着顾青鸿，“之前不是挺和平的吗？怎么又开始躲了？”
顾青鸿低头扒饭：“没躲。”
“还没躲？”林逸翻了个白眼，“你当我瞎？以前你俩虽然不对付，但至少见面会互相瞪两眼，现在你连看都不看他。他往你那边走，你就往旁边躲。这不是躲是什么？”
顾青鸿没说话。
林逸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吭声，叹了口气。
“行，你不说拉倒。”他把鸡骨头吐出来，“但我告诉你，你这样挺奇怪的。陆云深都问我好几次了。”
顾青鸿动作一顿：“问你什么？”
“问你最近怎么了。”林逸看着他，“我说不知道。他就点点头，走了。”
顾青鸿攥紧了筷子。
他想起那天陆云深在他旁边站的那两秒。
那个眼神。
他低下头，继续扒饭。
晚上回家，顾青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雪球跳上来，趴在他腿上，用脑袋蹭他的手。
他摸着雪球的毛，发了好一会儿呆。
其实他知道自己在躲什么。
他不是躲陆云深。
他是躲那个喜欢陆云深的自己。
那天还围巾的时候，他看着陆云深的眼睛，差一点就说出来了。
“我喜欢你。”
四个字，在喉咙口转了又转，最后变成“我走了”。
他落荒而逃。
逃回家，逃进房间，逃到日记本前面。
他写下：我好怂。
然后他盯着那三个字，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他真的说出来了呢？
如果陆云深知道了呢？
如果别人也知道了呢？
顾家的小少爷，喜欢一个男生。
这个念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他从小就知道，有些事是不能做的。
顾家是豪门，规矩多，面子大。爷爷说过，做人要堂堂正正，做事要光明磊落。爸爸说过，顾家的人，走到哪儿都得让人挑不出错。
他十六年的人生，一直是这么过来的。
穿衣服要整齐，说话要有分寸，成绩要好，才艺要拿得出手。他是顾家的少爷，不能给家里丢人。
那如果……
如果他喜欢男生呢？
这算不算丢人？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天晚上他失眠了。
第二天开始，他就躲着陆云深了。
不是不想见他。
是太想见了。
太想见了，所以不敢见。
他怕自己一见到他，就会忍不住说出来。
他怕说出来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怕陆云深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他怕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他怕给家里丢人。
他怕很多很多。
雪球在他腿上翻了个身，露出软乎乎的肚皮。
顾青鸿低头看着它，忽然说：“雪球，你知道吗，我有时候希望自己是只猫。”
雪球当然不会回答。
“猫想喜欢谁就喜欢谁。”他的声音很轻，“没人会说猫什么。”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那颗泪痣在月光下格外明显。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雪球的毛里。
雪球动了动，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耳朵。
有点痒。
他没躲。
周末，顾家有家宴。
陆家也来了。
顾青鸿知道陆云深会来。
他提前给自己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
没事的。
有家长在，他们不会单独相处。
他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可以像以前一样，和陆云深客客气气地打个招呼，然后各自坐开。
他可以。
但陆云深进门的那一刻，他还是心跳漏了一拍。
他穿着深灰色的毛衣，黑灰色的头发梳得很整齐，红棕色的眼睛在客厅的灯光下显得很深。他跟在陆叔叔后面，一进门就先跟爷爷问好，又跟爸爸问好，礼数周全，挑不出一点错。
顾青鸿站在旁边，看着他和长辈们寒暄，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
他们从小就是这样。
两家人聚餐，陆云深永远是那个规规矩矩的，说话做事都像个小大人。他那时候觉得陆云深装，现在才知道，那是陆家的教养。
和他一样。
他们都是被这样教大的。
要得体，要周全，不能让人挑出错。
陆云深和长辈们打完招呼，目光移过来，落在他身上。
顾青鸿下意识想躲，但脚像被钉在地上，动不了。
陆云深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顾青鸿。”
他的声音和平常一样，淡淡的。
顾青鸿抬起头，看着他。
离得近了，他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自己。
小小的，缩在瞳孔里。
“嗯。”他应了一声。
陆云深看着他，没说话。
顾青鸿被他看得不自在，想移开目光，但不知道为什么，移不开。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
旁边大人们在聊天，没人注意这边。
沉默了几秒。
陆云深忽然开口：“你这几天，躲我。”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顾青鸿心跳猛地加速。
“没、没有。”他说，声音有点紧。
陆云深看着他，那双眼睛好像什么都知道。
“那为什么不敢看我？”
顾青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陆云深等了他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他说，“吃饭去吧。”
他转身走了。
顾青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陆云深发现了。
他知道自己躲得太明显了。
但他能怎么办？
他能说“我喜欢你所以不敢见你”吗？
不能。
他什么都不能说。
饭桌上，顾青鸿和陆云深隔着两张椅子。
他低着头吃饭，一口一口，嚼得很认真，好像那碗米饭是什么绝世美味。
但他能感觉到陆云深的目光。
偶尔落在他身上，又移开。
他不抬头。
不敢抬头。
吃到一半，爷爷忽然开口：“青鸿，这学期成绩怎么样？”
顾青鸿抬起头：“还行，年级十二。”
爷爷点点头，又看向陆云深：“云深呢？”
“第二。”陆云深说。
爷爷笑了：“云深这孩子，从小稳当。青鸿，你得跟云深学学。”
顾青鸿应了一声：“知道了，爷爷。”
他低下头继续吃饭，筷子在碗里扒了两下，忽然没了胃口。
学学。
学什么？
学他怎么得体？学他怎么周全？学他怎么把喜欢一个人藏得那么好？
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吃完饭，大人们在客厅喝茶聊天，年轻一辈被打发到院子里玩。
说是玩，其实就是坐着吹风。
顾青鸿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远处的月亮。
身后有脚步声。
他知道是谁。
他没回头。
陆云深在他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沉默地坐着。
月光照在院子里，把一切都镀上一层银灰色。
顾青鸿盯着远处的一棵树，不敢转头。
陆云深也不说话。
坐了很久。
久到顾青鸿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
“顾青鸿。”
他声音响起的时候，顾青鸿心跳漏了一拍。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顾青鸿攥紧了手指。
“没有。”他说。
陆云深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你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
顾青鸿下意识摸了摸耳朵。
烫的。
他放下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云深侧过脸看他。
月光落在他脸上，落在他那双红棕色的眼睛里。
“我不知道你在怕什么。”他的声音很轻，“但你可以跟我说。”
顾青鸿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个眼神。
又是那个眼神。
和梦里一模一样。
他张了张嘴，那个“我喜欢你”又在喉咙口打转。
但他最后还是说：“没什么。”
陆云深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好。”他说，“那我回去了。”
他转身走了。
顾青鸿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他抬起手，捂住脸。
手指缝里，月亮还是那么亮。
那天晚上回家，顾青鸿在日记本上写：
他又问我了。
我还是没说。
他看我的那个眼神，我好像看懂了，又好像没看懂。
我怕。
我怕说出来的话，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怕他讨厌我。
我怕别人知道。
我怕很多很多。
可是我也怕，如果一直不说，他会走远。
写到最后一行，他停住了笔。
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会走远吗？”
他轻声问自己。
没有答案。
雪球跳上来，趴在他手边。
他低头看它，忽然问：“雪球，你说他会不会走远？”
雪球舔了舔他的手。
顾青鸿看着它，忽然笑了一下。
笑容有点苦。
他把日记本合上，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那颗泪痣在月光下格外明显。
他想起今天陆云深说的那句话。
“我不知道你在怕什么。但你可以跟我说。”
可以吗？
真的可以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今晚又睡不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