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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8 章 用餐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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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菲尔听到规则后轻轻“啧”了一声,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敲了两下。
白木注意到他神色有些微妙,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游戏真的一次比一次难。”阿菲尔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瑟兰薇尔身上,“她身边那个是阿苔吗?”
“挺奇怪的,阿苔真的在瑟兰薇尔这,不过为什么感觉她不认识我们。”
“或许不是你们要找的阿苔吧。”阿菲尔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怪不得瑟兰薇尔刚刚拒绝了我的帮助,原来有人了。”
白木想再问,但瑟兰薇尔已经敲了敲酒杯,示意所有人安静。
“补充一条。”瑟兰薇尔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温和的、带着歉意的调子,“用餐期间不能离开餐桌,不能拒绝进食,不能以任何形式破坏或交换餐盘。违反者——直接淘汰。”
坐在长桌靠前的一个男人站了起来。
他穿着深灰色的冲锋衣,脸上的表情白木看不太清,但声音很清楚:“怎么判断食物是否有毒,我们必须要吃到带毒的食物吗?”
瑟兰薇尔知道所有人的求生欲肯定都很强,不过这样绝对的猎杀对新手确实不太公平,她犹豫的看向阿苔。
阿苔·洛克菲勒仅思考了一下,“当然不是了,既然你这样问,我们肯定会给出方案的。”
瑟兰薇尔点点头。
“假设你认为自己盘中的食物一定是有毒的,你观察在座的23人找到其中一个下毒者,你可以和他交换食物,当然如果你寻找错了或者猜错了那么就直接面临淘汰。”阿苔·洛克菲勒挑眉看着众人,“当然,如果你猜对了,那么可以直接获取通行证,这个方法快是快,不过存在极大的失误性,因为下毒的人都有一定的演技,不然一下子被你们看出来就非常无聊了。”
“淘汰的人会去哪里?”
“哈哈,”瑟兰薇尔被这个问题逗笑了,她用餐刀敲敲餐盘,“我的盘子还是空的,当然是淘汰给我当食物的了。”
餐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有人的叉子掉在了盘子上,发出一声尖锐的脆响。
“问答环节结束,可以上餐了。”瑟兰薇尔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用餐愉快。”
白木的手指在桌面下缓缓攥紧,看向坐在瑟兰薇尔身边的阿苔。阿苔正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似乎在调整直播的角度,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见没有人再继续追问,瑟兰薇尔满意地点点头,朝厨房方向拍了拍手。
厨房的门被推开,一排戴着厨师帽的人偶鱼贯而出,每个人偶手中都端着一个银质托盘,托盘上盖着圆顶的金属盖,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人偶们步伐整齐,沿着长桌依次站位,每个用餐者面前都站着一个人偶。
人偶低着头,木头雕刻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双手稳稳地托着托盘,像是在等一个信号。
“对了。”瑟兰薇尔忽然开口,语气像在闲聊,“忘了告诉你们,厨师们也不知道哪盘有毒。”
她笑了笑,笑容温柔极了。
“所以不要为难他们,他们也是无辜的。”
人偶们同时掀开了金属盖。
白木低头看向自己面前的餐盘,里面是一块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配菜是芦笋和小番茄,酱汁沿着肉的纹理缓缓渗开,闻起来很香。
但他现在一点食欲都没有。
他抬起头,快速扫了一圈餐桌。每个人的餐盘里都是同样的食物——牛排、芦笋、小番茄,摆盘方式也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既然都一样,为什么还要安排每个人都进厨房,真的是。白木想到刚刚在厨房里尴尬的模样有点生气,“我竟然也是游戏中的play的一环,可恶。”
五分之一左右的概率,说高不高,说低不低。
但问题是,下毒的人就在他们中间,而且下毒的人不会拿到自己下的那盘毒。
白木开始在心里快速盘算。
下毒者知道自己下了毒,但不知道其他人的情况。被下毒的人不知道自己的食物有毒,除非有人提醒——但规则禁止破坏或交换餐盘,也禁止离开餐桌。
也就是说,如果你运气不好拿到了有毒的那盘,你没有任何办法规避,只能吃下去。
白木的目光再次扫过餐桌,试图从其他人的表情中读出点什么。大多数人脸上都是不同程度的紧张和戒备,但也有几个人看起来很平静。
比如坐在他对面隔了三个位置的一个女人,穿着深色的高领毛衣,头发盘得很整齐,正不急不慢地切着牛排,动作优雅地用餐。
太冷静了。
要么是她对自己的运气很有信心,要么——她就是下毒者之一。
白木的目光继续移动,落在阿菲尔身上。阿菲尔面前的牛排几乎没动,他只是用叉子戳了戳芦笋,然后放下叉子,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一副“我不太想吃”的样子。
注意到白木在看自己,阿菲尔偏过头,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白木辨认了一下——是“先吃”。
先吃?
白木皱眉。阿菲尔的意思是让他先开始吃?还是说……
“用餐时间没有限制。”瑟兰薇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像一把软绵绵的刀子,“但是厨师们需要收拾餐具,所以最好在半小时内吃完哦。当然,如果实在吃不完——”
她停顿了一下,弯起眼睛,“也没关系,我会帮你们的。”
这句话像专门跟阿菲尔说的,不过根本不是什么“帮忙”。
白木深吸一口气,拿起刀叉。锋利的刀刃切入牛排时,肉汁从断面渗出来,香气更浓了。他切下一小块,举到嘴边,犹豫了一秒。
然后他注意到一件事。
坐在他右手边第三个位置的那个人——一个穿着格子衬衫的年轻男人,正死死盯着他面前的牛排,额头上的汗珠一颗一颗往外冒,嘴唇在微微发抖。
白木放下刀叉,刀尖轻轻点了点盘子边缘,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那个年轻男人猛地转头,对上白木的目光,眼神里全是惊恐,瞬间又低下了头。
下一秒,坐在年轻男人对面的一个秃顶中年男人忽然笑了起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刺耳。
“怎么都不动叉子啊?”秃顶男人说着,叉起一整块牛排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这不挺好吃的吗?”
所有人都在看他咽下去了,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秃顶男人舔了舔嘴唇,摊开双手:“看,没事吧?你们太紧张了。”
白木没有放松警惕。他注意到秃顶男人吃完后,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桌子另一端的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那个女人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但白木看见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那是一个信号。
白木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秃顶男人是帮凶。他主动试吃,是为了证明食物“安全”,诱导其他人跟着吃。而那个红裙子女人才是真正的下毒者——或者至少是下毒者之一。
但白木还有一个问题想不通:如果下毒者知道哪五盘有毒,那他们自己肯定只会吃安全的食物。那么,观察谁在犹豫、谁在拖延、谁在等别人先吃,理论上就能反推出谁是下毒者。
可是反过来想——
如果下毒者也想到了这一点,那他们可能会故意表现出犹豫和恐惧,来伪装成无辜的用餐者。
白木捏紧了刀叉,这根本不是简单的“找下毒者”游戏,这是心理战。
就在这时候,餐桌另一端传来一声闷响。
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年轻男人捂住了自己的喉咙,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紫。他想站起来,但身体像被钉在椅子上一样动弹不得,只能发出含混的气音,像漏气的风箱。
没有人动,规则说得很清楚,用餐结束前不能离开餐桌。
男人的眼睛睁得很大,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嘴唇从青紫变成灰白,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瑟兰薇尔看到这一幕,刀叉碰撞了一下,“好了,我可以开餐了。”
她放下酒杯,语气依旧温柔:“为什么大家吃饭都要那么紧张,放轻松啦,算了,你们要是再不快点吃的话食物会凉的,那就不好吃了。”
白木低头看向自己面前的牛排,那块切下一小块的肉安静地躺在盘子边上,肉汁已经凝固了。
要么吃下去,赌自己的运气;要么不吃,违反规则直接淘汰。没有第三条路。
白木将那块切下的牛排送进嘴里,机械地咀嚼了两下咽了下去,感觉心跳已经快跳出胸腔了。
坐在白木正前方的男人还在犹豫,他面前的牛排几乎没动,叉子拿起来又放下,反复了好几次。
看到白木把食物送进口中时他才不紧不慢地动起了刀叉开始进食。
阿菲尔耸耸肩,叉起一块芦笋放进嘴里嚼了嚼:“反正都是赌,早点赌完早点结束,拖得越久越难受。”
他说完这句话,白木注意到阿菲尔的目光短暂地扫了一眼红裙子女人,然后又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这个动作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刻意观察根本注意不到。
但白木注意到了,阿菲尔也在找下毒者。
白木继续吃着自己面前的牛排,已经吃了一半。到目前为止一切正常,胃里没有异样。
目前是安全了吗?
白木放下刀叉,牛排还剩下四分之一。他吃不下了,不是因为饱了,而是因为恐惧像一块石头一样堵在胃里。
他看向瑟兰薇尔。
瑟兰薇尔正在和阿苔低声说着什么,阿苔点了点头,在手机上打了几行字。白木注意到直播还在继续,右上角显示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了五位数。
有人在看,并且很多人。
白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的情况是:已经死了一个人,还剩23个用餐者。游戏结束的条件是餐桌上只剩五人,也就是说还要淘汰18个人。
5盘毒,最多只能淘汰5个人——如果毒是即死的,而且每个人只吃一盘菜的话。
剩下的13个人要靠“判断错误”来淘汰。
也就是说,真正的杀戮不是在餐盘里,而是在投票环节。
白木终于明白了这个游戏的核心逻辑——毒不是用来杀人的,毒是用来制造恐慌、制造猜疑、制造混乱的。真正致命的是投票,是“判断错误”后的继续用餐,是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的毒。
白木缓缓抬起头,目光再次与阿菲尔相视。
阿菲尔这次没有用口型,而是轻轻歪了一下头,嘴角带着一个极淡的笑容。
白木忽然想起阿菲尔之前说的话——“我上次差点要吃吐了,真的有点反胃了。”
他说的不是食物?
白木重新拿起刀叉,将剩下的牛排一块一块送进嘴里,他必须吃完。
不是因为饿了,而是因为只有吃完,才有资格进入投票环节。
而只有进入投票环节,他才有机会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