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第 42 章 容初与 ...
-
容初与林世言回了书房,两人在屋里无言半晌,林世言便退下,回房休息了。
许是白天撞了邪祟,夜里他梦魇得更为严重。整晚都做着噩梦,梦见玉洛在月楼的场景,梦见凶手就是容初。他在茶楼下躲藏,被血溅一身的容初抬眼盯住。
林世言次次惊醒,四肢乏力,起了一身的虚汗。直到清晨,黎明的清光穿过枝叶的缝隙照进窗来,落在地上。林世言侧身躺在床上,懵然地看着那雾蒙蒙的一线光亮,无声地叹气。
他再睡不着,想起昨夜容初说今日不用他伺候,便干脆起来,想去长街上逛逛。不知昨月楼的事,现如何收场。
天还没亮透,地上的影子尚且不浓。他先去了厨房,大娘正开始忙活,蒸些馒头糕点。他想帮忙,却被大娘赶走,叫他饿了来吃就成。他便离了厨房,转出了府。
现才卯时左右,东边街上还十分冷清,只几个人在走动。林世言到了月楼,见月楼紧闭着门,便又去了常华那。常华的店也关着,他也没别处去,于是又回了月楼檐下,在昨日等常华的位置上站了会儿。估摸着那位粉衣女子的位置,接着过街而去,在茶楼下也站了会儿。
现月楼连窗户也关得紧,对面的茶楼却是开了门。他在茶楼檐下往月楼楼上望,只看见一方方窗格。林世言试想窗户打开的样子,那一方可见的画面。试想后他面色凝重地皱起眉,发觉在这站着,似乎并不能看全楼上的事,只能看见窗边那一小块。
昨晚安玉那样振振有词,仿佛告诉他消息的人并不止亲眼看到了什么,还亲耳听到了什么。可昨晚街上如此喧闹,还有琴音作扰,她怎能将月楼楼上的事听得清楚呢。
林世言越是细想,越是发觉其中诡异之处甚多,对此他却百思不解,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解释来。
那人为何要说凶手是容初呢,为什么不是别人,偏偏是容初呢……
林世言有所动摇,忽然觉得安玉昨日所言也不无道理。可容初的的确确不可能是凶手,那时他就在月楼门口,容初怎么可能躲过他的眼睛,悄无声息地溜到玉洛身边,将其杀死再悄无声息地回去呢?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世言苦恼之际,身边悄然出现了个身影。
粉衣女子站在他身旁,歪起脑袋,好奇地看着他。也皱皱眉,有模有样地学他苦恼的样子。
她昨夜匿了气息,在容初书房的屋顶上窥听他们说话,注意到那个凶手似乎对面前这个人十分特别,殊于他人。刚好今早见到,便过来看一看。
林世言发现地上的影子,吓了一跳,猛地扭头一看,见是那位粉衣女子,更是吓了一跳。
粉衣女子也张大嘴睁大眼,学他被吓到的样子。
林世言反应过来后顺顺胸口,对她笑了笑,道:“姑娘脚步真轻,到我身边了,我竟没有发觉。”
女子渐渐合上嘴垂下眼睑,歪起脑袋,轻声慢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声音虽小,听起来却是十分清脆甜美。
“起得早,出来逛逛。”林世言说罢,恍然想起什么,问道:“在下有些事想问姑娘,不知是否可以。”
女子想起别人说可以的时候,都会上下点一下头,她便点点头。
林世言见状,忙将昨晚担忧之事说了出来:“我昨夜见姑娘一人在这,身边也没个人跟着,恕我冒犯,还问姑娘是哪家的小姐,身边是否一切都好?”
女子想了想,又点了点头,笑答道:“都好。”
林世言见她笑起来虽有些怪,但不像是心里藏苦的样子,且昨夜虽突然消失,今日也还安然无恙,身上干净有致,便放心了些。这桩事结了,他又想起另一件事,问时还有些忐忑:“你昨夜,可真的看到了害死玉洛姑娘的凶手?”
女子点头:“我看到了。”
林世言闻言一怔,又道:“可在这,怎么能看到呢?你瞧。”他指了指对面月楼的上边:“这分明只能看到一点,看不见里面。”
女子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笑道:“你看不到,但我能看到。”
这话令林世言不解:“什么叫,我看不到,但你能看到。”
女子笑道:“我不能告诉你。”
林世言疑惑地一歪脑袋,觉得这女子心智有些异常,猜疑这话是她胡乱编造的。
他沉默片刻,又问:“那姑娘昨夜,可去见了安玉安公子?”
女子想那个安公子是谁,一时想不出来,皱眉回忆了半晌,才想起昨晚有个人说了“安府”二字。既是安府,那她昨日找到人,多半就是安公子了。
想罢,她点点头:“我见了他,我看他哭的伤心,才告诉他是谁杀了她。”
林世言忙道:“当真是你告诉他的?你既说你看见了,为何不与他一同去伏恒府,和我家少爷对质呢?”
“我不能去。”女子学别人的样子,笨拙地摇了摇头:“你家少爷看见我了,他会认出我。说不定,也会杀了我。”
林世言严肃道:“我家少爷并非凶手,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
“他是。”女子学他的样子,严肃道:“我看到了,就是他。”
“可昨日他人分明就在茶楼那边。”林世言抬头看了眼楼上,道:“他在那里,怎么能到月楼杀人呢?”
女子回道:“他很厉害的,他会法术。”
林世言一愣:“法术?”
“嗯。”女子点头道:“他会法术,可以既在这里,也在那里。而且旁人都看不见他,只有我能看到他。”
林世言满脸困惑地愣了半天,忽然释怀般地一笑,自嘲道:“我真是的,明知她半痴不颠的,还问她这些,当真是傻。”
女子一皱眉,不满地看着他:“你不信我?我也会法术,所以我能看到。”
“好好好。”林世言只当她是谁家得了呆病的姑娘,对她的话只作是戏言傻话,哄她笑道:“你会法术,这样厉害,我肯定信你。现这么早,你用过早饭没有,饿不饿?快回家去吧,别让家里人担心了。”
女子摇头说不饿,又摇头说她没有家里人,只昨夜刚交了两个朋友。
“朋友?”林世言闻言便不懂了:“这什么意思,没有家里人,有两个朋友?”
“对。”女子点头笑道:“她们看起来有点吓人,但都是很好的,我们是昨夜遇见的。”
林世言左右张望了一阵,问道:“她们可和你一起出来了?”
女子摇头,伸手指指西街:“没有,她们在那边呢。”
林世言猜她又在胡说,略无奈地笑了笑。
女子本好好地看着他,忽然脸色一变,眉头一皱,眨了眨眼,道:“哎呀,她们叫我回去了,我得走了。”
林世言看她呆呆傻傻的,怕她回去路上出什么事,便道:“我正好无事,若不介意,让我送送你吧。万一路上遇着什么事,我也好帮帮忙。”
女子摇摇头:“不用了,我回去很快的,不会有什么事。而且我那两个朋友不爱见人,要见到了你,那就不好了。我要走了。”
她睁着眼睛想了想,人们分别时一般都会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她想到了:“再见。”
林世言也只好颔首,还未说完一句再见,女子便自顾自往长街东边走去。他驻足望了一会儿,好奇她会去哪。
只见她款款而行,一路上脚步轻缓,身后的影子直向护城河边行去。行至长街尾端,往右一转,便在一家店铺后不见了身影。
兴许是去买些东西了。林世言这样想着,忽记起了什么事,回身要去年府。
女子行至护城河边,隐匿了身影,躲过岸边的巡吏,西街的劳民,悄无声息地溜到了西街后山。
西街后山上草丛浓密,高树群立。高大茂盛的树冠层青叠翠,互相拥在一起,罩于山面,似件青绿的罗衣穿在山上。早晨的太阳刚出云间,清辉落下,金灿灿地跃在树上,翠绿碎金,一片生机勃勃,万物竞发之景。
女子到了后山,找到两棵并列的巨大粗壮的望天树下。四周树木林立,树干层层环绕,森森阴凉,幽暗神秘。两棵望天树枝叶相铺,遮天蔽日,将树下遮盖得密不透光,只淡淡漫散蒙蒙的光雾,在半空安然浮动。
女子到了树下,一身粉衣也褪了些颜色,显得暗沉,不如在阳光下鲜艳。
她走近两棵树其中一棵,一手轻触上树干,呆愣片刻后,仰头向上望去。
两棵树上的密叶层枝中,藏着一黑一红两个鬼影。扭曲镶嵌在枝叶的间隙中,好似缠在树上的两条毒蛇。
黑的是一身玄衣的秋收,红的那位,则是昨夜秋收放出带走的河底怨鬼,司清微。她身上还穿着大婚当日的金丝嫁衣,虽过百年,血红的颜色依旧鲜艳耀眼。衣上的金丝细碎,在暗光中闪耀。
两鬼都躲在树下上,听到粉衣女子来了的动静,便稍动一动,直面向下。
司清微眼上蒙着红布,脖颈间还插着金钗,一往下望,稍有动作,金钗上直直垂落的金片便轻轻摇动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两棵望天树于天地之间生长了百年,日吸灵气,夜里氤氲,已是未修成人形的树妖。其性温和,宽纳万物,哪怕是这两只怨鬼,也愿接受,容他们躲于树阴之下。
这个地方,是粉衣女子告诉她们的。
昨夜秋收刚出东街,感到护城河下还有股怨气。他落到岸边,河底司清微浮在水下,睁开已成空洞的双眼,对他满是恳求。
秋收虽看不见,却能以感知勾勒出河面下的那张脸。回忆涌来,他想起那位名为司清微的官家小姐。想起她家下人来过药铺里为她买药,她来西街玩时,也匆匆见上过几面。得知他的名字后,还笑称他的名字听着很有趣。
旧时故人,如今只剩她一个。秋收惆怅万分,没有过多犹豫,首次试了释灵花的法力,从河中拉起司清微,趁夜,与她一齐去了西街后山。
女子窃听过后,怕被容初发觉,匆忙回了西街后山。一进山林,便被两只怨鬼抓住,一番逼问后,才被放走。女子见到她们,终于知道那道波动来自于谁。
她莫名对司清微感到熟悉,却记不起原因。她并未走开,而是化成原型,一只粉毛的狐狸,大着胆子钻到了司清微的怀里。司清微见这只狐狸也十分眼熟,细细回想,才想起她在世时,东街的猎人猎到了只粉毛的狐狸,说粉毛的狐狸十分罕见,要用来做件大氅。她不忍心,从猎人手里买下狐狸,养了一阵日子,待其伤好了后,又放归回了西街后山。
想起这样的事,司清微自是惊喜。没想到过了百年,还能遇见旧友。她给狐狸起了名,叫做野千。
秋收得知此时后,便也卸了防备,与野千和平相处。野千学了人的说法,说这就是交友。
野千在东街时,正是听到了司清微的呼唤,才忙回了西街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