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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往事 小丰年,我 ...

  •   身后,陈中池发出一声怒吼。

      “同族一场,你们就这么眼巴巴看着!今日之我,就是来日之汝!”

      人群中终于有人看不惯,“你还不是自讨苦吃,二郎我们也是看着长大的,他为人如何,我们还不清楚么?”

      “是啊是啊,明明是你害人家弟弟蹲大牢的,反而还倒打一耙,跟我们在这哭天喊地,叫什么冤枉啊。”

      “再说了,族长也没露面呀。”

      陈中池握紧拳头,“滚!你们都给我滚!”

      拐过胡同,后头看热闹的几十双眼,除非有透视的本事,否则别想瞧见一星半点。

      陈丰年脚步虚浮,靠着段感君才没倒下,额头汗珠滚落,呼吸声越来越重。

      段感君心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嗓子直抖,“二哥,快到家了,你是不是疼得厉害?”

      “没事。”陈丰年道,“小狼,有些事情,我想嘱托给你。”

      段感君忍住哽咽,“你尽管说,我绝不惜力。”

      陈丰年断断续续交代道,“我回去可能会睡一段时间。你记得,床头矮柜第二层格子里有伤药,帮我把背上的血擦了,再用酒擦洗一遍,涂上药缠上布条就好。”

      “嗯……好。”

      “唔……发热也是正常的,别太过担心,找柳姨买些金疮散服下,过不了几日自会消退。二哥体质好,伤口不爱起脓,也不轻易留疤,这点小伤养几日就能恢复。就是要劳烦你多看顾家里,银两也在矮柜第二层,需要什么你看着买……我娘和小妹,就托付给你了。”

      段感君咬着唇,泪珠成串往下掉,“这些事,你不说我也知道。”

      “乖。”陈丰年抬手摸了他的头,“还有啊……别哭啊,你现在是家里的顶梁柱,再坚硬的木头也不禁水泡。”

      段感君抹了眼泪,“我不哭,我等你醒过来,二哥,你莫要贪睡。”

      “好。”

      陈丰年已经起了热,眼皮越来越重,他咬破了舌尖,才强撑着回到家。

      刘芳云远远瞧见,立刻快步过去搀住陈丰年,两人架着他往屋里走,等让他趴在床上,人已经没了意识。

      这一段路走下来,段感君浑身是汗,汗珠顺着额头渗进眼里,疼得睁不开眼,抬起袖子擦了半天。

      刘芳云已经把陈丰年的外衣扒开,雪白里衣被血晕了个透,瞧得段感君双腿直发软,忙出去打了一盆水,回来一进门,整个人僵在原地。

      陈丰年背上纵横交错的伤痕触目惊心,道道鲜血淋漓,刘芳云苍白的一双手上全是血。

      段感君头脑发懵,“怎么……怎么打得这样重?”

      刘芳云急道,“小狼,别愣着,把水端过来。”

      “哦。”

      段感君三步并作两步到了床边。

      刘芳云拧干帕子,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只是她吹了一早上风,本就禁不住劳心费神,此刻竟咳嗽不止,不小心手重了,陈丰年在梦里也会发出闷哼。

      段感君心尖一颤,“我来吧,云姨。”

      刘芳云退到一旁,段感君按住自己抖个不停的手,将帕子在水盆里涮一遍,清水变成了血水。

      段感君额头上的汗又滴进眼睛,他抬起袖子擦去,如此反复了半个时辰,才给陈丰年擦干净伤口涂好药。

      段感君整个人虚脱了,瘫在地上半天起不来,他衣裳上沾了不少血,瞧着比陈丰年好不到哪去。

      刘芳云给他倒了水,段感君的手又开始抖,小盏拿都拿不住,刘芳云按住他的手,帮他把水送到嘴边。

      看他平静了些,刘芳云勉强露出一抹笑意,“吓坏了?”

      段感君点了下头,“我从没见过这么多血。”

      刘芳云将他拉起来,“云姨说要给你讲个故事,还记得么?”

      “记得。”

      “小治平带着小鹰把饭做好了,咱们吃过饭,我慢慢给你讲。”

      段感君手撑地,慢慢站起身,他回头看了陈丰年一眼,“好。”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陈治平想留在家中,又觉得她帮不上忙,还白白耽误学业,还是犹犹豫豫去学堂了。

      陈丰年身边只有小鹰守着,刘芳云带段感君在主屋说话。

      刘芳云拉着段感君的手,“小狼,云姨能看得出来,你心思纯净,待二郎一片拳拳之心。”

      “二哥待我如亲弟弟一般。”段感君心中苦闷,“我只是将心比心。”

      刘芳云宽慰道,“心里别有压力,他总是这样,待谁都如此。”

      “云姨。”段感君鼻头一酸,“我在牢中感受到了,就是你那日说的,我也觉得我是他的拖累。”

      “哦?”刘芳云故意道,“你那日不是劝我不要这样说呢?”

      段感君小声道,“到自己身上就不一样了。”

      刘芳云无奈笑道,“你这孩子。”

      段感君沉默片刻,又道,“云姨,你要给我讲的故事,是不是二哥之前的事?”

      “想听么?”

      “想。”段感君急切道,“想知道二哥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想知道九年前他缘何挨了族法,更想知道雪儿姐姐为何不在了。”

      刘芳云叹了口气,“有些往事,憋在心里久了,总想找个人倾诉。我这身子漏了洞,整日病殃殃的,还不知道能撑多久,二郎能得你这样全心相待,我也安心了。”

      “云姨。”段感君打断她,“我不爱听你乱说。”

      刘芳云摇摇头,“我的身子自己清楚,二郎往后的路还长着,我本想将这些事告诉他未来的妻子,如今看来,告诉你也无妨。”

      “从什么时候说起呢?”刘芳云陷入回忆,“就从二郎出生前开始吧。”

      昭平十八年,冬雪早至。

      刚去拜访完名医,陈瑞雪灌了几日苦的要死的药,已经能下床走动。

      陈东夫妇高兴非常。

      刘芳云欣喜之余,也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了不同寻常的反应。

      晚上,她躺在陈东怀里,羞怯道,“东哥,我觉得我有孕了。”

      “真的?”陈东先是兴奋,而后又忧虑道,“雪儿的病刚有起色,若是再多一个孩子,咱们家怕是支撑不住。”

      刘芳云起身,点了烛火,神情格外认真,“我觉得这个孩子得留,你我今年二十五,雪儿才五岁,等我们百年之后,她岂不是孤苦伶仃?”

      陈东犹豫道,“是这个道理,但雪儿自小身体不好,我担心咱们因此忽略了雪儿。”

      刘芳云嗔怒道,“你敢!若是一碗水端不平,你我还过什么日子,还养什么孩子?”

      陈东忙安抚她,“别气,别气,我也只是说说,你说留咱们就留。”

      次日,刘芳云将这事跟陈瑞雪说了,对于女儿的想法,她惴惴不安地观察着。

      陈瑞雪听罢,歪着头试图理解了一会儿,而后甜甜的笑着,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

      “好呀,我要有弟弟妹妹了,我一定会疼爱它的。”

      刘芳云心里甚是欣慰。

      次年秋,陈丰年出生了,陈东伺候完妻子,把孩子抱去给女儿看。

      名字他们早就起好了,无论男女,都叫丰年,取瑞雪兆丰年之意。

      陈瑞雪摸了摸襁褓里弟弟的胖脸蛋,乐得咯咯直笑。

      “小丰年,我是姐姐呀。”

      小陈丰年蹬着腿,似是回应。

      陈瑞雪的病情控制的不错,药汤子不值钱地往下灌,总算功夫不负苦心人,除了拐杖,她也能走上几丈远。正是陈丰年学走路的时候,两人便比赛,看谁能走得远。

      一家四口过了一段不错的日子。

      直到陈丰年八岁那年,刘芳云又有孕了,像是知道父母不想要似的,反应来得特别迟,到第三个月才让刘芳云有所察觉。

      算了日子,竟是陈东走镖回来后那段日子。

      陈东自从遇到刘芳云,心里眼里全是她,刘芳云长相出尘脱俗,又是许记最出名的糕点娘子,爱慕她的男子能排两条街。

      可惜刘芳云只看中了陈东。

      两人婚后也越发恩爱,陈东上次走镖一走就是两月,小别胜新婚,难免把持不住,一不小心又搞出了事。

      这次别说陈东,连刘芳云也犹豫了,“东哥,怎么办,留不留?”

      陈东一时无法决定,他家人丁单薄是真的,这一脉就他与陈南两个兄弟。陈南生性自由,一举得了掌上明珠之后,再也没了要孩子的心思。

      至于他……想想一个个像极了刘芳云的小家伙,围着他喊爹爹,叫他怎能忍心?

      “留吧。”

      这一留可不要紧,刘芳云去镇上叫郎中一切脉,竟是对双棒儿。

      这可叫陈东喜忧掺半,家里的钱给女儿看病,还请了夫子上门教书,日日磕磕绊绊强撑,再养两个孩子,莫不是叫他吃糠咽菜。

      刘芳云看出他的顾虑,“你说要留的,我都已经接受了,不能出尔反尔。”

      陈东咬了咬牙,“留。”

      自从知道又多了两个孩子,陈东在镖局里总是长吁短叹。

      乔忠之前也是镖师,后来成家有了女儿,夫人总跟他闹,不让他做这么危险的活计,只能另寻出路。

      这不,他刚从京城回来,听说盐铁生意赚钱,便想拉着好友一起干。

      陈东自然相信老友的眼光,先是拿了一小部分钱买私盐,几度倒手小赚了一笔。

      乔忠道,“这不算什么,若是自己提炼粗盐,那赚的才多。”

      陈东问,“如何提炼?”

      乔忠瞧出他动了念头,提醒道,“提炼私盐虽赚得多,风险也高。大靖不许私盐流通,咱们安分一些,做个倒手盐贩子捞些小鱼小虾便罢了,若是贪心不足,那可又是一回事。”

      陈东道,“你只管说,我心里有数。”

      陈东以走镖为由,心存那一丝侥幸心理,离家三月去了海边,大赚了一笔,回来喝得酩酊大醉。

      他说要带陈瑞雪去京城看病,给刘芳云开自家的糕点铺子,还要日日带孩子们去清风楼吃饭。

      刘芳云没将他醉后胡话放在心上。

      昭平二十七年,年底。

      京城出了一件大事,当朝太子竟暗中涉足盐铁私贩之事,古往今来,均以谋逆罪论处。

      圣上大怒,废太子而转立二皇子。可叹世事无常,废立不过月余,圣上突发重病,连年关都没熬过去。

      新帝登基,改元庆和,一时朝局大变。

      年后刚开春,新帝大肆清剿废太子余孽,别说朝堂之上,就连民间凡与私盐沾些关系的,都逃不过朝廷追捕,举国上下人心惶惶。

      陈东听到消息,就知道自己活不久了,为免连累家人,他留书刘芳云,独自一人去了凤溪。

      “夫此生,唯有一悔。”

      信纸单薄声声泣,诉不尽悔意。

      刘芳云读信大恸,深知不可外漏,立刻收拾心情,将其烧了干净。

      彼时她产期将近,只能托陈南带人去寻,独自在家中干着急。

      “找到了!找到大哥了!”

      刘芳云欣喜之色浮上面颊,笨重地撑着腰出门去看。

      “他在哪?”

      却见,石凤眼泪淌了满脸。

      “……在河里,已经没气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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