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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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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在书包里躺了整个上午。
顾青鸿上了四节课，掏了五次书，每次手指碰到那软绵绵的触感，都会顿一下，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抽回手，继续听课。
——其实什么都没听进去。
数学老师在上面讲抛物线，他在下面画小人。画了一个侧脸，又画了一个侧脸，发现画的都是同一个人，赶紧用橡皮擦掉，擦出一片灰蒙蒙的印子。
“顾青鸿。”
他手一抖，橡皮掉在地上。
抬起头，数学老师正看着他，推了推眼镜：“这道题你来回答。”
顾青鸿站起来，看着黑板上那一堆数字和字母，大脑一片空白。
旁边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选C。”
他条件反射：“选C。”
数学老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旁边的陆云深，眼神有点微妙，但没说什么，摆摆手让他坐下。
顾青鸿坐下来，心跳还没平复。
他侧过脸，陆云深正低着头看书，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那只拿笔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就是这只手，昨天揉了他的头发。
顾青鸿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飞快地移开目光，耳朵尖悄悄红了。
那条围巾还在书包里。
他想，下课就还。
下课铃响，数学老师刚走出教室，顾青鸿就站起来，想去走廊透口气。
但他刚站起来，陆云深也站起来了。
两个人同时转身，差点撞上。
顾青鸿往后退了一步，抬起头。
陆云深就在他面前，近得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心跳猛地加速。
“你……”他开口，声音有点紧。
“让一下。”陆云深说。
顾青鸿一愣，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堵住了过道。
他赶紧往旁边让了让，陆云深从他身边走过去，头也不回地出了教室。
顾青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围巾还在书包里。
他没还成。
中午吃饭，顾青鸿和林逸坐在食堂角落。
林逸咬着筷子，看着他一筷子一筷子往嘴里扒白饭，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今天怎么了？”
顾青鸿抬头：“什么怎么了？”
“你吃的是饭，不是你仇人。”林逸指了指他的餐盘，“菜一口没动。”
顾青鸿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确实一直在扒白饭，旁边的红烧肉和青菜整整齐齐，一筷子都没动过。
“……没注意。”他说，夹了一筷子肉塞进嘴里。
林逸看着他，眯起眼睛：“你是不是有心事？”
顾青鸿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没有。”
“真的？”
“真的。”
林逸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说：“跟陆云深有关？”
顾青鸿差点被肉噎住。
他咳了两声，灌了一大口水，才缓过来，瞪着林逸：“你瞎说什么？”
林逸无辜地眨眨眼：“我就随便问问，你反应这么大干嘛？”
顾青鸿：“……”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
林逸什么都不知道。
不可能知道。
“跟他没关系。”他说，又夹了一筷子菜，“我就是没睡好。”
林逸点点头，也不知道信没信。
两个人继续吃饭。
吃了几口，林逸忽然又说：“不过说起来，你们俩最近好像没那么针锋相对了。”
顾青鸿筷子一顿。
“以前你们见面就互相噎，现在好像……”林逸想了想措辞，“和平多了？”
顾青鸿没接话。
他低头看着餐盘里的红烧肉，想起这学期以来的事。
想起陆云深在他画猫的时候蹲在旁边看。
想起陆云深考试那天夸他数学题做得好。
想起陆云深在雪地里把围巾递给他。
想起昨天陆云深揉他的头发。
还有那个眼神。
那个和梦里一模一样的眼神。
他攥紧了筷子。
“喂？”林逸的声音把他拉回来，“你又发什么呆？”
顾青鸿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
他低头继续吃饭。
那条围巾还在书包里。
他想，下午一定还。
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
男生们在操场跑了两圈，然后自由活动。顾青鸿坐在看台上，百无聊赖地看着远处打篮球的人。
陆云深不在。
他扫了一圈，没看见那件白衬衫，没看见那头黑灰色的头发。
大概去琴房了。
他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上来的失落。
旁边有人坐下来。
他侧过头，是林逸，拿着两瓶水，递给他一瓶。
“谢了。”他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
林逸也喝了一口水，然后忽然问：“你跟陆云深，真的没事？”
顾青鸿动作一顿。
“你又来了。”他说，语气尽量轻松，“能有什么事？”
林逸看着他，目光有点深。
“我也不知道。”他说，“但你这几天太奇怪了。”
顾青鸿没说话。
“吃饭走神，上课走神，走路都走神。”林逸掰着手指头数，“昨天我还看见你盯着陆云深的背影发呆。”
顾青鸿心跳漏了一拍。
“我没——”
“你有。”林逸打断他，“我看得清清楚楚。”
顾青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林逸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算了，我不问了。”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他走了。
顾青鸿坐在看台上，握着那瓶水，发了好一会儿呆。
风从操场上吹过来，带着一点青草的气息。
他忽然想起那条围巾。
还在书包里。
今天还没还。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顾青鸿终于找到了机会。
陆云深正在收拾书包，动作不紧不慢的，把书一本一本放进去。
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几个值日生在后面扫地。
顾青鸿深吸一口气，从书包里掏出那条围巾。
深灰色的，叠得整整齐齐。
他攥着它，转过头。
“陆云深。”
陆云深动作一顿，抬起眼看他。
顾青鸿把围巾递过去：“你的。”
陆云深低头看了一眼，伸手接过来。
手指碰到的一瞬间，顾青鸿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收回手。
“那个……”他开口，想说点什么。
围巾还了。
然后呢？
然后该说什么？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总不能说“我昨晚梦见你亲我了”吧？
总不能说“我喜欢你喜欢了两年”吧？
他做不到。
陆云深看着他，等了一会儿，见他没说话，把围巾放进书包里。
“就这个？”他问。
顾青鸿点点头：“就这个。”
陆云深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那个眼神又来了。
和梦里一模一样的眼神。
顾青鸿心跳得厉害，手心都在出汗。
他想，说点什么。
说什么都行。
“我——”
“嗯？”
他张了张嘴，然后——
“我走了。”
说完他就后悔了。
但话已经出口，收不回来。
他站起来，拎起书包，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脚步顿了顿。
想回头看一眼。
但他没敢。
他继续往前走，走出教室，走下楼梯，走出教学楼。
一直走到校门口，他才停下来，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气。
心跳还是很快。
脸烫得厉害。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妈的。
太怂了。
他就这么站着，发了好一会儿呆。
夕阳从教学楼那边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想起陆云深刚才看他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他看不明白。
但他知道，自己刚才什么都说不出口。
喜欢一个人两年了。
七百多天。
画了那么多张速写，藏了那么多张纸条，偷偷看了那么多次。
结果到了该说话的时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青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忽然有点想笑。
笑着笑着，眼睛又有点酸。
他站了很久。
久到夕阳落下去，天边只剩下一点点橙红色的光。
他才直起身，往家的方向走。
那天晚上，顾青鸿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围巾还了。
话没说。
我好怂。
写完了盯着看了很久，又加了一句：
他看我的那个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把日记本合上，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雪球跳上来，趴在他旁边。
他侧过脸看它，轻声说：“雪球，我今天太怂了。”
雪球舔了舔他的手。
“我本来想说的。”他说，“真的想说的。”
雪球看着他，圆溜溜的眼睛里好像有一点同情。
顾青鸿叹了口气，把它抱起来，搂在怀里。
“下次吧。”他说，声音闷闷的，“下次一定。”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那颗泪痣在月光下格外明显。
他想起陆云深今天看他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
他忽然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他把脸埋进雪球的毛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含糊的声音。
雪球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只好认命地趴着，尾巴一下一下扫着他的手臂。
很久之后，顾青鸿才睡着。
梦里没有桂花树，没有昏暗的光线，没有那个吻。
只有一双眼睛。
红棕色的，像化不开的蜜，像温热的宝石。
一直看着他。
第二天早上，顾青鸿起得很早。
他把校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梳了两遍，左耳的耳钉换了一枚新的。
出门的时候，他站在镜子前面看了自己一会儿。
“今天。”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今天一定要说。”
镜子里的那个人看着他，没说话。
他深吸一口气，出门了。
校门口，林逸已经在等他了。
“今天精神不错啊。”林逸打量他一眼，“不像昨天那么蔫了。”
顾青鸿扯了扯嘴角：“嗯。”
两个人往教学楼走。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顾青鸿脚步顿了顿。
陆云深从楼上下来。
穿着校服白衬衫，黑灰色的头发有一点乱，手里拿着那本乐谱。
和昨天一样。
和前天一样。
和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喜欢他的那天一样。
顾青鸿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一步走近。
心跳又开始快了。
陆云深走到他面前，脚步顿了顿。
四目相对。
顾青鸿张了张嘴。
他想说，昨天我话没说完。
他想说，我有件事想告诉你。
他想说，我喜欢你。
但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云深看着他，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越过他，往楼下走了。
顾青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林逸在旁边戳了戳他：“你又发什么呆？”
顾青鸿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
他继续往上走。
书包里空空的，没有那条围巾了。
但心里好像更满了。
满得快要溢出来。
他想，下次。
下次一定。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陆云深看他的那个眼神。
他好像……
看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