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橄榄》访樱

33、日常番外（一） 深冬的

　　深冬的清晨，天光总是醒得迟。

　　厚重的遮光窗帘挡去了窗外微凉的雾气，卧室里暖灯未开，只余一缕薄薄的天光从帘缝渗透进来，温柔浅浅，落满一室静谧。

　　被褥柔软温热，裹挟着整夜安稳的暖意。

　　靳梵是在淡淡的暖意里缓缓醒过来的。

　　她没有立刻睁眼，只是慵懒地蹭了蹭身下柔软的床垫，鼻尖萦绕着清浅干净的雪松气息，是沈乙身上常年的味道，安稳又让人安心。

　　同居的这几个月，他们的生活早已磨合得分外默契。

　　从确定关系没多久，两人便顺理成章搬进了同一间屋子。没有刻意的官宣，没有仓促的将就，只是水到渠成的朝夕相守。

　　这套临江的大平层，是沈乙常住的住处，空旷清冷了许多年。

　　直到靳梵带着她细碎温柔的生活用品一点点填满这里，挂起的小摆件、柔软的毛毯、桌面的鲜花、散落的书籍，让这座空荡荡的房子，终于变成了热气腾腾的家。

　　身侧的人还未醒。

　　沈乙素来作息规律，唯独在冬日的清晨，会难得贪几分懒觉。平日里紧绷的脊背彻底放松，侧身躺着，长臂随意搭在靳梵的腰侧，稳稳将她圈在怀里，姿势慵懒又亲昵。

　　他睡得安稳，长睫垂落，褪去了所有外界的克制与体面，只剩下全然松弛的柔和。

　　靳梵缓缓掀开眼皮，偏头静静看了他几秒。

　　晨光浅浅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柔和了所有凌厉的线条。平日里在外一丝不苟的男人，此刻发丝微乱，脖颈处的睡衣领口微微敞开，随性又居家，半点没有外人面前沉稳强势的模样。

　　在公司里，所有人见到的沈乙，永远是西装笔挺、举止有度、处事利落的集团总裁。举手投足皆是分寸，一言一行皆是稳重，待人温柔却始终带着疏离的边界感。

　　可回到家里，回到只有她的方寸天地，他永远是这般松弛又黏人的模样。

　　靳梵轻轻动了动身子，想要挪开他的手臂起身。

　　刚微微侧身，腰间的力道便下意识收紧。

　　沈乙没有睁眼，喉间溢出一丝浅浅的慵懒鼻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是小动物般浅浅撒娇，低低呢喃了一句：“别动。”

　　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她的耳畔，痒得人心头发颤。

　　靳梵动作一顿，乖乖停住，忍不住轻声笑了：“天亮了，该起床了，再不起上班要迟到了。”

　　“不迟。”

　　他嗓音沉沉的，依旧闭着眼，手臂稳稳圈着她，把人重新搂回怀里牢牢贴着。

　　冬日清晨的被窝太暖，怀里的人太软，他难得不想放开。

　　沈乙将脸埋在她的颈窝，贪恋地蹭了蹭她温热的肌肤，气息慵懒又缱绻，全然没有半点在外杀伐果断的样子。

　　“再睡十分钟。”

　　他语气带着浅浅的赖皮，像个肆意撒娇的少年，哪里还有半分沈氏掌权人的威严。

　　靳梵被他圈得动弹不得，只能任由他抱着，指尖轻轻无意识地拂过他的手背，温温柔柔的：“你昨天睡得那么晚，今天还贪睡。”

　　昨晚她睡得早，半夜迷迷糊糊醒来时，身侧还是空的。

　　她知道他又在书房处理堆积的工作，年末集团事务繁杂，大大小小的项目、报表、会议安排堆在一起，他总要忙到深夜才能停歇。

　　沈乙闻言，低低应了一声，依旧不肯松手，闷在她颈边轻声道：“有你抱着，才睡得稳。”

　　简简单单一句，说得自然又缱绻。

　　在外人眼里，他永远沉稳自持，万事从容，从不需要任何人慰藉。

　　可只有朝夕相处的靳梵知道，他所有的疲惫、所有的紧绷、所有的辛苦，只会在她面前展露。也只有靠着她的时候，他才能真正彻底放松下来。

　　靳梵心底软得一塌糊涂，也不再催他，乖乖窝在他怀里，安安静静陪着他赖床。

　　卧室里安静极了，只有两人平稳轻柔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温柔绵长。

　　十分钟转瞬即逝。

　　沈乙终于缓缓睁开眼，眼底初醒时带着浅浅的朦胧，没有立刻清醒的锐利，只剩一片温润的柔和。

　　他低头看了眼怀里乖乖躺着的小姑娘，指尖轻轻捏了捏她软乎乎的脸颊，眼底盛满温柔的笑意：“醒了，起床。”

　　他率先起身，动作舒展慵懒，随手拢了拢身上宽松的居家睡衣。

　　没有西装革履的束缚，没有职场规矩的约束，此刻的他，只是最普通、最温柔的枕边人。

　　靳梵跟着坐起身，伸了个软软的懒腰，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眼底带着未散尽的困意，乖巧又软糯。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洗漱间。

　　双人洗漱台早已摆好了彼此的生活用品，牙刷、水杯、护肤品两两相对，整整齐齐，处处都是同居朝夕的痕迹。

　　沈乙挤好牙膏，顺手将牙刷递给她，动作自然熟稔，日复一日，早已成了习惯。

　　靳梵接过，低头认真刷牙，看着镜子里并肩而立的两人，眉眼温柔，心底满是安稳的暖意。

　　洗漱完毕，沈乙随手拿过挂在一旁的毛绒毛巾，浸水拧干，抬手细细替她擦干净嘴角，动作温柔细致，力度轻得不能再轻。

　　他照顾她，从来都是这般面面俱到。

　　和他在一起之后，靳梵几乎不用操心任何琐事。

　　生活里的大小细节，他全都记得清清楚楚。她怕冷、怕凉、偏爱清淡口味、不爱吃太甜的东西、换季容易干燥感冒、熬夜会头疼……所有细碎的小习惯，他尽数记在心里，日复一日妥帖照顾。

　　从前独立又要强、凡事亲力亲为的靳梵，被他一点点宠得愈发松弛柔软。

　　她慢慢习惯了依赖，习惯了被人兜底，习惯了肆无忌惮被偏爱。

　　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她偶尔犯什么样的小迷糊，身边这个人永远会稳稳接住她，永远为她善后，永远替她遮风挡雨。

　　而她的出现，也让常年紧绷生活、独自负重前行的沈乙，拥有了真正松弛的烟火人间。

　　收拾妥当，两人一起走出洗漱间。

　　沈乙随手拿起挂在客厅的围裙，熟练地系好，转头看向还在整理头发的靳梵，温声道：“你去沙发坐着歇会儿，我做早餐。”

　　同居之后的早餐，从来都是沈乙亲手做。

　　他从不让她早起操劳，总想着让她多睡一会儿，多轻松一点。

　　靳梵点点头，乖巧走到客厅沙发坐下，抱着柔软的抱枕，安安静静看着厨房那个忙碌的身影。

　　冬日的晨光透过落地窗铺满整个客厅，暖意融融。

　　开放式的厨房干净明亮，沈乙站在灶台前，身姿挺拔，动作娴熟流畅。煎蛋的滋滋轻响萦绕耳边，温热的奶香慢慢漫开，填满整个屋子。

　　画面温柔又治愈，是岁岁朝夕最安稳的模样。

　　他会精准把控她爱吃的熟度，煎至边缘微焦的溏心蛋，软糯适口的蒸小笼包，温热不烫口的牛奶，搭配清爽的水果摆盘，简简单单的早餐，却被他做得精致又暖心。

　　不多时，早餐便端上了餐桌。

　　“过来吃饭。”沈乙回头轻声唤她。

　　靳梵立刻起身走过去，乖乖落座。

　　两人并肩坐着，挨得很近，手肘偶尔轻轻相触，暖意融融。

　　餐桌之上，没有喧嚣，没有繁杂，只有轻声细语的闲聊和安稳的烟火气。

　　“今天下午好像没有外勤任务。”靳梵一边小口吃着早餐，一边轻声说道，“我今天可以准时下班。”

　　“嗯。”沈乙应声，给她夹了一块切好的水果，“我下午也空，不用加班。”

　　身为沈氏集团的负责人，他的时间从来自由。

　　只要他想，随时可以推掉无关紧要的会议和应酬，留出大把时间陪她。

　　公司里所有人都清楚，沈总所有的空闲时间，永远只留给靳梵一人。

　　“那晚上我们在家做饭好不好？”靳梵抬眸看向他，眼底带着浅浅的期待，“好久没在家吃晚饭了，想喝点热汤。”

　　“好。”沈乙毫不犹豫应声，温柔纵容，“都听你的，晚上我炖汤。”

　　他从来不会拒绝她任何小小的期许，事事顺着她，件件迁就她。

　　早餐吃得缓慢又惬意。

　　吃到一半，靳梵忽然想起什么，随口提起：“说起来，我真的太久没见到书书了。”

　　她微微蹙着眉，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疑惑。

　　两人同居、朝夕相伴，日常偶尔也会聊起共同的好友。

　　何书书彻底接管何氏集团之后，明明已经稳住了所有局面，可这一个多月来，彻底销声匿迹。

　　不约饭、不闲聊、不露面，消息回复得极其缓慢，朋友圈空空荡荡。

　　靳梵之前一直以为，是何氏集团刚步入正轨，内部事务繁杂，会议、对接、规划压得她分身乏术，根本没有私人空闲。

　　她还时常和沈乙感慨，觉得何书书太过辛苦，小小年纪扛起偌大的家业，全年无休，连一点放松的时间都没有。

　　沈乙闻言，拿着筷子的动作微顿，唇角勾起一抹浅浅温柔的笑意，抬眸看向满脸认真疑惑的小姑娘。

　　他慢条斯理咽下口中的食物，语气清淡自然，没有半点刻意爆料的模样，只是淡淡道出实情：“她不是忙工作。”

　　靳梵一愣，立刻抬头看他：“啊？那她忙什么？”

　　她是真的百思不得其解。

　　“忙着谈恋爱。”沈乙看着她错愕的小表情，眼底笑意温柔，“谈了一个多月了，和许时决。”

　　这句话彻底让靳梵愣住了。

　　她睁圆了眼睛，嘴里的食物都忘了咀嚼，满脸不可思议：“谈恋爱了？！真的假的？”

　　她作为何书书从小到大最好的闺蜜，居然半点风声都没有收到。

　　沈乙看着她震惊懵懂的模样，轻轻点头，语气平和自然，缓缓细说：“嗯，低调在一起的。许时决性子安静，不爱热闹曝光，两个人确定关系之后，就一起出去度假了，索性彻底放空，不看工作，不联系外人，安安静静待了一个多月。”

　　靳梵听完，久久回不过神，随即忍不住失笑摇头。

　　闹了半天，她天天在心里心疼闺蜜辛苦操劳，人家压根是放下所有工作，跟着男朋友甜甜蜜蜜度假恋爱去了。

　　“她也太能藏了。”靳梵忍不住鼓了鼓腮帮子，带着一点小小的委屈，“这么重要的事居然不告诉我，瞒得我好苦。”

　　沈乙看着她娇俏的小模样，心底温柔得不行，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轻声安抚：“她向来这样，越在意的东西，越喜欢悄悄珍藏。”

　　从前的何书书，一路跌跌撞撞、披荆斩棘，所有人都看见她的洒脱强悍、独当一面。

　　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她内心敏感柔软，真正的爱意从不会大肆张扬，只会悄悄相守，默默珍惜。

　　靳梵慢慢回过神，心底只剩下满满的欣慰和开心。

　　真好。

　　她和沈乙熬过十二年遥遥相望的青春，终于相守朝夕，同居圆满。

　　一路拼尽全力、独自硬扛的何书书，也终于卸下满身锋芒，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温柔偏爱。

　　“等她回来，我一定要好好盘问她。”靳梵眉眼弯弯，眼底满是笑意，“必须让她请我吃大餐赔罪。”

　　沈乙低低笑着应下：“好，都依你。”

　　早餐结束，两人默契分工收拾餐桌。

　　靳梵负责收拾碗筷，沈乙负责擦拭桌面、清理厨房。

　　居家的日常，从来不是一个人的单方面付出，是两人并肩的细碎分担，轻松又默契。

　　收拾妥当，两人换好外出的衣物，一同出门上班。

　　冬日的清晨寒风凛冽，一出单元门，微凉的风便扑面而来。

　　沈乙下意识抬手，替她拢紧外套的领口，顺手将她揽在身侧，牢牢挡住迎面吹来的冷风，动作自然又护短。

　　“慢点走。”他低声叮嘱。

　　车子驶出小区，平稳穿行在冬日的街道上。

　　车厢内温暖静谧，暖风徐徐，舒缓的轻音乐低低流淌。

　　靳梵靠在副驾座椅上，微微偏头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眼底温柔松弛。

　　沈乙专心开车，视线偶尔会从路面挪开，悄悄侧头看她一眼，目光里的温柔藏都藏不住。

　　一路平稳抵达公司。

　　下车、进大厦、乘电梯、到岗。

　　人前的他们，依旧是默契十足、得体温柔的同事伙伴。沈乙回归总裁的岗位，有条不紊处理全天的工作，开会、审批、对接项目，利落沉稳，周身带着上位者的从容气场。员工眼里的他，依旧冷静克制、滴水不漏，没人会想到，私下里的他会黏人、会撒娇、会温顺听话，会把所有柔软尽数给了一个人。

　　靳梵也认真投入自己的工作，整理采访素材、校对文稿、对接外勤事宜，专业又利落。只是忙碌的间隙，两人总会隔着楼层、隔着办公室，有着旁人看不懂的细碎默契。桌上的温水永远是温热的，手边永远有刚好的小零食，疲惫的时候总会收到对方温柔的消息。

　　午休时分，靳梵照常上楼去找沈乙。顶层总裁办公室安静空旷，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冬日街景。沈乙刚结束一场视频会议，摘下眼镜，轻轻捏了捏眉心，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疲惫。听见门口轻微的动静，他抬眸看来，原本略带倦意的眼神瞬间亮起温柔的暖意。

　　所有工作带来的紧绷疲惫，在看见她的那一刻，尽数消散。

　　“过来了。”他轻声开口，语气松弛温柔。

　　靳梵快步走到他身边，抬手轻轻帮他揉了揉眉心，温声细语：“累了吧？刚开完会？”

　　“嗯。”沈乙顺势伸手，牢牢握住她的手腕，将人拉到自己腿上坐下，动作自然又亲昵。

　　他全然没有半点总裁的架子，只是贪恋着她身上的暖意，手臂紧紧环着她的腰，将脸埋在她肩头，轻声呢喃：“有点累，抱抱就好了。”

　　在外运筹帷幄、稳住整个集团的男人，在她面前，永远可以坦然展露疲惫，永远可以肆无忌惮寻求温存。

　　靳梵乖乖坐着，轻轻顺着他的后背，温柔安抚着他的疲惫：“晚上回家好好休息。”

　　“好。”沈乙闷闷应着，抱着她不肯撒手，语气带着浅浅的撒娇，“今晚不工作，只陪你。”

　　一整个午休，两人就这般安静相拥，依偎小憩。没有轰轰烈烈的情话，没有刻意制造的惊喜，只有日复一日、岁岁年年的安稳陪伴。

　　下午的工作格外顺遂，两人都不用加班，准时离岗。傍晚时分，夕阳垂落，漫天温柔橘色晚霞铺满天际。两人并肩走出公司大厦，晚风微凉，霞光温柔。沈乙自然而然牵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十指紧扣，牢牢将她护在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