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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浩然·心归处 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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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思诚沉默了许久,窗外的日光缓缓移动,屋内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终于,她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直视着朱翊钧,没有半分退缩。“你说的这些,我并非没有想过,每一句我都记在心里。”
朱翊钧眉梢微挑,静待她接下来的话语,想听听她心中真正的想法。
高思诚深吸一口气,语气平静而笃定,没有丝毫迷茫:“可我还未曾做那些事,我只是想等他来了,帮我分担一二。”
“我家中的佃户、铺子、田产,本就缺人打理,无人照看。表哥一心仕途,忙于政务,根本抽不出时间顾及这些琐事。我身在朝中处理事务,分身乏术,也无暇兼顾,他来帮忙,是助我,不是我一味付出帮他。”
朱翊钧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审视。
高思诚继续说道,语气愈发坚定,心中的想法清晰无比:“至于往后的日子,世事无常,谁又能预知未来?他有没有远大理想,想不想一统西南,那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与我无关。我有我的人生,我的理想,我想要坚守的初心,想要完成的大事。我绝不会因为任何人,就丢了自己,活成旁人期待的模样。”
她望着朱翊钧,眼中光芒璀璨,没有半分动摇:“你说我一旦动情便会倾尽所有,我承认,我喜欢一个人,确实愿意把最好的都给他。可我有自己的底线,有自己的坚守,绝不会为了情爱,迷失本心,变成另一个陌生的人。我始终是我,不会为任何人轻易改变。”
朱翊钧看着她眼中的坚定,目光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有释然,也有依旧未消的担忧。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可知我为何始终这般担心?”
高思诚轻轻摇了摇头,眼中满是不解,不明白他的担忧从何而来。
“因为你是我身边最不可或缺的人,你的一言一行,都牵动着无数人的命运。你处理朝堂事务,为正道发声,在百姓心中树立清正模样,这些事,从不止于你自己。这是天下人的期盼,也是我心中最看重的事。”
他看着她,语气里满是真切的忧虑:“我从不是反对你谈恋爱,而是怕你因为情爱,变得束手束脚,瞻前顾后。怕你为了让他安心,为了讨他欢喜,该说的真话不敢说,该做的正事不敢做。怕你有了私心,有了顾虑,有了害怕失去的牵绊,再也不是那个敢作敢当、无畏强权的高思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郑重无比:“我需要的是那个无畏的高思诚,这天下百姓需要的,也是那个初心不改的你。”
高思诚听着这番话,心中紧绷的弦渐渐松开,郁结的情绪慢慢化开,暖意缓缓流淌。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感谢或是承诺的话,却发现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不知如何开口。
朱翊钧摆了摆手,不愿再让她纠结,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好了,该说的我都说完了,你最终如何抉择,终究是你自己的事。”
高思诚缓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身姿站得笔直。
随即她弯下腰,郑重地躬身行礼,这一礼,满是敬重与歉意。
朱翊钧见状,瞬间愣住,眼中满是诧异,不明白她为何突然行此大礼。
“你这是做什么?平白无故,行什么礼?”他连忙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
高思诚直起身,目光认真无比,没有半分玩笑之意:“我向你道歉。”
朱翊钧眉头微蹙,依旧不解:“你要道什么歉?我并未怪你什么。”
“我方才问你,是否对我另有图谋,这句话,我不该说。”高思诚语气诚恳,满心愧疚。
“我明知你不是那般自私薄情之人,却依旧以私心揣测你,实在是我糊涂。我如今才明白,你从不是图谋什么,只是真心实意地担心我,为我着想。”
朱翊钧看着她,依旧没有说话,眼中的诧异渐渐化作温和。
高思诚继续说道,目光里重新燃起光芒,坚定而明亮:“你说得没错,我确实容易为情所困,容易为喜欢的人丢了自己。可我想清清楚楚地告诉你,无论往后遇到何事,身处何种境地。我都会遵从本心行事,绝不束手束脚,绝不瞻前顾后。”
“该说的话,我定会直言不讳;该做的事,我定会义无反顾。即便再遇强权贪官,我依旧会挺身而出,绝不退缩半分。”
她嘴角扬起一抹明朗的笑意,眼神澄澈:“你只管放心,我永远不会变。”
朱翊钧看着她这般模样,沉默了许久,心中的担忧终于散去大半。
良久,他才摆了摆手,语气恢复了轻松:“行了,你的道歉,我收下了。”
高思诚闻言,终于露出了舒心的笑容,眉眼弯弯,满是欢喜。
朱翊钧也跟着笑了起来,心中最后一丝顾虑,彻底烟消云散。
两人相视无言,静静坐着,看着窗外的日光缓缓挪移,岁月静好。
不知过了多久,朱翊钧忽然开口,打破了屋内的宁静:“高思诚。”
高思诚应声回头,眼中带着几分疑惑:“怎么了?”
“你方才说,会遵从本心做事,那你此刻的本心,最想做什么?”
高思诚认真地思索了片刻,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她坦然开口:“想吃饭,饿极了。”
朱翊钧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放声大笑,笑声爽朗,满是轻松。
“好,正巧我也饿了,走,一同去用饭。”
两人并肩起身,一同朝着殿外走去,脚步轻快,心情豁然开朗。
走到殿门口时,高思诚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身后的朱翊钧。
“还有一事,我想对你说。”
朱翊钧回头,目光温和:“你说。”
高思诚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眼中满是真诚:“谢谢你。”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往前走,身影轻快而明朗。
朱翊钧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眼底满是释然。兜兜转转,终究还是那个初心不改、无畏坦荡的高思诚。
世间万般情意,最难得的,便是识得人心,守住本心,不负自己,不负期许。
这日午饭,高思诚又走神了。
郑颖说了三句话,她一句都没听见。朱翊钧喊了她两声,她才恍恍惚惚抬起头,眼神空洞。
“思诚?”郑颖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想啥呢,魂都飞了。”
高思诚回过神,眨了眨眼:“没什么。”
“没什么?”朱翊钧撇撇嘴,“你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心事重重,还嘴硬。”
高思诚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根本无从辩解。
她确实藏着心事。安怀毅的信,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来了。
一个月前,她认认真真写了回信,跟他说家里收拾好了屋子,说能帮他打理产业,说可以把弟弟妹妹都接过来。她满心欢喜等着他的回信,等着他说归期,等着他出现在京城的街头。
可一天,两天,十天,二十天,一个月过去,半点消息都没有。
她开始止不住地胡思乱想。是不是自己上封信说得太直白,让他误会了?是不是他觉得自己把他当成了帮手,太功利?是不是他生气了,不想再联系自己?
又或者,信根本就没送到?路途遥远,山路难行,送信的人会不会出了意外?会不会被人半路截住?会不会他被杨应龙的人害了……
她不敢再往下想。可越不敢想,心里的念头越像野草一样疯长,压都压不住。
郑颖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思诚,”她放下筷子,“你出去走走吧。”
高思诚愣了一下:“啊?”
“回家看看你爹,看看姥姥姥爷。”郑颖说,“天天闷在这儿,我看你都要憋坏了。”
高思诚下意识摇头:“不行啊,我得陪着你。”
郑颖笑了,笑容里带着温柔,也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
“思诚,我之前情绪不好,焦虑睡不着,那都是过去了。”她轻轻摸了摸隆起的肚子,“现在孩子很稳,我心态也放平了,太医天天来看,身边人也都照顾得周到,陛下也总过来,我完全能照顾好自己。”
她看着高思诚,眼神格外真诚:“你不能一直围着我转,你有自己的生活,有想见的人,有自己要走的路。”
高思诚心里一酸,又泛起阵阵暖意。
朱翊钧在旁边接话:“郑颖说得对,你回家看看,出去散散心,别总闷在这儿。”
他顿了顿,带着点打趣的语气:“不然闲下来,就一门心思钻牛角尖,想那个没消息的人。”
高思诚瞪了他一眼。
朱翊钧毫不在意,继续说:“我看你最近状态差极了,吃不好睡不好,说话都颠三倒四。至于吗?他一封信没来,你就没法过日子了?”
高思诚低下头叹气。
朱翊钧看着她,语气慢慢缓和下来。“高思诚,我问你,你到底在焦虑什么?”
高思诚沉默了许久,才轻声开口:“我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久他都不回信。”
“你觉得可能的原因是什么?”
“要么是我上封信说错了话,让他不开心了;要么是信半路丢了,没送到;要么是……”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要么是他出事了。”
朱翊钧看着她,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
“如果真的是最坏的结果呢?”他问,“如果他真的出了事,你打算怎么办?”
高思诚一下子愣住了。她从来不敢想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