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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存养·归京城 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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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令雅闻言微顿,淡淡道:“我与他不算熟稔,此番南下前,也只和他匆匆打过一次照面。瞧着他神色沉郁,状态不算太好。”
高思诚心头微涩,却没再多言。
有些事,从她选择留在安怀毅身边那一刻起,便已经注定了结局。
她深吸一口气,抬眼望向孟令雅,声音轻了几分,却异常认真:“那我娘的案子……可有新消息?”
一提及此事,孟令雅的神色也微微凝重起来。
他缓缓摇头:“非但没有进展,反倒隐隐觉得,背后牵扯更深,比我们原先所想的还要复杂。等回京之后,我把整理好的线索与卷宗取给你看,你一看便知。”
高思诚眸色微沉。她知道,表哥从不说虚话。此事既然被他这般形容,那便绝非小事。
前路漫漫,一边是深山里等她归去的人,一边是京城中悬而未决的案、托付于她的君、放不下的家。
她轻轻攥了攥指尖,该面对的,终究要一一面对。
一入京城地界,气氛便与深山截然不同。
朱翊钧显然早已等得心焦,特意派了小李子在城门口候着,一见高思诚的身影,立刻上前躬身行礼。
“高姑娘,您可算回来了!陛下在宫里急得团团转,快随奴才进宫吧!”
高思诚颔首,与表哥孟令雅匆匆作别。孟令雅自行回府,往高家报平安,她则跟着小李子,一路快马加鞭入宫。
宫闱深深,气氛凝重得几乎喘不过气。
郑贵妃竟已是小产之兆,数位太医守在殿内不敢离去,药味弥漫,人人神色紧张。
朱翊钧在正殿里来回踱步,面色憔悴,眼底布满血丝。
听闻高思诚到了,他整个人猛地一松,像是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落了地。
皇后王喜姐在偏殿等候,见她进来,立刻上前拉住她的手,将情况一一说明。
“总有人见贵妃得宠,便暗中使坏,怕她诞下皇子,日后陛下更不受他们拿捏。这一胎险些不保,往后,便要劳你守在偏殿,护她周全,饮食起居,都要一一仔细查看。”
高思诚沉声道:“我明白了,必不负陛下与皇后所托。”
四下无人,皇后望着她,眼底多了几分亲近,轻声笑道:“你此番西南之行,我瞧着你神色不同往日,可是遇上了什么好事?”
高思诚也不隐瞒,低声将自己与安怀毅的相遇、相知,细细说与她听。
王喜姐先是一惊,随即露出真心的欣喜:“太好了,你总算从前头的事里走出来了。能得你这般真心相待,是他的福气。”
她忽然想起一事,压低声音:“只是……你此番与他相处这般久,怎么没有怀孕……”
高思诚脸上微热,坦然道:“我去西南之前,便提前寻医问药调理过,数月之内,不会有孕。这般无论对他,对我,对将来,都周全。”
皇后眼中赞许更甚:“你果然心思缜密,想得周全。往后宫中这趟浑水,我还要多多仰仗你。”
正说着,小李子匆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松快:
“回皇后,回高姑娘,太医刚传了话——贵妃娘娘腹中的孩子,保住了!只是娘娘身子亏损严重,需静养许久,此刻已经睡熟,吩咐不必进去惊扰。”
二人皆是一松。
不多时,朱翊钧迈步进来,神色依旧带着疲惫,却安稳了许多。
“皇后都与你说清了?”
“都说清了。”高思诚点头,“接下来,我便住在偏殿,日夜守护贵妃。”
朱翊钧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千斤重担。
“有你在,朕便安心了。宫中缺什么、少什么,尽管开口,朕让小李子即刻给你送来。”
高思诚垂首应下。深宫之内,风波未歇。她知道,从踏入这里的一刻起,她肩上,便又多了一重责任。
高思诚望着朱翊钧,轻声道:“陛下,我想先回一趟府中,看看父亲,再取些随身之物,稍后便即刻回宫值守。”
朱翊钧虽心急郑贵妃安危,却也知她离家日久,念家心切,当即点头应允,只是再三叮嘱:“速去速回,往后一段时日,你需对贵妃寸步不离,宫中安危,朕便托付于你了。”
“臣女谨记。”
高思诚领命,转身离了皇宫,径直回了高府。
“爹,我回来了。”她在门口便大喊。
一进正厅,便见父亲高将军正与表哥孟令雅对坐谈话。
高将军一身常服,也难掩骨子里的威武霸气,身形挺拔如松,气势沉凝如岳,眉眼间带着久经沙场的凛冽与威严,更添几分气度,只静静坐着,便叫人心生敬畏。
然而他却是个女儿奴,往常都是在门口等待女儿的,今日端坐在屋中,肯定是有什么事情。
高思诚上前见礼,她将此番西南之行遇见安怀毅一事,说与父亲知晓,又道及朱翊钧命她入宫守护有孕的郑贵妃,日夜不离。
高将军闻言,并未反对,只沉声道:“既为陛下分忧,又是皇后信任,你便安心去做。至于那位安怀毅公子,改日得空,让他来府中做客,我亲自见见。”
一旁的孟令雅见状,适时将一叠整理妥当的卷宗推到她面前:“你要的,关于你母亲旧案的资料,都在这里了。”
高思诚心头一紧,立刻展开翻阅。
只看了几页,她便脸色微沉——案情远比她想象中更为复杂,盘根错节,牵扯朝中数股利益集团,甚至隐隐连境外外族都牵涉其中,可偏偏线索零碎,寥寥数笔,根本无从下手。原来是这事情牵制住了父亲去门口接她的传统,怪不得,也只有母亲的事情能牵制住父亲。
见她神色凝重,高将军缓缓开口,声音沉如古钟:“当年案发现场,抓获的杀手尽数自尽,死状干脆,不留半分余地,手法极像倭寇的忍者。这条线,我早已经暗中派人追查多年,近日得了消息。”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依我判断,用不了几年,倭寇必会再度侵扰中原,到那时,旧仇新恨,一并清算。”
高思诚眼眶一热,强忍眼底湿意,重重点头:“女儿明白。”
母亲的血仇,一日未报,她便一日不敢松懈。
她不再多言,起身回房收拾了简单的行囊,又与父亲、表哥匆匆辞别,转身便再次踏上了回宫的路。
宫门在望,深墙高耸。
一头是深山里等她归去的安怀毅,一头是悬而未决的血海深仇,一头是风雨飘摇的宫闱重任。
高思诚深吸一口气,抬步走了进去,她要去看她的好朋友郑贵妃郑颖。从此,郑颖的安全就寄在她身上,便是步步惊心,不得回头。
殿内熏炉青烟袅袅,往日里最是活泼爱笑的郑贵妃郑颖,今日却静得像一汪沉水。
她本就生得珠圆玉润,眉眼间带着几分娇憨福气,从前在宫中人前人后皆是轻快灵动,笑起来时水汪汪的大眼睛弯成月牙,步子都带着几分雀跃。可如今,她端坐在软榻上,一举一动都轻得近乎小心翼翼,抬手慢半拍,说话慢半拍,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稍一用力,便会惊扰了腹中安稳,伤了那来之不易的骨肉。
高思诚立在一旁,静静望着眼前判若两人的郑颖。
昔日那个爱说爱笑、无拘无束的女子,如今满心满眼只剩一份卑微又虔诚的期盼。她轻轻抚着小腹,声音柔得发轻:“我不求别的,只求这孩子能健健康康降生、平平安安长大,便足够了。”
一句再朴素不过的心愿,却重重砸在高思诚心上。
她看着郑颖那副唯恐有半分差池的模样,鼻尖骤然一酸。眼前人这般小心翼翼护着骨肉的模样,无端勾起了她深埋心底的痛——她想起了自己早逝的母亲。当年母亲怀她时所求的,何尝不是她的安稳、一世平安?可到头来,终究落得个凄凉收场,连一份最寻常的母子平安,都没能守住。
一股涩意漫过喉间,心底翻涌的悲与恨,渐渐凝成冰冷的坚定。
高思诚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她望着殿外朦胧的光影,眼底最后一丝浮动的软意彻底沉淀,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沉静。
她在心中暗暗起誓。母亲所受的苦楚与冤屈,她绝不会就此作罢。此仇,她必报,无论凶手在山高水远的哪个地方。
从今往后,她不能再被情绪左右,不能再因一时心软乱了方寸。她要敛去锋芒,藏起悲喜,存其心,养其性,步步为营,冷静如石,坚韧如钢。
待到时机成熟之日,她定要为母亲讨回所有公道,让那些亏欠之货,一一偿报。
高思诚自郑颖的寝殿退出,缓步回到偏殿之中。此处紧邻郑贵妃居所,往来静谧,倒也算得上安稳。她刚落座收拾桌上零散的物件,指尖还未触及锦盒,身后便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轻浅的脚步声,连半点通传都无。
她眉峰微蹙,转过身时,语气已带上几分冷意:“朱皓?你怎么来了?不通传一声便擅自闯入,未免太过无礼。”
来人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正是自幼被她父亲捡回府中抚养的弃婴朱皓,现任锦衣卫。他垂眸敛声,语气放得极低:“陛下令我在附近暗中守护贵妃安危,我见四下无人,便过来与你打声招呼。”
高思诚未曾多想,只欲转身继续整理,却被朱皓骤然上前一步拦住。他目光沉沉,带着几分压抑许久的不甘与委屈,直直望向她:“思诚,我只想问你一句——为何你宁愿与那来路不明的山野男子厮守,也不肯多看我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