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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礼物 我会守着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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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内务府回来,陈丰年终于有时间去整理段感君前些日子送的东西,拢共八口大木箱,依次横陈,他试图抬了抬靠东那一口,竟然纹丝不动。
乔微月好奇道,“快打开看看,里边装了什么。”
每口箱子都挂着锁,陈丰年蹲在地上,用钥匙一把把试过去,随着咔哒一声轻响,他掀开箱盖,目光骤然凝滞,里面竟是一整箱实打实的金锭子。
陈丰年不可置信的闭了眼,复又睁开,家徒四壁的屋舍之内,满箱金光入了眼。
乔微月倒吸了口气,“这……这等规格的木箱,估摸着少说要一万两,才能放满吧。”
陈丰年愣在原地,嘴里无意识重复道,“一万两。”
若将十两、百两金锭子摆在眼前,他会惊喜非常,可若是一万两,他只会觉得自己在做白日梦。
陈丰年看了眼自己的掌心,一巴掌甩在自己脸上,疼得皱了皱眉。
“是真的。”
乔微月迷茫的看着他,瞠目结舌道,“小狼家底这么殷实么?”
陈丰年摇了摇头,“他祖上三代文官,家风清廉,这些该是他从塞北得胜归京,陛下御赐之物。”
闻言,乔微月只觉更加匪夷所思,“那圣上赐他的万两黄金,合该自个留着用,这样全须全尾的,尽数转送给你,是图什么?”
“是啊,图什么?”
陈丰年冥思苦想而不得真相。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冲击记忆,锈迹斑驳的合页发出刺耳尖鸣,那扇厚重的大门被轰然撞开,一个清润的嗓音回响在耳边。
“我会还你黄金万两。”
当日随口一说的玩笑话,竟然成了真。
陈丰年的呼吸骤然乱了,他双腿失了力道,一屁股坐在地上,眼神阵阵发直。
乔微月吓了一跳,忙去搀他,“二哥,你撑着点,虽然天降横财吧,你不能就这么垮了,咱们以后还要做更大的买卖。”
“我没事。”陈丰年调整着呼吸,迅速将箱盖合上,嗓音都在抖,“小月,你帮我将其他箱子打开,看看还有什么。”
乔微月吞了下嗓子,从震惊中回过神,“好。”
其余七口木箱一一敞开,放得都是些日用之物,陈丰年还坐在原地,迟迟缓不过神。
乔微月身为平头百姓,见惯了小风小浪,头回见到滔天巨海,一时也有些缓不过劲。
“二哥,你打算怎么处置?”
陈丰年崩溃的神智慢慢重组,“不能堆放在家中,但存放到钱庄,这等数额定会引人注目。”他顿了顿,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我穷惯了……竟不知如何是好。”
“那去问问他吧,他将全部身家给了你。”乔微月艰难的斟酌着词句,乱七八糟地说,“我觉得……他应该……我是说……他究竟在想什么?”
“报恩。”陈丰年挠了挠头发,颇有几分懊悔,“我当年捡他回家那日,他说要还我黄金万两,当时只道是戏言,他竟在心里搁了六年。”
“这样啊。”不知为何,乔微月重重松了口气,“他出手真是豪奢至极,一万两黄金啊,说送就送,简直要吓死个人。”
她犹豫片刻,竟觉得刚才的怀疑荒唐至极,顺嘴当玩笑话提了,“不知情的见了,还以为他日子不打算过了,甘愿以重金求娶心仪之人,求不到宁愿倾家荡产呢。”
陈丰年若有所思,“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这笔钱不能乱动,是他日后一掷千金的筹码,先帮他存起来吧。”
等段感君带着小鹰从宫中回来,匆匆叙旧之后,陈丰年将他扯到一旁,询问这笔钱的存法。
段感君不免失笑,带他去了国库登籍备案。
亲眼盯着这箱金锭子运进国库,陈丰年心里才彻底踏实。
段感君微微垂眸,见他将单据折叠,小心翼翼地揣进胸口,眼睛快要笑成一道缝。
陈丰年咳了两声,“你花钱总是不懂节制,我收着牢靠一些,日后定有大用。”
“好。”段感君忽然想起一件事,从袖口摸出那块牙牌,“二哥,你可还记得一个叫青的人,陛下说你与他是旧相识。”
陈丰年将牙牌翻看一通,“青”他不认识,“情”倒是认识一个,不知道哪一个是真名了。
“认识。”他思忖着道,“明日我带你去个地方见他,在此之前,有件事要牢记在心。”
“什么?”
陈丰年为难道,“他从事的行当有些特殊,你别看不起他,但也别跟他走太近。”
段感君一笑,“我听二哥的。”
翌日一早,陈丰年带段感君出现在茶铺,那个青衣掮客坐到了二人对面。
他拖着慵懒的调子,“这回又有什么事?”
陈丰年没回话,段感君不经意亮出腰间牙牌,掮客立马正色,“二位随我借一步说话。”
*
三日后,布告栏前提早围了一圈人,段感君特意休沐半日,陪陈丰年一块看榜。
陈丰年负手而立,面上镇定,实则心中忍不住忐忑,他本来没什么把握,后来不知怎的,竟生出了几分自信。
段感君侧过头,看他二哥冷肃着一张脸,哪里像是紧张期待结果的,反倒像个随时准备劫法场的。
街头嘈杂,他凑到陈丰年耳边道,“二哥,今日无论成与不成,我都有一份礼物相送。”
陈丰年紧绷的注意力被扯开一瞬,“嗯?”
段感君轻松一笑,“很快你就知道了。”
说话间,几名官兵簇拥着一个小内官走近,全场登时屏气凝神,盯着那内官贴出的一则通告,布帛展开,上书刘氏糕点铺子拿下皇商资格。
陈丰年还愣在原地,段感君已经板住他的肩膀,疯狂摇晃起来。
“二哥!二哥!是你入选了!”
陈丰年被晃地回过神,“当真?”
“是真的!”
陈丰年不可置信道,“祖宗啊。”
通知全家这个好消息,陈丰年大手一挥,请全家人去酒楼大吃了一顿。
这之后,何黛思念家人,请辞离去。陈丰年便委托靠谱的车行将她送回,塞了十两银子做盘缠。
随后便是更加忙碌的日子,他在京城的那家假铺子必须得开张,还要与内务府对接相关事宜,整天忙的昏头黑地。
转眼之间,春闱开始,又轰轰烈烈结束。
考生们从考场出关之日,乔忠和赵威海结伴同行,特意从清溪赶过来,为陈治平和赵贺金庆祝暂时脱离苦海。
热热闹闹一大家人吃过饭,到了晚上临别之际,赵贺金要跟赵威海住客栈,乔微月也说要陪乔忠一块。
乔忠心里觉得奇怪,也没追究。
到了第二晚,乔微月依然没有跟陈丰年住在一块,乔忠终于反应过来,小夫妻的感情出了问题。
他私底下找刘芳云说了这件事,当晚吃过晚饭,留他们问问情况。
刘芳云和乔忠坐在上首,乔微月低头盯住脚尖,等陈丰年从外边进来,闭上门,四人一时无言。
刘芳云笑了笑,“你俩怎么回事,是不是最近闹矛盾了?”
陈丰年与乔微月对视一眼,心知时机成熟,“娘,爹,我与小月深思熟虑,觉得还是分开更适合。”
刘芳云的笑容瞬间僵住,乔忠一掌拍在桌上,猝然站起身,“什么叫分开更合适?”
陈丰年想再委婉解释,乔微月抢先道,“我二人已经签了和离书,今日借此机会,告知家中长辈,自即日起,婚嫁随意,各不相干。”
乔忠脸色铁青,抬手指着乔微月道,“乔微月!你好大的胆子!这么大的事情,竟敢擅自做主,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
眼看乔忠要动手,刘芳云忙起身阻拦,“亲家千万冷静,先听听孩子们的解释。”
陈丰年挡在乔微月身前,黑白分明的眸子,坚定的注视着乔忠。
“不是小月的错,是我身患隐疾,无法人道,不愿意再耽误她。”
此话犹如晴天霹雳,刘芳云双目睁大,险些昏过去,所幸乔忠反应迅速,一把搀扶住她,刚上前两步的陈丰年,伸出的手臂放回身侧。
刘芳云双腿疲软,艰难坐回木椅上,眼眶顷刻间噙满泪水,惊愕与心疼交织翻涌,她定定地望着陈丰年,试图找出一丝破绽。
陈丰年垂下眼,“对不住。”
耳畔话语恍若虚幻,刘芳云嘴唇颤动,“我生养的孩子……我知道的……怎么会……”
母亲痛苦的神色,刺在陈丰年心中,他于心不忍,却又不得不撒谎。
“我虽表面与常人无异,实则难行周公之礼,成亲前并不知情,并非故意隐瞒。新婚之夜遭此重创,五载暗自寻医问药,均未有结果,想来今生无缘子嗣。小月是无辜的,她还这样年轻,我实在不该再拖累她。”
乔忠连连后退,瘫倒在椅子上,痴痴的大笑起来,“苍天何其不公,造化弄人啊!”
他的笑声回荡在堂屋,明明是在笑,听得人心脏跟着抽搐。
乔微月眼眶湿润,满心委屈无处安放,“爹,怎么能说女儿心里没您呢?娘在秋山寺吃斋念佛二十年,我付出了五年的大好时光,不是因为在乎您,还能是因为什么?”
乔忠眼眶也红了,“月儿。”
乔微月哽咽道,“爹,您放过自己,也放过女儿吧。”
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小,门外的段感君和陈治平都听见了。
陈治平坐在秋千上,慢悠悠晃着,段感君抱臂倚靠住秋千架,静静的听着屋中声响。
直到里边没了动静,陈治平忽然问,“小狼哥哥,二哥他是不是因为我们,才会得这种病的?”
段感君舌根发苦,“怎么会呢?小妹莫要胡思乱想。”
陈治平低下头,拼命想将眼泪咽下去,“他在长身体的时候,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甚至不能安寝,因为他一日要做好几份工,身上新伤叠旧伤,全是为了养活我们。小狼哥哥,二嫂想离开,是没有关系的,因为咱们永远都不会离开二哥的,对么?”
段感君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情绪,“对,我会守着他一辈子。”
自那日之后,家中气氛凝重,刘芳云在屋里闷了一整日,陈丰年去看了好几次,只会被赶出去。
夜幕像一张网,网住了整个小院。
陈丰年将热腾腾的饭菜放到桌上,“小妹,给娘端一些过去。”
陈治平“嗯”了一声离开,段感君咬住筷子尖,迟迟没有动作。
陈丰年忙活一天,肚子不争气的直叫唤,自顾自吃了半天,见段感君还不下筷,给他夹了一块肉放碗里。
“不饿?”
段感君点头,“嗯。”
陈丰年掰了半块馒头给他,“多少吃一点。”
段感君接过来,掰成小块塞进嘴里,没滋没味的咀嚼。
陈丰年跟平常一样,笑道,“别愣着了,尝尝这个,何黛在的时候教的,说是她的家乡菜。”
“嗯。”段感君放进嘴里品尝,尝不出味道,“好吃。”
“那就好。”
段感君用筷子搅了搅粥,放进嘴里更是苦涩,“我一会儿有事,你在我府中的行李,改日再搬行么?”
“行。”
沉默良久,段感君食不下咽,索性不吃了,支头看向陈丰年。
他再也不用掩饰爱意,可以肆无忌惮的告诉所有人,这个人是属于他的。可心底又极不愿意,他心中纯粹而温暖的玉烛,要去承担诸多恶意,被别人嫌弃乃至于抛弃。
陈丰年抬眼,觉得他的眼神很复杂,炙热之余,里面似有一场潺潺春雨,淅淅沥沥的淋入心头,潮湿而又缠绵。
他问道,“怎么了?”
段感君收敛目光,“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