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坨shit的自述》孤独夜帆

1、一坨shit的自述 shi

　　shit从一片混沌中醒来，它看着广阔的天空，猛地吸了一大口新鲜空气。

　　庆幸了几分钟自己重见天日后，shit很快对嘈杂的环境感到惶恐无措。

　　汽车的轰鸣和人类嘈杂的说话声让它混乱，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在阳光照射下闪闪发光。

　　风寒冷地叫人牙齿打颤，日光却依旧毒热烈地让人睁不开眼。

　　这一切让shit头晕目眩。

　　都怪那只爱随地大小便的野狗。

　　后腿一蹬，肛/门收紧，微微用力，就这样让shit随随便便地降落在地上。

　　行人经过它都面露嫌恶之色，小心翼翼不让自己金贵的鞋底踩上龌/龊的shit。

　　“妈呀，那死狗又在地上乱拉屎！”

　　穿戴精致的上班族女孩看到shit立马捂住鼻子皱眉绕道走开。

　　shit心中苦涩，久违地想念起从前生活的阴湿下水道。

　　“喂！”

　　shit听到身旁有一个声音在唤它。

　　“喂！那边地上躺着的那坨狗屎！叫你呢！”

　　shit发觉那声音打从身旁的花坛里传来，却看不到是谁叫它。

　　大白天里见了鬼。

　　“你是谁？”

　　“我……是一只猫。”

　　“你在哪，我连你的影子都看不到。”

　　“在花坛后面，这里打盹舒服。”

　　shit被烈日晒得浑身难受，只能眼睁睁看着水分缓慢蒸发，身子慢慢僵硬。

　　体积逐渐变小的shit因身上的刺痛而难受地发出呻/吟。

　　“你真不幸。”

　　猫同情地说道：“如果你被狗拉在花坛里，就不会那么快消失了。可你被随便拉在了地上，到了明天，你可能就不存在了。”

　　“嘿，猫。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每天有多少像我这样的shit被拉出来吗？”

　　shit看着广阔的天空，缓缓说道：“这世界上有八十多亿的人，而且这个数字还在持续增长，这个世界上还有除了人类外的各种各样的生物。这些活着的在地上走的，路上爬的，海里游的家伙们都得排泄。其中有多少shit刚降落在地上就被从这个世界抹去，根本无法计数。”

　　一只庞然大脚啪地踩在shit身上。

　　“嘿！长点眼睛！”

　　shit痛地大叫，它被压扁的身躯上赫然是一个黑色的大脚印。

　　“靠啊！我踩到了一坨超大的狗屎！”

　　踩在shit身上的那只大脚迅速缩了回去，那人痛苦又厌恶地跺了跺脚，脚底板拼命在地面来回蹭，想要将脚底的污/秽清理干净。

　　“你要走狗屎运啦。”身边的同伴对踩狗屎的人说道。

　　“我这辈子从没走过狗屎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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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没事吧？”猫问道。

　　“我浑身痛的厉害。你看看，我是不是又变小了点？”

　　“是的。”

　　“这样下去，我活不到明天啦。”shit愁苦地说：“过不了多久，我就被踩匀了。”

　　“别想那么多，有我在这儿陪你说说话，你就不会那么孤单了。”猫说道。

　　“好吧。”shit说：“可是……说什么呢？”

　　“这样吧。”猫想了想，说道：“我来说说我的事，怎么样？”

　　“嘿，狗屎，你知道吗，我是只后脚有点跛的猫。”

　　"不久之前，我还是只无忧无虑的咸鱼猫。我总爱跳上后巷的那道老破墙，沿墙走个五百米，有一家牛肉馆，主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婆婆，笑起来满脸的褶子，看到我总是眯着眼睛，露出一口稀疏破碎的牙齿。"

　　“起初见到她我以为她想吃了我，她总是拿着一把锋利的刀，身后是热气腾腾冒着白气的锅子。”

　　“虽然有些害怕，但是一闻到店里飘着的肉香，我就走不动道，我太饿了。

　　我饥肠辘辘，躲在角落里观察，想从吃剩的碗里叼一块肉走。

　　但是那些碗里都只剩些残汤剩水。

　　我只好灰溜溜地离开。到处转悠了一圈后，我又经过了那里，被店里的肉香再次吸引，悄悄从门缝里溜了进去。

　　这次我发现角落里放着一只大碗，碗里盛着动物内脏。就这样我像饕餮般囫囵吞咽，大快朵颐了一顿。

　　那之后我每次偷偷溜进去都会看到角落里放着一只盛满美味的大碗。

　　穿着围裙的老太婆偶尔会停下手里忙活的东西回头笑盈盈地望着我，这时我会停止进食，警惕着看着她。等她转过头，只留给我一个忙碌的背影后，我会大口将碗里的美味囫囵吞下。

　　再后来那里变成了我的进食的据点。每当太阳从西边落下，店门口的客人变得稀疏，我便从正门走进去，习惯性地走向等待着我的那口大碗，老太婆忙活完了会坐在店门口的藤椅上，端着一碗盛满热汤的瓷碗一边慢悠悠喝着，一边看着我进食。”

　　“我以为自己找到了一张长久的饭票。我再不会在到处流浪，饥肠辘辘地到处找食物。”

　　“三天前，我轻车熟路地沿着矮墙走进店里，原以为角落等待着我的是一大碗热腾腾的食物。但是看到的只有一大桶盛满臭水的油漆桶。”

　　店里的后厨没有老太婆佝偻的身影，站着两个穿着黑衣服的陌生男人。

　　他们嗓门很大，站在那里大声交谈着。

　　“妈这情况好不了了。”左边的男人抱着手说。

　　“医生说即使做了手术也不一定能好，咱们这手术还是别做了吧？”

　　“妈的！医生都说了做了手术也好不了了还做它干什么！到头来还不是白瞎了那么多钱。”

　　“是，我也是这样想的，妈要是清醒着一定也不愿意看到我们花那么多钱。”

　　“明天整理一下。”那声音哽咽了一下，继续说道“妈也醒不来了，明天……去把妈的管子拔了，准备一下后面的事。”

　　猫看到他们，轻轻地叫了一声。

　　抱着手的男人冲出来，手里拿着把刀，那是老太婆经常用的那把刀。“哪来的死野猫！”男人咆哮道。

　　“赶紧把这不吉利的黑猫赶走！”

　　男人举着刀向它砍去。

　　猫很小的时候，猫妈妈对它说要做一个好猫。

　　一只正常的，不乱咬人的猫，才能在这世界上生存下去。

　　它谨记着妈妈这句临终前的遗言。在人类的社会中一直安然活到了现在。

　　猫的眼睛突然变得凶恶，它本可以从敞开的小门逃走，可是它没有。

　　它张着血盆大口扑向男人和那把刀，在它的心中，它正追逐着一道离它越来越远的佝偻着的背影。

　　当它醒来时，它倒在花坛里，被花朵簇拥着。

　　它的后腿没了一只，身体很多地方都骨折了。

　　它想它可能快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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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等等！你是说……你快要死了吗？”

　　shit打断了它的话，它发觉自己居然对这只猫产生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柔软感情。

　　“我吗？我没有死啊。”

　　“但是，这只猫，它在前天的深夜里就已经死了。”

　　shit惊讶地瞪大眼睛，“你讲的那只猫不是你自己吗？我还一直以为你在讲自己的事。”

　　“你这个傻狗屎！一只猫就算快要死了，也不会对狗拉的屎自言自语，就像人不会对着自己的排泄物流露真情。”

　　“我是这只便秘的猫在死前拉的猫屎。”

　　“你这个骗子！你，你告诉我你是一只猫！”shit愤怒极了。它觉得太阳光线让它的水分蒸发导致它的情绪也变得十分不稳定。

　　“嘿，我没骗你，当我还在这只猫的体内时，我真的觉得自己就是一只猫。”

　　“猫在街道上驰骋，在人群间穿梭，那种自由的感觉，都是我能切身体会到的。”

　　“可是现在我哪里也去不了，我只能守望着自己身处的这一篇天地，日复一日地过着这枯燥，像要凋零的叶子一样索然无味的生活，我还是觉得这不是我，这也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可是我却没办法改变这一切。但我必须告诉你，其实我是猫！至少我曾经成为过猫。”

　　shit觉得它说的有理，不好反驳它。

　　shit又何曾没想象过自己不是一坨狗屎。

　　它曾经也是在空中翱翔的鸽子肚子里的一坨shit。

　　那时鸟儿带它在空中翱翔，在湛蓝的天空中划过一条优美的弧线，穿过郁郁葱葱的树林，那个时候，至少它还是高贵的一坨鸟shit。

　　但是那只非常短暂的一段美好回忆。

　　它毫无征兆地就被飞翔的鸽子排出。又恰好落入地上的下水道。

　　在下水道里它遇到无数同类，过上了一段称得上是愉快的日子。

　　在那里它甚至遇上了自己的一生挚爱，另一坨狗屎。

　　至此它的shit人生算是走上巅峰了。作为一坨shit它有知足常乐的觉悟，所以不管在哪里它都能自洽。

　　好景不长，它被下水道的一只清扫夫吞进了肚子，爱人也被一阵激流冲走了。它的人生又变得跌宕起伏，无法预料。

　　shit正回忆往事，一个孩子踉踉跄跄跑过，一脚踩在它身上，它痛的又是一声惨叫。孩子也被它绊倒，摔在地上大哭大叫。

　　孩子的妈妈从后边小跑着跟来，一边把孩子扶起来拍他身上的灰一边痛骂小孩。

　　孩子妈凑近孩子沾满屎的膝盖，被熏的皱起眉头，做出呕吐的表情，“呕，滂臭，呕。”

　　shit尴尬极了，脸憋地通红。

　　猫屎看着shit又少了一块的躯体，悲伤地说道：“朋友，我初次见你时，你还那么大。可是现在，看看你，越来越小啦！”

　　shit摇摇头，说道：“这不重要，反正我迟早要迎接我的结局。这是我唯一可以预见的事实。”

　　突然周围一片嘈杂，一大串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一群放学的孩子背着书包向shit的方向走来。

　　shit仰望天空，天色昏暗，只能看到几颗稀疏的星星。

　　“下辈子不做shit，我要做星星。”

　　“而你，我的朋友，你要做一只自由的猫。我在天上，亘古不变，而你，到了夜里，只要抬头，就能看到我。”

　　shit轻轻说道。

　　它依旧看不到猫屎。但他知道猫屎正埋在花坛的沙子里，忧虑地看着他。

　　孩子们欢快地踏过shit，他们的欢笑让空气也变得愉悦，充满了青春活力。

　　“再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