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曜青春》斯水之神

12、双双对望，状比鹊桥 照片里是林

　　夏橘颂动了下，往后退了点。林青引站在走廊上，与他相对。
　　双双对望，状比鹊桥。
　　这是弄啥咧？于挠摸不清头脑。

　　林青引：“你怎么上来了？”
　　夏橘颂迟疑了一下，道，“我找老师的办公室。”说着四处望了下。
　　林青引这时注意到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刚要问出口，夏橘颂说，“我先走了。”
　　接着他往反方向走去。林青引这才意识到他的目的地就是自己的教室，追上去，但人已经没了影。

　　于挠追过来，看见林青引站在楼梯口。
　　“你干啥呢？”
　　林青引摇摇头。

　　夏橘颂第二天去培优室，见到了于览。真是于中的哥哥，长得非常像。他一进教室，一团人闹哄哄的，中心围着的就是于览。

　　走了几步，发现那边的目光还落在自己身上，夏橘颂看回去，发现除了中心的人，还有其他几人的目光。好奇、不屑、轻蔑……总之包含着恶意。
　　不过几天，教室里的人也只见过一面，怎会产生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于览的目光，不像是第一次见自己，仿佛已经认识许久。

　　夏橘颂旁边的位置空着。这次培训是习题课，老师发下来一张白纸，上面有三道题，但需要耗时很长才能做对。
　　第一节课老师叫了两个人上去。一个做得接近正确答案，一个只做了一半。

　　中途休息十五分钟，不少人出去上厕所。夏橘颂待在原座位，他往窗外望去，发现这里能更辽阔地看见校园的光景。他从衣服掏出自己的小相机。

　　开机，调试，摄景。大片大片的白玉兰抓进镜头里，咔擦——白色的花长在高高的树冠上，像天上的雪景。
　　哗哗掉落——他的心跟着刷刷落地。

　　他记得，去年也是这个季节，他在教室里玩相机，从窗口探出去，一张一张地拍。
　　偶然地，高高的白玉兰下，一个高瘦的行走的影子。他不断放大，看见林青引的脸。

　　身上猛地被人一掷，李楛搭着他的肩膀大叫，“啊！小橘子，你偷摸着干啥呢不叫我。”
　　夏橘颂被吓得心突突的，相机差点掉地上去。
　　“你特么有病！”

　　李楛又犯贱地要抢他手里东西看，两人犹如来了把太极，四只手之间来回运转。不知怎么的，最后夏橘颂手上的东西没有了。他两手一摊，李楛惊呆了。

　　相机握在手里，他移开，下一秒，感觉一股寒意从背后袭来。猛然转过去，看见于览的脸。于览还要靠近，夏橘颂推了下，“让开。”

　　于览笑着，“干嘛呢这么警惕。”
　　夏橘颂：“离我远点。”

　　动作的过程中相机落了地，小型相机在地上滚了一段距离，夏橘颂去捡，于览也去捡。两只手伸过去，与第三只手碰上。

　　“！”

　　夏橘颂一抬头，看见林青引的脸。
　　那只干净修长的手捡起了相机。
　　三人对望。

　　夏橘颂就那么直直站着，林青引含着淡淡的笑，“你的相机？”
　　夏橘颂不说话。
　　手里的相机屏幕还开着，林青引要递过来，眼神不经意瞟到相机的内容。
　　手停了。

　　夏橘颂身体动了动，也看到了屏幕的内容。身边的于览惊道，“哦哟～这不是，林青引吗？”他说的是照片的内容。

　　几翻来回，不知怎的，相机停在了去年的那张照片。

　　夏橘颂闭了闭眼，身侧的拳头紧了紧，深呼吸了下。他的手伸向对面的人，语气仿若平静，道，“相机给我。”

　　林青引没有再看相机，而是看着夏橘颂，问，“我可以看吗？”

　　铃响了，于览回了座位。
　　另外两人还在原地。

　　夏橘颂说，“不行。”他的手再次伸出来，不知是不是错觉，很轻微的颤抖。
　　林青引将相机递到他手掌心，轻轻放了上去。眼睛还是看着他。

　　林青引的眼皮动了下，不知有没有看错，夏橘颂感觉他脸上的笑意没有了。他收回相机，坐回位置。上节课他很庆幸林青引没来，但现在他却又来了。现在坐在位置上，更没有心思做题，他想回班里。

　　但林青引在他身旁的位置坐下。

　　手臂挨着手臂，衣料摩挲一下。

　　*

　　夏橘颂往教室走，楼道口，一个单薄的身影走得很缓慢，乍一看，像个漂亮的玻璃人，他认识那人。夏橘颂在保安室遇见的淮竹，他蹲下来摸小小橘，小小橘也很喜欢它，总被摸得咕噜咕噜响。后面还给它带了很多次零食。这人转过脸来对人笑时，像个天真的小孩。

　　他快步走过去，拍了拍淮竹的肩膀。对方肩膀抖了抖，转过来看他，眼睛大，像猫，一看到夏橘颂的脸，有些恹的脸立马露出一个笑容。

　　淮竹：“夏橘颂……”
　　夏橘颂：“哈喽。”

　　现在已经是上午三节课了，他背着书包，像才来学校。
　　夏橘颂直问，“你怎么？”
　　淮竹摇摇头，抿嘴笑了下，“我请假啦。”

　　夏橘颂从兜里掏出刚刚李楛从三胞胎那儿顺出来的糖，放进淮竹书包旁边的小包，又给他手里塞几颗。
　　淮竹笑出虎牙，“夏橘颂你好像多啦爱梦。”
　　夏橘颂也笑，一颗甩进自己嘴里，“生病了吗？”

　　淮竹点点头，“很快会好起来的。”
　　夏橘颂点点头，“多吃点饭。”
　　他送了淮竹一截，才又回教室。因为之前撞见过，其他人欺负他，他帮过一次。淮竹身形单薄，被人拦着，也不吭声。

　　一进教室，发现好多人都打开手机在看——偷偷在桌子下。还没来得及疑惑，教室后李楛眼神向他投过来，“夏橘颂！”

　　他快步走到自己位置，李楛手里的手机示意，“别班的那个，淮竹，你是不是认识？”
　　夏橘颂看了看屏幕，眉头皱起来。一鼓剧烈的愤怒火焰在他心里烧起来。

　　上课铃响了，班上瞬间安静下来。气氛暗暗的。夏橘颂拿出自己的手机，再点进那个页面。上面是高赞的帖子。

　　照片的主角是淮竹，只有背影和侧影，但看得出来是个漂亮的男生。内容是同性恋乱交。照片和内容放在一起，再加上高中生的身份，足够引人注目。

　　这节课是政治课，老师提到一些法律问题。肖像权、隐私权、名誉权。简直应景。所有人都抬起头来听。

　　“如果有人侵犯了你的权力，不要害怕，也不要觉得是记得错，勇敢拿起法律武器，保护自己。”
　　“你的照片，肖像，属于你自己，没有任何人，有权利不经过你的同意去使用。”

　　“现在你们是未成年人，可以救助家长、老师。学校也算庇护你们的场所。当你们长大后，如果再没有把你们当小孩保护时，记得，你们是中国公民，有国家和法律的保护。”

　　放学了，人流充斥校园。路上的讨论的内容大多都是那个帖子，夏橘颂今天留意了。他第一时间冲出教室，按着记忆找淮竹的班级。

　　往上奔的过程，身上掉出一张纸片，飘落到楼梯上。他急步回退，捡起来。是一张可爱的便签，上面画了个简笔画猫猫，看得出是橘猫。旁边是一排形体长长的字：

　　[ 放学去看小猫吗？^～^ ]

　　他停住，谁给他的？谁放在他口袋的？
　　现在已经放学了。

　　“真的吗？”
　　“那个很漂亮的男生？”
　　“几班啊？”
　　“我之前见过他，感觉他看着很乖，不像……”

　　夏橘颂又听见路上的讨论声。
　　他必须去找淮竹。

　　找到淮竹班级，但没有看到人。里面几个人看了他一眼，叫出了他的名字，“夏橘颂……”
　　他顺势问出，“淮竹呢？”
　　周围几个人眼神怪怪的。他继续问，“他走了吗？”
　　“刚放学就没看见他。”

　　他往楼下奔，路上撞到一个人。
　　“哎哟。”
　　声音熟悉，一看，是于挠。他没有和林青引一起。
　　于挠一看自己，“哎，缘分啊！你上来干啥呢？”
　　“找人。”

　　于挠听了，便要跟他一起找，“哎，反正今天也闲，不知道林青引今天干啥去了，不许我跟着。”
　　“多谢了。”

　　两人一起走，于挠听他讲了，也说对那人有印象。“我之前总见他们班几个男孩子围着他。”
　　“哎，我记起来了。”

　　“有个关于他的传闻。之前有个生物年级第一，喜欢他们班一个女生，但是啊，那女生听说是和那漂亮男孩子走得近，他还找人当面对峙来着。”
　　“这明眼人一看不是欺负人嘛！”

　　夏橘颂问，“生物年级第一？”
　　“就，那于什么老师的侄子。一家子生物学家来的。”
　　夏橘颂回忆，他并不是每次都年级第一，成绩这个事情本就阴晴不定的，他也真的没关注过。又是于览。

　　他又想，所以于览弟弟于中为难夏抒，是否真的和自己有关。确实是，如果没有他哥哥撑腰，那死小子会有这么大胆子。
　　这样一想，心里更气了。

　　离校门口一段距离，人潮汹涌。他脑袋一动，淮竹会不会选人少的门走。那么，三号门，后山。

　　于挠和夏橘颂爬上台阶，来到后山校门口。已经有些气喘嘘嘘，两人一看，李叔坐在门外，摇着椅子。“哎——小橘子。你看谁来了。”

　　夏橘颂一看，里屋里，林青引蹲在地上，正给小小橘喂着吃的。迈进去一步，身形单薄的淮竹藏在更里面，外面门墙挡住，看不见他。

　　淮竹也蹲着，手里轻柔地摸小猫的头，小小橘被摸得咕噜咕噜叫。
　　两人一见他们来，都抬起头。

　　于挠：“哦哟，青引呐，你这就享受起来了。”又看见旁边那个疑似他们在找的人，“你们怎么？”

　　夏橘颂一看，林青引衣服上有脏污，淮竹手上有灰尘。
　　李叔进来，“哎，我说，学校真该管管纪律了！那些孩子太跳了，这么小，就欺负别人，那以后出了社会……”

　　听李叔讲了。他们才知道，原来刚才就在这里，也有人堵住淮竹，林青引撞见，和人打了一架，又领到李叔屋里藏起来。

　　夏橘颂咽了咽喉咙。走过去，看了眼淮竹身上，说，“没事吧？”
　　淮竹摇头，“没有，谢谢你们。”

　　他侧身，余光看了看林青引，想确认对方有没有受伤。听见林青引说，“我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
　　他转过去，看了对方一看，马上移开，把小小橘抱起来。淮竹过来摸猫，夏橘颂又放低一点。

　　夏橘颂说，“你没受伤吧？”
　　林青引笑了笑，“没有。”

　　于挠一见这猫也新奇，“你俩约好啥了？”又嘬嘬嘬逗猫，“哦哟，阔爱阔爱。”猫用头撞了于挠一下。“哎——我发现你这猫像一个人。”

　　这话一出，林青引笑了。
　　接着淮竹瞪大眼睛看了看，也微微地笑，“夏橘颂。小小橘好像长大了，你们养的真好。”

　　夏橘颂盯了片刻，不知道林青引为什么笑，但总感觉在笑自己，瞪了一下。结果对方笑得更厉害。

　　“……”

　　夏橘颂对淮竹说，“以后想摸猫随时来。”又说，“你知道我教室吧，有什么事来找我。”

　　淮竹笑了笑，“好呀，谢谢你。”他从书包里抽出一包零食，有甜的有辣的，给几个人分了，也给李叔桌子上发了点。

　　夏橘颂看着他，还是感觉对方越发瘦削和苍白。

　　*

　　四个人一起走。

　　路上，夏橘颂摸了摸手里的便签，所以那是林青引给自己的？什么时候，难道是在培优室。

　　当时，他的相机落下来，照片被本人看到。他尴尬得无所适从。后面一节课记忆都很模糊，这感觉在板凳上坐立难安，为了转移注意力一整节课都使劲听课做题。最后怎么从培优室出来，怎么回教室，有没有和对方道别，都没有印象。

　　况且，他也必须清楚。他和林青引都是独立的人，不一定非要发展成恋爱关系。自己也不是一定要谈恋爱。他也不将自己的感情强加给人，也不求别人为他做出什么改变。他们都有自由。

　　他回过思绪，想了想要不要问淮竹关于网上的事，但有害怕再次伤害。淮竹比他矮一点，眼睛又大，别人评价他像个漂亮的玩偶，他有时觉得，真的想抱抱他。

　　夏橘颂移开眼神的那一刻，和林青引正看着自己的目光撞上。只一瞬间。马上就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