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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印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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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鸭山这座呆萌的城市夜晚很静,山峰在不远处顶着风雪矗立,默默的守护安睡的人们。雪花敲在玻璃窗上,像是一位母亲轻轻拍打怀里婴儿助眠。
冷栾睡眠很轻,有一丝声音都能惊醒,可不知道为什么,躺在这张小小的床上,身边是认识一周的陌生人,闻着对方身上甜味感到特别的安心。
不知不觉间,一丝困意围着眼睫绕圈。
冷栾全身放松下来,呼吸平稳,缓缓的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
冷栾迷迷糊糊睁开眼,听到身侧的声响。转过头,看到张甜甜冲着自己这边蜷缩着身体,被子蒙住半边脸,一滴晶莹的泪水从她眼尾滑下。像是一只走丢的小兽,找不到妈妈乖乖的趴在马路边,希望有好心人收留。
冷栾是个很理性的人,在她的世界观中信奉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的自然法则。
在她手下的组员首先要看的就是工作能力,即便为某个公司高层的关系户,但凡硬实力不过关,当场剔除出局。
自从父母和奶奶去世之后,冷栾深知在这个世界只能靠自己。
她没有社交,没有自己的舒适圈,身边更没有所谓的知己。
这一路走来,无牵无挂,走的坦坦荡荡。
无论何时何地,理智始终在脑内保持高度紧绷。
所以在别人看来,冷栾是一个冷漠的人。
甚至有时,她也会认为自己缺乏同理心,会觉得自己会孤独地活一辈子。
可是现在,冷栾鬼使神差下伸出胳膊,手指轻轻点了下张甜甜的额头。
指尖传来一丝暖意,手感柔顺,软软的,摸着很舒服。
被窝里带出的香味暖风,睡梦中的张甜甜不自觉的向热源靠拢。
泪水也在枕头上留下一道细细的痕迹。额头靠在冷栾的肩膀上,胳膊裹着被子抱在怀里。
见状,冷栾不自觉的吸一口冷风,专属于张甜甜身上的香味也变得更加浓烈。
像是一只若有若无的手不断撩拨着冷栾的心弦,弹奏着一种难以明说的曲子。
却偏偏这个人还是一个认识不到几天的陌生人,却与她同床而眠。
冷栾不自觉的咽了下口水。
胳膊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姿态,小心翼翼的抽离。
“唔~
张甜甜口中呜咽一声,像是小孩子被人抢夺心爱的玩具,随后一把夺回。
冷栾的体温随着心率加速升高。
寒冷的冬季里,追寻热源是人的本能。
张甜甜不断挤压冷栾的所属空间。
甚至不断抽离自己的被子,向往更温暖的地带。
终于!
在张甜甜的不懈努力下,二人终于同被而眠。
而且,依旧不满足!!!
既然找到了更大、更暖和的“物品”。
张甜甜放开胳膊,索性直接抱着冷栾,像一只八爪鱼一样死死地缠住冷栾身上的每一寸。
大腿不安分地骑在冷栾身上,一只手绕过软软的胸脯揽在另一侧,脑袋拱了拱,找了个最佳舒服的位置。
冷栾身躯一震,撇过头试探地唤道,“甜甜?”
张甜甜吧唧吧唧嘴,“嗯...我吃不下了。”
冷栾:“......”
无法沟通。
算了...吧。
人家收留自己,这点代价...可以接受。
个体经营店开门都比较晚,更何况临近年关,不少店铺早早关门,既然大家都在休息,前一晚占张甜甜索性关闭闹钟,睡个大天亮。
张甜甜觉得这一觉睡得特别舒服,梦里梦到一只大猫,毛茸茸,暖烘烘,抱着特别舒服,虽然动不动的对自己哈气,但是只要给个脑瓜崩立马安安静静不吵不闹。
“你醒了?”冷栾清冷的音色从旁传来。
张甜甜伸出胳膊伸了个懒腰,“嗯,早。”
首先恢复的便是她的嗅觉,一道清冽的冷香混合着初春的盎然感扑鼻。
张甜甜感觉手里多了团软绵绵。
身边的人身体微微颤动,冷栾呼吸一滞,“那个,你的手......”
“嗯?”刚睡醒,声音还带着一丝沙哑。
张甜甜慢慢睁开眼睛,一脸茫然的看向冷栾。
冷栾一整晚都是平躺着,长发束在另一侧。
天知道,她这一整晚究竟是怎样度过的,小手不是搂腰,就是袭胸,脚还有意无意的往大腿中间插......她不明白,这么软软糯糯的小姑娘睡相却这么差。
张甜甜发觉眼前的状况,倏地起身,带起被子里的暖意。
带着困意娇憨的小脸蛋瞬间惊醒,她使劲儿揪了揪自己的脸,期待这是在做梦。
可惜,脸上传来的疼痛感告诉她,这就是现实!
来福也被两人的动作吵醒,伸了个懒腰跳上床,一脸茫然的看着二人。
冷栾轻抿嘴唇,胸前和肚脐处的睡衣被扒拉开,露出胸前的一抹雪白。额前发丝凌乱,像是被人轻薄后抛弃一般,一脸幽怨。
张甜甜眼尖,清楚地看到冷栾胸前和腰间的肌肤上有自己的小爪印。
她屏住呼吸,眼神四处乱瞟,她发誓她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张甜甜文化水平不高,实在想不到什么好的形容词形容自己的所作所为。
她明明只是个不图回报的人,收留冷栾也是心中的善良,绝不是看人家长得好看想馋人家身子。
来福蹭了蹭张甜甜的小臂,打断她的胡思乱想。
张甜甜眼角发红,她知道自己做了错事,低着脑袋,喉底涌出一股酸涩,“对,对不起。”
她不敢奢求原谅,对方怎么样都可以。
冷栾看到她这幅“任凭处置”的样子,既好笑,又无奈。
缓缓起身,看她低着头,小手在手心里乱抠,像是一个做了错事,等待家长惩罚的小孩子一样。
冷栾伸出手,想要摸摸她毛茸茸的小自然卷,还未触碰头顶,张甜甜下意识的躲了下。
就好比是潜意识里条件反射般的自我保护。
张甜甜快速看了冷栾一眼,又僵硬的把头伸了过去。
手指触碰到头顶发旋的那一刻,张甜甜紧闭眼睛不敢看。
与想象中歇斯底里谩骂不同。
冷栾只是揉了揉头顶的发旋,指尖揉搓发成小卷。
轻轻的,把不愉快的事情全部打包带走。
冷栾半开玩笑的说:“没关系,你只是用手还好,最起码没用嘴巴。”
冷栾音色虽然清冷,可是语气里的柔软清晰的传到张甜甜的心尖里。
张甜甜抬起头,小心问:“你不生气?”
“当然。”冷栾笑着说:“咱们都是女生,为什么要生气。”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人的情绪都是在眼里浮现,无论是何种情绪,即便是再会伪装,可眼神永远骗不了人。
张甜甜这些年学会了察言观色,首先要看对方的眼睛。
冷栾的眼里没有责怪和愤怒,有的只是对于一个小孩子的包容。
她的眼睛跟她的手一样,温柔、包容,轻轻的安抚自己慌乱的世界。
原来做错了事,可以不用挨骂,可以不用被歇斯底里的赶出去。
原来做错了事,可以被这么温柔的对待。
心里那一团凌乱的线球,这一刻缓缓解开。
“我有点饿了,可以给我做一点吃的吗?”冷栾问。
“可以!”张甜甜小鸡啄米般点点头。
随便在衣架上拿了件棉衣,赶忙下楼,生来福翘着尾巴跟着。
冷栾目送她们下楼,眼里的笑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究和思量。
她确信,刚刚在她眼神里看到怯懦与恐惧,还有一丝丝的麻木,像是以前经历的痛苦早已习惯,像是一只小心翼翼活着的小狗,跟以前的自己一样。
冷栾太熟悉这种感觉,像是拼命游出水面脚踝却被身后的水草缠住,越来越缺失的氧气告诉她,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挣脱身后的束缚。
或是扯断水草,未来将无拘无束;亦或者连根带起,成为新生之后的拖累,往后海阔凭鱼跃,天涯任鸟飞。
冷栾则是做出了最激进的选择,彻底“斩断”脚踝。
诸多因果,一并奉还!
往后荣辱、兴衰,与身后再无半分瓜葛。
可是这条路不代表所有人都能走的下去,诚言所讲,每个人经历的不同,不代表做人能像她一样的果断,况且斩断羁绊之后的代价,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承受住的。
可,与她何干?
冷栾的人生信条,便是不参与无关紧要的人的因果。毕竟好不容易爬上岸边,怎么可能再被别人拖累。
冷栾能切身地感觉到,张甜甜现阶段仍旧在水中。
冷栾的起身,整理了凌乱的睡衣,胸口上的小爪还未消。
这一晚好像除了她自己,身旁的一人一猫睡得都很踏实。
虽然张甜甜一整晚对她“胡搅蛮缠”,但归根结底,还是本身处乡忧心。
连几天,脑中满是以前的记忆碎片,即便梦中人的脸早已模糊,可仍然记得他们说的话,一家人在一起的幸福。
直至哭醒。
一整晚循此往复。
尤其是重新经历一次,在教室上课老师把她叫出去,将父母离世消息告知自己的场景。
那种生离死别的苦痛和窒息感,几乎要将她的心脏剖开碾碎。
梦中她歇斯底里,几近崩溃。
也就在那时,身旁的人轻轻拦住她,这才将她从困苦中带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