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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同行·迁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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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床尾那只安安静静的木盒,愣了足足半分钟。
没有冷风,没有异响,没有任何吓人的东西,它就安安稳稳待在那儿,乖得不像话,反倒让我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紧张,慢慢变成了纯粹的好奇。
我这人向来怕麻烦、怕破财、怕被束缚,唯独对这种有点玄乎又不伤人的小事,格外有耐心。
反正长夜漫漫,我本来就容易失眠,多一桩怪事,反倒比睁着眼发呆有意思。
我赤脚踩在地板上,把木盒拎回床上,翻来覆去研究半天。
锁扣完好,内壁干净,没有机关,没有暗格,除了会自己换位置,怎么看都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旧木盒。
“行吧,你想跟着就跟着,”我用指尖敲了敲盒面,自言自语,“反正我无牵无挂,多你一个小东西,也不算累赘。”
我没按沈叙说的放远,反而随手搁在枕头边。
心里那点压抑在陌生怪事的冲淡下,居然淡了不少,反倒难得安稳地睡了半宿,一夜无梦。
第二天醒得不算早,阳光透过窗缝照进来,暖洋洋的。
我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慢悠悠洗漱,半点不着急。
不用赶工,不用应付谁,不用看任何人脸色,这种日子,我过多久都不腻。
只是出门前,我下意识看了眼枕头边——
木盒还在原地,安安静静,没再乱跑。
我勾了勾唇角,把它塞进包里,今天打算直奔沈叙的杂货铺。
别人不懂,他总归是本地人,又对旧物熟悉,总比我一个人瞎猜靠谱。
况且……说实话,我还挺想再见见他。
不是什么浓烈的心动,就是舒服。
跟他待在一起,不用装,不用客气,不用小心翼翼怕得罪人,我那点小利己、小任性、小跳脱,他全都照单全收,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这种不用被约束的松弛感,太久没体会过了。
……
古镇的上午人不多,青石板路被晒得温热,老巷里飘着早点的香气。
我一路晃到杂货铺门口,沈叙已经开门了,正站在柜台后擦一串旧木珠,动作慢条斯理,安静得像一幅画。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看来,目光先落在我脸上,再很自然地扫过我的包,眼神微顿。
我径直走进去,把包往柜台上一放,大大咧咧开口:“沈老板,我来求助了。”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声音清淡:“它又闹了?”
“何止闹。”
我拉开拉链,把木盒拿出来,往他面前一推,“昨晚自己从包里跑出来,安安稳稳躺我床尾。我明明记得睡前没动过。”
沈叙拿起木盒,指尖轻轻抚过磨损的边角,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什么。
他看得很仔细,眉峰微敛,神情认真,平日里那份淡然里,多了几分专注,格外好看。
我趴在柜台上,歪着头看他,毫不掩饰目光:“沈老板,你认真的时候还挺帅的。”
他手顿了顿,抬眼看向我,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快得几乎抓不住。
没接我的调侃,只平静开口:“它没有恶意,只是认人。”
“认人?”我挑眉,“认我?我跟它又不熟。”
“有些老物件跟着人久了,会沾人气,”他把木盒放回桌面,“你身上气性散,不冲,它愿意跟着你。”
我乐了:“合着我还被一个木盒看上了?”
沈叙没反驳,只淡淡道:“它不想离开你,强行丢,也会自己回来。”
“那我不丢了。”我干脆利落地决定,利己小算盘打得啪啪响,“留着当个小挂件,至少不占地方,还挺特别。”
反正丢不掉,不如坦然收下,省得折腾。
他看我一眼,语气纵容:“你不怕就好。”
“我怕什么,”我撇撇嘴,“心里压着的事儿都比它吓人,这点小诡异,算什么。”
话说出口,我自己先顿了顿。
很少有人能让我这么随口就说出心底的压抑,连我自己都意外。
沈叙没追问,没打探,没安慰,只是安静地看着我,眼神温和,像在说——我听着,你想说就说,不想说也没关系。
这份不逼迫、不探究的包容,比任何安慰都戳人。
我很快收起那点低落,恢复嬉皮笑脸:“既然它甩不掉,沈老板好人做到底,陪我去问问当地人吧?我想知道这盒子以前是谁的,总不能稀里糊涂养个小玩意儿。”
我语气理所当然,自带一点耍赖的劲儿——有人能用,绝不自己费劲。
换做别人,说不定会觉得我麻烦、不懂事、爱使唤人。
可沈叙只是轻轻点头,没有半分犹豫:“好。”
我愣了一下:“你不用看店吗?”
“下午没人,”他拿起门边一件薄外套,随手披上,“我陪你去。”
没推脱,没抱怨,没问“凭什么”,干净利落,全是迁就。
我心里忽然软了一块,甜丝丝的,轻轻发烫。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这么心甘情愿,顺着我的性子,陪我做一件毫无意义、又有点无聊的小事。
“沈叙,你人也太好了吧,”我真心实意地感叹,连称呼都从“沈老板”顺嘴变成了名字。
他侧头看我,阳光落在他眼尾,柔和得不像话:“顺路。”
明明是专门陪我,偏要说得轻描淡写,不给我半点负担。
我心里更甜,嘴上却不饶人,笑嘻嘻地走在他身边:“那我可就心安理得麻烦你了,反正你脾气好,欺负你也不生气。”
“不生气。”他很认真地回。
一路往巷子深处走,他很自然地走在靠马路的一侧,把我护在内侧。
步子放得很慢,刻意迁就我的速度,不会走太快把我落下,也不会慢得刻意。
路过小摊贩,他停下,买了瓶常温的矿泉水,拧开瓶盖,才递到我手里。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没有刻意讨好,只是本能的照顾。
我接过水,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微凉,触感清晰。
心跳轻轻漏了一拍,我慌忙移开视线,假装喝水,耳根悄悄发烫。
这人真的很可怕。
不说情话,不搞暧昧,不撩拨,只用最平淡的细节,一点点往人心里钻。
我们先问了巷口坐着晒太阳的几位老人,大家一看到那木盒,脸色都微微变了变,眼神复杂,却都不肯多说,只含糊摆手:“别问了,小姑娘,都是早年的旧事。”
越不肯说,我越好奇。
我这人就这样,越被拦着,越想知道。
沈叙一直陪在我身边,不催促,不打断,我问完,他再轻声补一两句,语气温和,老人们愿意多跟他说几句,却依旧不肯透露太多。
只隐约提到:“是以前住在尾巷那户人家的东西,小姑娘离家早,家里人留着念想……”
再多,就不肯说了。
太阳渐渐升高,有点晒。
我走得有点累,下意识放慢脚步,小声嘀咕:“好累啊,早知道就不这么好奇了。”
沈叙立刻停下,看向我:“累了?”
“有点儿,”我诚实点头,毫不掩饰娇气。
他没多说,只是往旁边树荫下示意:“那边坐一会儿。”
他陪我坐在石凳上,自己站在一旁,替我挡着部分阳光。
我仰头看他,光影落在他脸上,轮廓干净温柔。
“沈叙,”我忽然开口,“你为什么愿意陪我做这些啊?我们明明才认识两天。”
他低头看我,眼神很静,声音轻而清晰:
“你想知道,我就陪你。”
没有理由,没有目的,只是因为我想。
我心口猛地一软,密密麻麻的甜意涌上来,压过心底所有压抑。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顺着性子、无条件包容的感觉,是这样安稳。
我故意往他身边挪了挪,距离很近,近得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清香。
“那我以后经常麻烦你,你也不许烦。”
“不烦。”他答得毫不犹豫。
“我任性,利己,爱偷懒,爱耍赖,还到处乱跑,不安分……”我把自己所有缺点摊开,“你也能忍?”
他静静看着我,目光温柔得一塌糊涂,轻声说:
“你这样,很好。”
“自由自在,很好。”
风轻轻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我坐在树荫下,仰头望着眼前这个沉默却温柔的人,忽然觉得,这座陌生小镇,好像真的有了留下来的意义。
不是因为木盒,不是因为探秘。
只是因为,这里有一个人,允许我做最自在、最任性、最不用伪装的林盏。
休息够了,我站起身,精神好了不少:“走吧,继续查,我就不信问不出来。”
沈叙跟在我身边,步调始终迁就我,不急不缓。
路过一条小石桥,我脚步没留神,差点踩空。
他伸手,稳稳扶住我的胳膊。
力道稳妥,不越界,却足够让人安心。
“小心。”他低声叮嘱。
我站稳身子,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心跳又一次轻轻失控。
阳光、微风、身边的人、手里的旧木盒,一切都温柔得刚刚好。
我忽然不想再查什么来历了。
就这样,跟他一起,慢慢走在老巷里,安安静静,轻轻松松,就很好。
可木盒像是知道我的心思,在包里轻轻硌了我一下。
很轻,很轻,像在提醒我,它还在。
我失笑。
行吧,先查完旧事。
反正,以后跟沈叙待在一起的日子,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