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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阎川十二岚   金焱城 ...

  •   金焱城木溪镇的东南角有一个专门买卖古玩器皿的集市。集市每年只开市四次,开市的时间十分微妙,都是在民间传统的鬼节,清明节,中元节,上巳节和寒衣节。每次开市都维持在两周时间左右。来往交易者多是酷爱珍奇古董的行家或是爱在民间淘买藏品的收藏家。
      古镇上了年纪,历经了几个世纪的风霜。街道巷口都是一副岁月沧桑的模样,却颇有些怀旧的意趣。所以不少人爱来这里观光游赏。因多数人来这里的人都是些对古物有些痴爱情愫的,所以来这儿的人可以在路上看到穿着各色朝代,配着各式装束的行人。没人会担心路上有人递来异样的眼光,也没人担心大煞风景的闪光灯在眼前乱晃。这里是个不同时代交融的场所,是古玩爱好者的天堂。
      东南角的古玩集市的入口是家小庙,庙里供了尊泥塑的神像,雕的是栩栩如生,如活物般的。从庙进里处另是一番天地,里面陈列的是各色的贩卖古玩的摊位,摆摊的多是一些上了岁数,白胡子稀疏的老头子,也有秃了顶的中年中年大叔大爷。里面人多铺子杂。来这交易的许多是混的挺熟络的,摊主在摊子前捧着那古玩细说这古玩的身世来历,旁的人聚在一处蹲在边上听得津津有味儿。
      集市里人声鼎沸,摊子前也是被围的水泄不通。大部分人都是从那庙宇里进来的,极少人知道在集市的西北角,与神庙正相对处,还有一个隐蔽的入口,那里土地荒芜,杂草丛生。草丛中藏着口废弃的老井,旁边立有个石头碑子,坑坑洼洼的碑上模糊的残留着几个红色的字迹看的也不真切。这里便是通往集市的另一个入口。
      这日正是清明,古玩市才刚开市,便已有等待地不耐烦的人们络绎走进正门庙宇,他们为了这日的开市,天未擦亮就已经在外等候。也有在外地的赶了十几个小时的行程才来到这偏僻的小镇。
      入口的庙宇虽十分狭窄,里面的场地却出乎意料的大。在里面兜兜转转两三个小时都不一定出的来,似乎大半个镇子的空间都被这集市给占据了。
      一到古玩市场开市,便总要起一场迷雾。整个镇子上也不见出太阳。有人笑说这怕不是集市,是鬼市了。
      但因为入口处有神庙镇压着,大家都对此十分放心。
      从东南的入口往里走去,越往里摊位越少,人口越稀疏。雾蒙蒙得将路也遮住了,人也挡住了,在这里走失了人也是常有的,但多也是在里面兜兜转转,绕着绕着也就绕回到原点,也没见人在这里失了踪的。
      西北那边个鲜少有人知道的入口,平日门可罗雀,半天也不见打着半星人影,这日竟凭空走出了两个人儿来。那两人一个红衣,一个黑衣。
      红衣的这位比那黑衣服的矮了半截,看上去年尚幼小,叽叽喳喳咕咕唧唧在一旁不停地说着什么,黑衣的那位却保持着缄默,只偶尔附和着红衣那位“嗯”几声。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东南方向走,前面陆陆续续出现了一些摊位。
      “慢着。”黑衣服的人突然停了脚步。
      “干嘛?”一直在旁边闭不拢嘴的红衣人突然被打断了话头,感到有些困惑。
      黑衣人指了指前方的摊位,道:“瞧那地方。”
      红衣人顺他指的那处看去,不由惊诧道:“奇了,这才刚进来,怎就遇见戾气这么大的。”
      “去看看。”
      两人走到那摊铺前停下。
      摊主穿着件宽松的对襟白褂,脚踩着一双半旧的拖鞋,搭着二郎腿舒适地躺在靠椅上。一把蒲扇覆着他的整张脸。
      他身旁草席铺着的古玩是一些青铜陶瓷的器皿,用红布垫着,上面有成窖盅子,绘有兽面的雕花杯盏,釉下五彩瓷,花样繁多,琳琅胡乱地摆着。
      “摊主!”红衣人冲那躺着的人喊到了声。
      那人睡得像幅静画般死死地躺着。
      “摊主!摊主先生!”红衣人把手放在嘴边作喇叭状,将声音提高了一个分贝。
      躺在那儿的人丝毫没有动弹。
      “摊主啊!”红衣人高声大叫了起来。停了一下用惊悚的眼光向身旁的黑衣人看去,问:“不会是死人吧?”
      说完他跑到那人的耳边叫到:“摊主先生?摊主大爷?摊主老头儿?醒醒?哎,醒醒?”
      躺在那的人动了一下,懒懒地用手将蒲扇往边上挪了一下,露出了一只惺忪的眯缝眼。
      “干什么?”他的声音有几分恼了的意思。
      红衣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年轻的嗓音吓了一跳。“哦,哦,原来不是老头啊,吓我一跳。”说完后又回觉过来对方的语气很是不佳,立马挺直了身说道:“来淘东西的啊?你是做生意的吗?客人来了还不熟络熟络,躺那儿像话吗?”
      “哼。”白褂子的人把蒲扇往上一扯,遮住了那道眯缝眼“不卖!不卖!走开!”
      “呦?不卖你还牛气起来了?你面儿真大!我今儿还偏要买了你怎么着了?”红衣的一脚踩在他躺椅的搭脚架上凑近了喊到。
      ……白褂子人两手交叉直直地躺着。
      红衣人保持着姿势,恼地已是头上青筋直跳。
      黑衣人盯着那只绘了兽面的雕花杯盏已好一会儿了,伸手准备去将那杯盏拿在手中细细看。
      手刚够着杯盏一寸不到的距离,就被横空夺来的木柄给打开了。
      黑衣人有些惊诧,抬头看去,见那躺着的人已坐起了身,手里执着蒲扇的头,拿扇柄儿对着他。
      穿白褂衫的人眼也睁大了,仔细一看十分的年轻。他的两只眼间距窄小,眉宇间透着睿智和狡诈的气息,一看就是当奸商的料。面容又清秀俊朗,面带桃花,想来也是个颇有女人缘的。
      “叫你们走开怎么还上起手来了?”白褂子的人懒散地靠在椅子上,左手支着脸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他俩。
      “呦嘿,你还在这摆谱呢,不卖算了,又没人求着你买。”红衣人翻了个白眼道。
      “小姑娘,你年纪轻轻,相貌也俊俏,怎么说话这么不中听呢?这样可不好,小心不好嫁出去啊。”白褂子的人盯着眼前红衣的人打趣地笑道。
      那红衣服的人头上扎着两个丸子状的发髻,用红绳子挽着。样貌不大,十来岁童子般的模样,杏唇雪肌,生的憨厚可爱,圆脸更是嫩地像能挤出水来。
      红衣人刚要转身离开,听了这一席话立马又回了脸来。指着那白褂衫男人的脸破口大骂道:“大白天日里的,睁大你的铜锣眼看看清楚,老子是个男的!你嘴再要贫,老子就撕烂你的脸!”
      白褂子男人抬了抬左脚尖儿,将拖鞋踢掉,用左脚丫子挠了挠右腿。“男的啊,我说呢,说话怎么跟个糙老爷们似的,长这副好模样真是可惜了。”
      红衣服的人早就隐忍了满腔怒气,这一听就要抡起手中的拳头。白褂子的人扫了眼旁边穿黑袍子掩住面孔的男人,开口道:“你俩竟然能凑在一块,可真稀奇。”
      红衣人手中的拳头停了一下。
      白褂衫人捧了旁边的紫檀木茶壶,对着壶嘴灌了一口,才说道:“哎呀,一个阴气浓郁,一个阳气旺盛,阴主杀,阳主生。虽共体同源,两个所行之道却不同。今天竟然让我遇见阴阳共走一道的。你们说稀奇否?”
      “你这家伙,还真有点儿来头。我说你这摊上怎么戾气这么大,原来你就是这源头。快说!你是什么妖魔鬼怪变的!”红衣人扯住白褂衫子的男人大吼道。
      “烛照,冷静点儿,你眼前这个只是个普通人。”旁边的黑袍人拉开了两人,平静地对旁边这个叫烛照的红衣人说道。
      “普通人?普通人怎么会懂这么多?他这里散发出来的戾气可不是盖的啊。”
      黑袍子男人指了指摊子上的那只兽面雕花杯盏,道:“是那东西,这不是凡间之物,倒像是在阴间聚了许久积怨的器皿。”
      黑袍男子转向那穿白褂衫子的人,问道:“这邪魅之物若卖给了凡人,可是要遭难的。你不如卖给我,倒省得些麻烦。”
      “不卖,我说了不卖。”白褂子男人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既不卖,就不该把这东西摆在这里。”黑袍男子道。
      “你知道,这世间的东西,日久了都是要成精的。这些什物已经有了精识,需要吸取阳人的精气。这地方好不容易开市一次,它们才得阳人精气滋养。我素有爱物之心,可不愿意委屈了我的宝贝。把它们带到这里来,既不伤人也不害命。摆在这里又有何不可呢?”
      “你既珍视它们如宝贝,就更应该交给我们。这些东西可是要人命的玩意儿,你在它们旁边也会被弄得鬼气森森,甚至伤及性命。不如交给我们。我们会给你开个好价钱。”烛照说道。
      “若能开个好价的话也就好说了。不过,我开的价钱可不会低呢。”白褂子衫的男人摩挲着下巴,眯着一双狐狸眼冷笑道。
      烛照闭着嘴没说话,他用神识在心中给旁边的黑袍男子传话:“阎河哥,你带钱没?”
      “嗯,出门虽急,但还是多少带了些的。”
      “那就好。早听说你们那边儿阔绰,金银元宝遍地不说,钱多的是花不完的。想来出门是从来不愁钱的,你且来跟他说说价,看他肯不肯卖与你。”
      “好。”
      “你怎么卖?”阎河开口问。
      “没个几百上千万是不卖的。我这宝贝就算开口卖一个亿我都嫌低喽。”白褂子衫的男人懒洋洋地觑着他说道。
      “这点钱我还是出的起的。”阎河毫不犹豫地说道。音未落便已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白花花的钱递了过去。
      白褂子衫的男人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张递来的钱,半晌愣是没伸手去接。随即他猛地劈手将它打在地上。
      他把手中的蒲扇往脸上一盖,身子往后一倒。对面前两人摆了摆手道:“劳烦二位精鬼神怪速速离去。我是吃饱了撑着,才相信两个赤脚大仙能掏出什么黄金财宝来换我的破劳什子。我还惜命,劳烦二位不要拿冥币来唬我。还请二位仙人慢走,不送。”
      叫烛照的蹲了下去,拾起那张纸币捧着细细看了,果然是张印了阎王老子,正楷写着“十亿”的冥币。
      他转了头去,问道:“阎河哥,你这是……”
      黑袍子的男人这才想到什么,说道:“我竟忘了,这次上来办的不是公事,上面没批钱下来。我拿的是私钱,走的又急,竟忘记兑换现钱了。”
      那白褂子的人躺在靠椅上,脸上虽覆了个蒲扇,底下却是眯着眼睛在那儿悄咪咪地细细听着。本来他也大概猜出这两人是什么身份,这一听更是晓得这两人不是他能招惹的起的。心里默默正盘算着怎么应付眼前这两个稀世的奇葩。那位黑袍子的人又说话了。他掏出个青墨色的石头,说道:“我这里还有一样东西,是人间难得一见的珍宝,即便是买下你这里所有的物件,都是可以的。怎么样,你不妨看看?”
      白褂子衫的男人揭了蒲扇,接了那石头在手中仔细端详。那石头呈剔透的青墨光泽,里面像是有液体浸泡着白色的卵状般的物质。液体的周围又生着青苔,许许多多绿色植株状的东西。仔细看去,仿佛是个困在石头中微小的世界。
      “是不错。”白褂子衫男人看了一会儿,想是回想到什么又道:“传说在苍泽山的山脚,有一位貌美俊雅的山神名唤麓霖君,面相英俊且最是风流多情。他娶了鬼谷的玉女颜红为妻,却不加爱惜,反倒四处留情。后麓霖君与一民间女子相爱,诞下了一个男婴。女子抱着男婴来苍泽山寻麓霖君,谁想正好撞见鬼谷玉女颜红。颜红是个性格强势泼辣的女子。麓霖君害怕她知道事情原委得闹出个什么是非来,便将那名女子和婴儿化作米粒大小的虫卵困在玛瑙石内。可这也没瞒得过颜红的眼睛。这位名唤颜红的鬼女虽性格强势却是个心地善良颇富有人情的,对麓霖君这番行径厌恶至极,于是与麓霖君断绝了往来,从此回了自己的鬼谷再不愿到人间。听说这石头后来也被颜红携去了鬼谷。后人唤这石头为匿卵石。”
      白褂子男人笑笑说:“想必现在我手里这石头,便是当年的那块匿卵石。原本只当是个传说,没想今日真有幸见到。”
      “既然这样,那便按原讲好的。用这石头换了你摊子的那些东西。”黑袍子的人盯着他道。
      白褂子男人眯着狐狸眼笑着道:“这自然很好,不过……”他的脸色沉了了下来,一面说一面一只手悄然向身后探去。旁的黑袍子男人冷眼瞧着他的音容不对。他那话音未落,黑袍子的男人已迅速一只手卡住他的脖子,猛地将他的脑袋向地上砸。
      眼看那脑袋要砸向地面,突然之间一阵白雾噗地一声向四周散开。
      待到白雾散开,黑红衣着的二人都站在原地,看到眼前的一片已是空荡荡一片,只剩下个破靠椅和铺在地上的草席。阎河的一只手深陷在地里,那地上已被砸出碗口大的坑洞,无数细小的裂纹沿着缝向四周蔓延开。
      红衣的烛照傻眼了,“哥……阎河哥,这是怎么回事?刚刚发生了什么?”
      “没事,让个小贼给溜了罢了。”阎河右胳膊运了力,将陷在坑里的手拽了出来,从袍里掏出张面纸将手里的血迹擦净。
      “好家伙,跑得倒是贼快!”烛照咬了牙气冲冲骂道,又关切地问道:“阎河哥,你没事吧?”
      阎河将手里的沾了猩红血色的纸叠好收入袍中,“我无妨,那人刚不过被我伤了些皮毛,今儿且放他一马,叫他过几日安生日子。”
      “嗬,这人什么来头,能从鬼差手里逃走我还是第一次见,更何况是哥你手里了。”
      “这世间什么奇人异士没有,还值得你这样纳罕。看来你在凡间历练的还是少了,眼界这样狭隘。罢了,闲言少述,办正事要紧,别在此逗留了,快随我去寻所需的物件要紧。”说完阎河便动身往东南的铺子走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阎川十二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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