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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葡萄 “奴才见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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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福给邬雪燃端了一盘葡萄,这是他最爱吃的水果,邬雪燃忧郁地拿起一颗,完全不管葡萄皮就塞进了嘴里,然后嘴巴上下一动,吐出一片完整的葡萄皮来。
晌午的时候传来消息,贵妃已经苏醒了,但是皇帝不让他前去打扰贵妃休息。邬雪燃托着腮,眼神没有焦点,脑海里却转着一个又一个回椒风殿的方法。
这时候东福忽然神神秘秘地凑过来,从怀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瓷盒:“主子,奴才最近又得了一点新货,或许可以帮主子顺利回到椒风殿。”
邬雪燃没说话,以眼神示意东福说下去。
东福这小子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献上来的东西不少,有吃的用的玩的,也有时候,会献一点所谓的“秘药”,稀奇古怪各种用途的,除了害人的,也有很好玩的,比如痒痒粉、笑粉。
他倒要看看东福有什么办法,装病是不成了,邬雪燃算是明白了,如果他病了,以父皇的德性,是绝不会让他出现在贵妃视线范围内的。
“主子,这是茶膏,并没有药性。”
邬雪燃眨了眨眼。
“这是用上好的六堡茶叶熬制的茶膏,五十斤茶叶才能熬出一斤茶膏,这么一小盒,就要二两银子,比您平日里喝的也不差,正好换换口味。”
邬雪燃的眼神十分迷茫,不明白这和回椒风殿有什么关系。
东福继续说下去:“现在您想要回椒风殿,装病已是不成了,为今之计只有最后一招了。”
东福眼里都是坚毅的光:“就是一心想学,好好表现,头悬梁锥刺股,让太傅大人也对您刮目相看。大冬天的,喝点热茶正好提提神。”
邬雪燃一个暴栗敲在东福脑门上:“怎么想的啊?我好好表现,那父皇不更觉得我在东宫学好了,哪还能让我回椒风殿?”
东福“诶唷”一声捂住额头:“奴才也只是为您着想嘛,这不是万一么?总要争取一下。”
邬雪燃冷哼一声:“我看不是为我着想,是为了和那个在椒风殿负责洒扫的心上人小宫女在一起才这么积极的吧?”
东福“嘿嘿”直笑,并不回答。
邬雪燃咬了咬牙,“滚滚滚,一天天的这么腻歪,别来碍眼。”
东福傻笑着应声退下。
邬雪燃于是一个人继续待在饭厅里等饭,手里还在慢悠悠摘葡萄吃。
他边吃边想,越想越郁闷,简直了,这么些年他调皮捣蛋、横行霸道的事也没少干,一直好端端待在椒风殿里,到底是怎么个邪风吹的,居然让父皇想起给他送东宫来了,也不怕他带坏太子。
想着想着,他不禁回忆起了往昔飞扬跋扈的峥嵘岁月,半晌,叹了一口气,拿起太子给划的课业重点看了起来。边吃葡萄边看有点不方便,手上都是洗过的葡萄上沾的水,他便干脆伸着脖子直接去够盘子里的葡萄,吃得满嘴都是甜蜜的果汁。
太子不知什么时候也已经走进了饭厅,站在旁边看不下去邬雪燃这副邋遢模样,主动伸手帮他剥葡萄,塞进他嘴里。邬雪燃看得正起劲,以为是东福进来给他剥葡萄,也就顺嘴吃了。
一个喂,一个吃,场面一时竟然有点温馨。
等邬雪燃冷不防发现喂自己的手格外纤长好看的时候,他已经吃了快半盘葡萄了。
东福跟在叶真身后进来伺候主子们用饭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耐心地一颗一颗投喂旁边懒洋洋的少年,直到少年慢半拍终于察觉不对,抬头看过来,整个人懵了一下,然而那双每天处理国家大事的手仔细地剥去葡萄皮,再次喂过来一颗,少年下意识顺从地吃了。
太子做起这等伺候人的活计来,竟然一点也没不自在。
又喂了几颗,“差不多了,再吃你又要肚子痛了。”太子一锤定音。
饭前照例是抽背时间,邬雪燃最近不是在生病,就是在担心生病的贵妃,虽然刚刚临时抱佛脚了一下,但是还是难免有几条没背熟,让太子抽查了出来。
太子很严厉,并没有因为邬雪燃最近身体不好就轻拿轻放,还是让邬雪燃把这些不熟的课文罚抄十遍。邬雪燃心里骂骂咧咧,嘴上没敢吱半声。
真是虎落平阳被太子欺啊。
因为脚伤,下午他不用去上书房,待在太子分给他的一间专用小书房里抄写课文。东福在一旁帮他倒茶送点心。
身为邬雪燃的贴身小太监,东福也是能读会写的,和邬雪燃学的还是同一本字帖。邬雪燃抄了一阵,觉得太枯燥,不由打起了他的主意,让他模仿他的字迹帮忙糊弄几张。
东福很有原则地屈服了。
“给你放会儿假,一会儿你可以回椒风殿去看你的小宫女。”
东福的手脚比邬雪燃利索,有了东福的加入,他俩很快合力搞定了罚抄,收拾东西的时候,东福看见邬雪燃又伸手开始摘葡萄吃,忽然沉默了一下。
他犹犹豫豫地提醒:“主子,中午的时候太子殿下帮您剥了半盘子葡萄。”
邬雪燃不在意地点点头,想起有人喂葡萄的感觉,觉得还挺不错,但是想想让东福帮他剥,又觉得有点肉麻,最后还是自己继续伸手连葡萄皮一起塞进嘴里,将就着吃。
东福继续说:“您不觉得……太子殿下对您……太好了吗?”
邬雪燃听完,沉思了一会儿,“还成吧,但是坏的时候也挺坏的。”
东福见邬雪燃还没反应过来,咬了咬牙一狠心,说得直白了点:“奴才见其他皇子相处,似乎不是这样。”
太子对邬雪燃的那种亲密触目惊心,仿佛悠然抛下饵食的垂钓者,在耐心地等待着自己的猎物。
不会错的,那是他在宫里经常见到的,猎食者的目光。
东福想到这里,心肝都颤了起来,巨大的恐惧让他最后一句话几乎喑哑:“……您……要不要防着点太子?”
“扣扣扣”门外有人敲门,是太子近侍叶真,“六殿下,小厨房做了新点心,太子让奴才端一盘给您尝尝。”
邬雪燃被门外的声音吸引,一时没有听清,他回过头来问东福:“你刚才说的什么?说话的声音怎么这么轻?诶呀,不过东福你就是太敏感,其他皇子哪能跟太子阿兄相比呢?”
东福的动作一顿,最后低垂着眼眸,没有再说什么。邬雪燃给他放了小半天假,当他走出东宫去往椒风殿的时候,总觉得身后好像有人在盯着他。他不由心里一紧,加快了脚步。
椒风殿的花草一如往昔,东福始终有些心神不宁。他绕了些路给小宫女带去一支珠钗后,便又要往回赶,小宫女好些时日不曾见到他,有些依依不舍,东福却轻轻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小宫女点点头,东福便脚步匆匆地走了。
直到安全回到东宫,东福才松了一口气。
此时邬雪燃已经端起今天第三盘点心,东福认命地上前,倒紫苏饮给邬雪燃喝,试图帮他占掉一点肚子,以减少接下来吃点心的份额。
邬雪燃惬意地抿一口养生饮子,随口问东福:“怎么回来这么早?”
东福沉默地把旁边一本即将沾到点心碎的书籍挪远,又把一个靠枕拿过来给邬雪燃靠好:“没什么可说的,就回来了。”
邬雪燃诧异地挑起了眉,上旬去见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小情人黏黏糊糊一起待到了很晚,怎么,是吵架了?邬雪燃立刻来了精神,八卦兮兮地凑过头来:“小姑娘嫌弃你太久没去见他?”
东福偏过头:“不是。”
邬雪燃再猜:“你没带礼物去?”
东福瞪了他一眼:“当然带了。”
邬雪燃纳闷:“那是为什么呀。”
东福大胆拿起一块糕点塞进邬雪燃嗒吧嗒吧还想再说话的嘴巴,“主子,您别问了,就是今天预感不好,就早点回来了。”
“预感不好?”邬雪燃这下真的惊讶了,这种情况可是好久没发生了。
东福从小就是一个敏感谨慎的孩子,刚来到椒风殿的时候他不爱说话,干活的时候也特别仔细,管事的太监看他这样,觉得他稳重,以为碰见了个难得的好苗子,于是送到了邬雪燃身边当贴身侍从。
后来邬雪燃却发现,东福其实是一个特别胆小的性子,打雷天瑟瑟发抖,下雨天泪湿沾巾,晴天望着阳光下的残花郁郁。他不但不稳重,还喜好研究怪东西,之前邬雪燃房间里那一小箱子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是东福搜罗来献给他的。
混熟了之后,东福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对邬雪燃托付后事。一直到很多年之后,他逐渐成长为邬雪燃身边第一心腹,这些习惯才慢慢收敛起来。
“主子,如果我死了,我在住处的床板下藏了一包银子,就留给佳儿了。”
邬雪燃上下打量东福,好家伙,又来了。这可是稀罕了,自打东福正式成为邬雪燃身边第一人,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做了。
邬雪燃牙酸:“好端端的,怎么又开始托付后事了?”
东福坚持:“主子你答应我就好。”
邬雪燃只好点点头:“好好好,如果你死了,我一定帮你把银子交给那小宫女。”
东福摇了摇头:“这件事自然不必主子你做,只要您表现得不讨厌我,佳儿自然能自己想办法把银子拿到手。”
邬雪燃有些稀奇:“一口一个佳儿,小时候不都是想要把银子留给家人的吗?”
东福低下了头:“我的父母已经卖了我一次,现在也有了弟弟了,我已经不欠他们了。但是佳儿是这几年对我最好的人,我要把所有的银子都留给她。”
邬雪燃又咬了一口糕点:“她是对你最好的人,怎么着,小爷对你不好?”
东福没说话。邬雪燃好气,本来只是随口一说,结果还真沉默给他看,他是这些年亏了他了?
东福有一张清秀的娃娃脸,看人的时候总是很真诚,但是这会儿,他却一直低着头,半晌,东福才瓮声瓮气地说:“主子自然是不同的,如果不是主子,我早就在宫里死了,我欠主子太多,一包银子怎么还得清呢。”
“只好一直欠着了,下辈子,如果主子不嫌弃,东福就还给您继续当奴才。”
邬雪燃嗤笑一声:“这些年口才倒是有长进。算啦,小爷才不会贪你那包银子呢。”
“下去做事吧,别神神叨叨的,已经是我身边最得力的第一贴身小太监了,注意形象。”
东福应了一声,默默退下了。邬雪燃摸了摸下巴,觉得东福有点怪怪的,但是也想不出什么,就放下了。他现在还是和太子睡一间,这些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冬天的天气突然回暖,热得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太子也很奇怪,自从那天帮他揉肚子之后,晚上睡觉的时候他都很自然地睡在他身旁,两人中间几乎没有空隙。
这一下,就更热了,有时候邬雪燃往床内侧躲了躲,太子竟然也跟着往里挪,大概是床睡两个人太窄了吧,太子只是不说,其实也觉得挤。
邬雪燃没办法,只好把自己尽量贴到墙上,但是没过一会儿,他就开始翻来翻去,到处找被窝里凉一点的地方,最后还是太子看不下去,忽然把邬雪燃的被子一掀,然后两个人盖一床被子,这才凉快了好多。
闹腾小半个晚上,邬雪燃睡醒的时候已经是大中午,他迷迷糊糊喊道:“东福,给我倒杯水。”
却是另一个有点眼熟的小太监应声进来倒茶。邬雪燃迷迷糊糊问:“东福呢?”
谁知小太监的反应很大,手里的茶盏抖了一下,差点摔在地上,“殿、殿下,东福他……”
太子近侍叶真走进门来:“六殿下,东福被发现夹带东西进宫,证据确凿,已经认罪,按宫规打死了。”
“什么?!”邬雪燃一惊,“东福死了?”
邬雪燃脸色铁青,要去找太子。
按照往常的习惯,太子此刻应该在读书。进东宫的第一天,太子曾经说过让他不要进书房,他抽背课文、罚抄经典也都是在太子给他分派的西侧小书房里,但邬雪燃此刻已经顾不得了,邬雪燃一把推开试图阻拦他的叶真,闯进了太子的书房。
太子的书房窗户外有一棵红枫树,树叶红漆漆的,边缘开始腐败,今年的冬天天气格外坏,早一日冷得人发抖,晚一日却热得人心里发慌。
邬雪燃冲进书房的时候,太子的面前还有人,应该是某个部院的官吏,见他进来了,就默默退出去了。他走的时候甚至侧身向邬雪燃行了个礼,邬雪燃一口恶气被这人冷静的动作打断了一下,再开口,语调从激怒变成冷然。
“为什么要杀东福?”
邬雪燃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说话还能这么理智。
太子淡淡地回答:“他夹带东西进宫。”
邬雪燃笑了一声:“难道底下人这点事还能劳您太子殿下过问吗?”
太子不说话了。
邬雪燃眼睁睁看着太子拿起一杯热茶,慢慢地揭开盖子,喝了一口,仿佛他冲进来质问的模样很蠢。
“夹带进宫是重罪。”
太子重复了一遍。
邬雪燃咬牙,“无论如何,也不至于悄无声息立刻打死。”
“到底为什么?我不要听表面的借口。”
太子抬起头,他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冷锐和嘲讽,“他夹带东西就是理由。”
邬雪燃握紧拳头:“是吗?证据在哪?什么时候查的?”
太子抬头,要唤人进来拿证据,邬雪燃却再次开口:“还有,为什么特意越过我,我甚至只能在他死后得到一句轻飘飘的通知?”
太子抿了唇:“想要证据就自己去唤人拿来,不想要证据就走。不要在我这发脾气。”
邬雪燃以为自己会嘶吼出声,然而实际上,他开口的声音很嘶哑:“你是因为我杀的他,对吗?”
“他对我托付后事,他告诫我远离你。”
太子笑了:“既然清楚为什么还要问?”说着,他起身走到邬雪燃面前,抬起邬雪燃的下巴,“他告诫你什么?”
“是不是说……我这样对你,是不对的?”太子轻慢地摩挲邬雪燃的脸,“他说得对呐,可惜没有用,你已经落到了我的手上。”
邬雪燃伸手想要拂开太子,但他伸出的手却顿了顿,仿佛有些畏缩,他终于意识到他在太子面前毫无地位,就像一只小宠。
邬雪燃感到了一丝屈辱。
“父皇把你和贵妃分得很开,不是吗?你自己也明白,你在宫中孤立无援,我说一句愿意教养你,你就被送来了东宫。”
邬雪燃终于还是一把抓住了太子的手,恶狠狠地拉开,太子随着他的动作放开他的脸,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来。
邬雪燃冷冷看着太子,“为什么?”
太子靠近邬雪燃,在他耳边轻轻地吐息,仿佛情人间的秘语:“那天你看到了,不是吗?”
此刻,书房的窗户半开,风中浮动着微微的冷意。
太子的动作是如此接近,但是邬雪燃却从未有一刻,觉得他如此遥远。
他仿佛重新回到了那一天,他偶然闯进花丛,花丛里的人是如此妖艳,却又如此疏远。他抬起的眼眸轻轻经过他,淡漠到没有留下一点影子。
太子。
邬雪燃怒不可遏地抓住太子的领子:“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那一眼吗?
东福是因为那一眼丧命?或者是因为那一句话?没有什么区别。他甚至不需要去思考太子是如何得知东福与他说话的细节,也不需要知道太子对此的态度。
因为他在他面前,如此不值一哂。
太子如高高的月,俯瞰着挣扎的人。他微微笑了:“就因为这。”
他忽然迅疾地一把勒住邬雪燃的脖颈,他纤细的脖颈弯成一道匍匐的杨柳枝,紧紧缠缚住邬雪燃,他仔仔细细看了邬雪燃一眼,在他因为愤怒而闪耀的眼神中,一口叼住了邬雪燃的唇瓣。
邬雪燃呜咽一声,不敢置信地想要推开太子。太子却细细密密地亲吻着,甚至一口咬下,在邬雪燃因为吃痛而松开的缝隙,侵占进去,深深地吞下邬雪燃的呼吸。
邬雪燃用力地咬了太子的舌尖,血腥味漫开,太子的动作一顿,接着,更加迅猛的索求和浓重的欲望铺天盖地朝邬雪燃压过来。
邬雪燃几乎要被揉进太子的怀抱。
太子身上的异香再次出现,包裹住邬雪燃,缠住他,勒紧他,让他无法挣脱。摩挲,掠夺,他滚烫的体温顺着身体的弧度不断侵染过来。
直到太子的手探进邬雪燃的衣领。
邬雪燃的腰带松开了。
邬雪燃慌乱地眨了眨眼睛,落下一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泪来,他颤抖的一声泣音被太子浓重的呼吸声盖住,但太子却忽然不动了。
他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冷,很淡,他甚至缓慢地扣上了邬雪燃的衣襟。
“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