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胸腔里仿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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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路叙和顾诉城拎着东西，倒两趟车回到村里，太阳都快爬到头顶。
院子里晒了不少东西，有辣椒、豆子、土豆片，还有竹笋也剥好了晒在簸箕里。
外公外婆不在家，估计还在地里没回来。
路叙热得想吐舌头散热，一进院子几步冲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对着脑袋哗啦冲了个透，脖子到胸口一圈全打湿。
热气被水带走，抬头甩了甩水珠哪都是，舒服得瞥了眼顾诉城，看他四平八稳把东西拎到堂屋，“你要不要试试？”
顾诉城转头，上下瞟了瞟。
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卸下书包和几袋东西，短袖撸到肩膀，走到冰箱前。
“你不会想把头伸到冰箱里吧？”路叙跟进来，头发乱得像鸟窝，湿答答贴着脸，边扯衣服边擦脸，问，“脏不脏啊？你头上都是灰。”
一到夏天，回村的那条路全是灰。
车轮碾过能带起半米高的灰尘，不开窗热，开窗就得吃灰。
顾诉城看他一眼，懒得管他胡说八道，打开冰箱门，“正常人都不会这么做。”
“还有，你拿水冲头不只会让血管负担加重，还可能会损伤大脑。”十分正经地提醒，他抱出里面冰着的西瓜，“你那岌岌可危的数学分数，会更惨不忍睹。”
路叙一头问号，抬脚就踹过去，“我惹你了？”
顾诉城对他“动手动脚”的招数太熟悉，利落避开，还很直白地嗯了声。
西瓜放到桌上，伸手去拿菜刀。
踹了个空，路叙气得磨牙。
要不是看他手里拿着菜刀，早一巴掌拍他背上，“惹你就惹你了，别指望我还哄你。”
顾诉城把一半西瓜又切成两半，放回去一半，另外一半简单粗暴地切成两牙，伸手递给坐小板凳上的路叙，“我道歉。”
路叙差点被西瓜暗杀，上半身歪出去，歪头瞪着戳到眼睛边的西瓜。
“……”哭笑不得看向顾诉城，“小顾啊，我现在热得心情躁，你别神一会儿鬼一会儿。”
面对路叙的指控，顾诉城不接茬。
西瓜拿在手里往回收，动作慢悠悠的，摆明了等着有人把西瓜从手里劫走。
意料中，路叙直接上手抢了。
“热死我了，还是家里好，一回来就有冰西瓜。”路叙捧着瓜，低头一大口，“这才是夏天嘛。”
顾诉城单手拿瓜，另一只手拎着凳子坐到路叙旁边。
想了想，决定坦诚一点，“没想瞒着你，也没有喜欢哪个女生，更没有和你打架。”
顾诉城心想：他们和好了，还住在一起，所以他得解释一下这件事，不然以路叙的脑回路会一直误会。
路叙扭头，一脸疑惑，“什么瞒着，什么女生？”
顾诉城认真想了想，“初中我们绝交的事被传得沸沸扬扬，原因你不知道，但我听说了，没有跟他们解释也没有跟你说。”
他一直觉得，这是他们之间的事，路叙都不在乎了，他就没必要跟其他人说。
况且，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好解释的，想也知道是假的吧。
谁知道最后越传越真，大家都信了。
他说完，路叙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手里的瓜差点拿不稳，“哈哈哈哈哈哈，顾诉城，你反射弧有苏州河那么长吧，昨天的事你这会儿才说。”
蛄蛹着挪了凳子，挨到他旁边，凑过去问：“那你跟我生什么气？不是你的问题吗？”
顾诉城皱眉，一双眼直直盯着他，“你信了。”
路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我才没有，天天那么多作业要写，找我玩的人那么多，哪顾得上听八卦。”
“再说了，我人气高收不少情书，但都原封不动地给人还回去。”
初中才多大啊，十三四岁，他一心只有玩，连学习都得靠后。再说了，他还得分出心思琢磨顾诉城闹的什么脾气。
顾诉城啃着瓜，勉强哼了声，不知道是信了没信。
路叙不管他，吭哧几口啃完西瓜，站起来伸伸胳膊，居高临下瞥着顾诉城，踢了脚他屁股下的凳子腿，“走了，去地里。”
顾诉城吃相比路叙斯文，但一口当路叙两口。
西瓜瓤就剩下半个拳头这么点，他没嘴说话，低头啃掉最后一口，“要拿什么不？”
路叙取了草帽扣他头上，“拿扁担，要是太重我俩还能抬。”
都不用想，肯定在地里掰玉米。
顾诉城点头，伸手从箩筐里抽出扁担，拎在手里跟上路叙，“你知道在哪块地？”
路叙呵一声，“这个季节还能干啥？等不及我俩，先去掰玉米了呗，那边一堆玉米皮。”
天晓得每年国庆假期，他被玉米叶刺挠得一天能洗三回澡，洗完还是感觉有毛粘在身上。
顾诉城往院子角落看了眼，堆着的玉米皮看着顶多才剥下来两天，估计还能掐出水。
他俩说着话走出院子，沿着地基砌的墙走到转角，迎面撞上扛着扁担和空箩筐的赵德柱。
赵德柱看到顾诉城，转身拔腿就要跑。
顾诉城都没看到，正偏着头和路叙说话。话说一半，就看到路叙表情变成一脸震惊，不到一秒直接撒手追了出去。
“站住！你个老王八！”
“你个兔崽子！追老子做什么？”
“你有本事别跑，还敢回来，我以为你一辈子都打算当缩头乌龟。”
路叙是谁啊？是溪村一霸。
打小就在田坎上、坡脚边跑的人，别说追赵德柱，就是狗都得被他撵得满村跑。
赵德柱跑出去没几百米，就被路叙一把抓住后领扯得差点摔地上，扁担、箩筐都丢在一边。
这个点陆续有人从地里回来，看到老路家的小子撵着赵德柱跑，看笑话的有，看热闹的有，视若无睹的也有，唯独没人上前帮着拉架，都当作没看到似的，看完就过了。
赵德柱一米七出头的个子，身上都是干活练出的劲儿，扯了两下，终于拧着翻过身来，把衣服从路叙手里拯救出来，抖落两下，到底丢不起人，指着路叙鼻子骂他。
“你爸妈死得早，家里不管你有没有家教了是吧？”赵德柱嘴里说得难听，“老子好歹是你长辈，你像什么样子！没大没小，吃错药就去卫生所看看脑子。”
“我没爹没妈怎么了？那家大人可不会教我跟自家人耍心眼子，一肚子鬼主意就想怎么占便宜。”
路叙不只跑步厉害，嘴皮子从小也没输给过谁，“哪像姨爹你啊，自家亲妹妹和亲外甥的钱都要贪来用。”
赵德柱心虚地左右看看，发现没人，扭头瞪着路叙，压着声音恶狠狠说，“你个小杂种，小心哪天被车——”
“哎哟——！”
路叙下意识的一声“顾诉城”卡在喉咙里，生生咽了回去。
赵德柱捂着后脑，表情扭曲转身，对上顾诉城面无表情的脸，瞬间心里怵得慌。
磕磕巴巴，虚张声势问：“你干什么？老子是你舅！”
顾诉城低头，掂量手里的扁担，单手拿着像拿筷子似的，轻轻拍两下手心，才掀起眼皮不耐烦地扫眼赵德柱。
赵德柱无意识吞咽，往后缩脖子，“顾诉城，我告诉你啊，你小子可是我们赵家的人，你——”
“我姓赵？”顾诉城打断他，“我妈姓赵，但她死了。”
死了很多年，现在坟头草都不止一米高。
要不是顾诉城还记得赵家有这么个人，每逢大年初二和清明去上坟，赵家还有谁记得他妈妈？
顾诉城眯起眼，走近赵德柱，“你刚才骂谁杂种？”
赵德柱捂着头不说话，生怕顾诉城再给他一扁担，“我他妈哪知道是谁。”
顾诉城哦了声，退回去，伸腿把箩筐勾了过来。
赵德柱一看这是机会，转身就想往旁边的地里跑，嘴里还骂骂咧咧、不干不净。
路叙注意力都在顾诉城身上，刚被赵德柱的动静分走一点儿，余光就瞥见一晃而过的扁担，心里直叫出大事了。
“啊！我的腿，我的腿！断了断了！”
赵德柱刚下到一半田坎，整个人往前栽去，一条腿直接磕在垒起来的石头上。
路叙一把抢过顾诉城手里的扁担，攥住他手腕，拔腿就跑，“跑啊！站着等人来找你赔医药费啊！”
顾诉城瞥眼倒在菜堆里的赵德柱，任由路叙拉着他离开肇事地，扁担不时还会扫到他的腿或者胳膊。
他的视线落在路叙身上，看着他的侧脸，眼睛、鼻子、脸颊都是熟悉的样子，甚至还和记忆里的很小的时候重合，几乎没有变化。
然而，当喘息声、心跳声交杂在一起，不同频又错拍，并不那么和谐时，顾诉城完全顾及和理会，只能察觉到无法克制的心跳声变得越来越响。
胸腔里仿佛偷偷放了一只鼓，咚咚咚，吵得他有点热。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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