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曜青春》斯水之神

21、阳光炸开 夏橘颂从他

　　林青引上半身被阴影盖上，脸上也看不见。
　　那人在原地完全不动，站了一会儿。似乎是耐心告罄，挪着步子缓慢走过来。

　　林青引的脸逐渐清晰，他们看清楚他那张说不出神情的脸——没有情绪——不是不高兴也不是高兴。林青引的目光落在几人身上，往最右边看了一眼，又挪了下，目光落在夏橘颂身上。
　　就是这一刻，他的脸神奇的有些细微的变化，李楛说不出来，只觉得前一秒有些怵人的脸变得温和了。

　　夏橘颂看着，他张了张嘴，但没说出话。

　　刚才放学时林青引早就不见身影，所以李楛和夏橘颂也直接走了，这时李楛又见他，想起来前段时间说过一次带林青引和他们一起吃饭，又因为林青引去了医院而错过。
　　李楛看了夏橘颂一眼，道，“呃，嗨林兄。”
　　林青引回了个冷酷的嗨。
　　李楛又忍不住要翻白眼但忍住了，“今天人也蛮多，要不我们一起去吃饭吧！正好补了上次——”

　　他还没说完，就听林青引道，“下次。”虽然在和李楛说话，但林青引完全没看他。
　　林青引接着道，“今天还要去医院。”他直接表明自己有事，又说，“你们准备去哪？”李楛说，“哎，可惜了，今天一一请我们吃蛋糕，啊，主要是请小橘——”他的脚被楚明踩了一脚，痛叫一声。

　　林青引的目光落到那女孩身上。叶一一看着他，觉得他的眼神有些像一种动物，她有些不敢看。和印象里微微笑的“校草”感觉不一样。
　　林青引说，“挺好。”
　　夏橘颂扯了扯自己书包的带子，“你那边，医院——”他斟酌开口，“还好吗？”
　　林青引笑了笑，把背上的书包扯到身前，利落打开，从里面掏出两瓶东西，“今天太阳挺大，”他说着莫名其妙的话，拿着其中一瓶，直接伸手用瓶子在夏橘颂脸颊上蹭了一下，“你出汗了。”
　　夏橘颂的背僵住了，任由瓶身在自己脸摩挲。眼睛直愣愣望着眼前的人。

　　几人看清楚，那是两瓶粉色芭乐饮料，瓶身上还有从冰柜里拿出来的水珠。就这样在夏橘颂右脸上冰了下，夏橘颂被弄得眯了下眼，睁眼去看，看见林青引看着他似乎笑了下。

　　粉色芭乐瓶子被放进夏橘颂手里，林青引转身走了。他手上还捏着那瓶和夏橘颂手里一模一样的芭乐饮料，垂落在身侧，身影慢慢消失在路口。

　　夏橘颂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和鬓角，确实摸到了一点汗。他怔怔的，望着前方，被冰过的脸颊触感清晰，那一片很凉，但是除开那里，其他地方却真的像是被阳光蒸出了热意。

　　＊

　　早上，林青引从医院出来，驱车直接去嘉佑。他从操场边的路去教学楼，阳光透过树隙落到他肩膀上，一块一块不规则的光斑，他盯了盯。像是一只鱼突然跃出水面，看见阳光一样。
　　下面一条小路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是几个人的笑声混杂着少年少女们清朗的话音。他站在树下，看过去。

　　夏橘颂的脸被毫无遮挡的阳光在脸上巡游，又白又亮，听着周围人讲这话，不时跟着笑出声。他笑的时候平日里温柔安静的眼睛陡然荡漾，像泼开了的，一泼清而亮的河水，有阳光在上面跳跃。
　　太明媚、太耀眼了。
　　林青引也想起来学校里的人对他的评价。这时他看见早晨的树下的阳光照耀下的十七岁的少年的眼睛，他突然地明白了。明媚、阳光、耀眼——校草。
　　又想起英语老师常常讲的那个词——

　　“get.”和中文里明白、了解差不多。
　　“hit.”
　　同学们知道怎么用吗？
　　“打？”
　　老师摇摇头，又说，也可以迁移来理解。
　　“击中——”
　　“被击中了，hit.”
　　“流星击中，一瞬间、豁然。”

　　语文老师又在讲曹植了。他真的有那么厉害？文学第一人，吹的吧。呃与我无关。
　　他们班许多人都不爱听语文课。
　　“来我们来课外扩展一下，同学们，看着这首诗。”
　　“《侍太子坐诗》？这不就是八股夸赞政治赞誉诗嘛，有啥好学的。”
　　“白日曜青春，时雨静飞尘。
　　寒冰辟炎景，凉风飘我身——”
　　老师念到了最后一句，林青引还低着头，手里是他带到学校的科幻小说，正放在课桌下翻着。
　　“翩翩我公子，机巧忽若神。”

　　从前边缘的场景在回忆里突然聚焦，变成画面中心，声音也从模糊的画外音变得清楚。
　　白日曜青春。
　　翩翩我公子。

　　他昨天用瓶子去冰夏橘颂的脸时，他脸上露出的明明是鹿一样的眼神，让人忍不住想再冰他一下。和现在已然又千变万化。

　　他听见阳光的声音了。
　　啪啪，炸开了在他耳边响。

　　夏橘颂从他眼前走过了。

　　*

　　美术课，老师坐在讲台上，昏昏欲睡，“昨晚睡晚了，今天不讲了。”其实讲不讲都没区别。
　　“我们看电影吧？”一声如同惊雷，班里都炸了。
　　！！！好好好，惊呼群起。
　　“看什么？”
　　老师在豆瓣找起来。
　　“你们这个年纪，好哦，十几岁，正当青春啊。”
　　下面有人回，青春能不能不坐在教室里啊。老师笑了，学生们也笑了。
　　“找个青春片给你们看吧。”

　　《昨日青春》开始放了。

　　开播之前，老师一边在教室走，一边说，“你们也不要太焦虑，这个年纪，迷茫是正常的，一切都还没定型。找不到方向，是正常的。”
　　“如果心里真的很困惑，多和老师朋友们倾诉……”

　　电影放完，班上都十分安静。沉静了片刻，才开始有稀疏的讨论声，好像还有人哭了。李楛转过去，看夏橘颂呆呆的，眼睛完全是在走神。

　　他听见旁边去上厕所的女生在讨论，“我觉得他们就是！”
　　“可是不明显诶。”
　　“台上悠太看下去的眼神，阿光对上，那个沉默的很长的对视……简直了。”
　　李楛没太听懂她们说什么，又听到另外几个女生也在讨论，边笑一边小声叫，他问了句，“你们在说谁啊？”谁和谁一对，他咋没看出来。女生们笑着看他一眼，“大直男！不懂。”
　　李楛摊了下手，笑，“行吧。”

　　他又去看夏橘颂，这人还在发呆，看着窗外了。夏橘颂没注意到李楛的目光，径自转过头，往右后方望了一眼。李楛看过去，看见一个空的位置。

　　林青引上厕所回来了，坐回自己位置上，李楛转回头，发现夏橘颂又看向窗外了，一只手捂住自己肚子的地方。
　　李楛说，“橘子，你怎么了？”
　　夏橘颂才看向他，还是有些楞，“没事。”回过神的夏橘颂好像也听见班上的讨论，突然眼睛垂下去了。
　　李楛本来想问夏橘颂知不知道谁们是一对，看他神情低落，也没有问，出去帮他接热水了。

　　最后一节课下课，他们要去吃饭，叫了夏橘颂一声，夏橘颂说不去你去吧。李楛也没说什么，和楚明出去了，准备一会儿发消息问他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夏橘颂拿上球一个人去了篮球场。

　　球场里传来有节奏的球落地的声音。砰砰——夏橘颂正投进一球，余光瞥见一个身影，转过身去，看见身着白色校服的林青引。篮球从球框落下去，自顾在地上弹了几下，没人捡。

　　接近一分多钟的无言，他们看着对方。只听见球场周围树的声音。
　　其中一人笑了下，打破。
　　夏橘颂呆呆看着他的笑容，“打吗？”

　　林青引：“打。”他挽了一截自己的衬衫袖口，露出一截手臂，夏橘颂挪开眼神，脚踢了下，把球从地上盘起来了。

　　两人几个来回，都投了几个球进去，显得非常礼尚往来。天气渐渐热起来，夏橘颂觉得渴，拿起放在场边的水喝，喝完一口突然愣了下。
　　林青引也出了些汗，站在一旁等他。看夏橘颂愣着，眼睛笑了下，“怎么了？”

　　夏橘颂迟疑要不要问林青引喝不喝水，自己一个人喝很不礼貌，可是……
　　他开口了，把手中的水递过去，“有些热，你喝水吗？”
　　林青引走了两步站在夏橘颂面前，接过去，喝了一口，“谢谢。”

　　瓶子回到夏橘颂手里，他捏了捏，放回了原处。

　　林青引又看了他一眼，夏橘颂俯下身，脖子领口落开一大截，在他起身转回来的时候，林青引移开了。
　　瓶口接触嘴唇的感觉，依然清晰。
　　夏橘颂的脖子耳后，是有点红的，是不是天气原因呢。
　　这些日子他总是在思考的——夏橘颂的眼泪、望过来的眼睛、撇开的眼神、特别容易泛红的皮肤。

　　李楛荡到操场边的时候，远远看见两个人滚到地上，大白天的，两个男生，一定是在打架了。不关他事，正当他提步要走的时候，又把眼睛放回去——
　　夏橘颂！
　　谁又和我兄弟打架！？

　　他三步并作两步翻过去，一把推开篮球场大门，疾步冲过去——
　　看清后，他傻眼了。林青引正把他兄弟按在身下。

作者有话说

　　电影《昨日青春》空音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