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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物·怪事 ...

  •   我在巷子里晃悠到傍晚,夕阳把青石板路染得暖黄,风里带着河水湿润的气息,连脚步都跟着慢下来。
      没什么明确目的地,就是顺着小路随便走,避开人多的主街,专往偏僻安静的角落钻。
      我向来这样,不爱热闹,不爱扎堆,人少的地方,才让我觉得自在安全。
      路过一条几乎没游客的窄巷,墙根处长满青苔,墙角堆着些废弃木料、旧花盆、没人要的破烂杂物,看着乱糟糟,却有种被时光遗忘的安静。
      我本来只是路过,眼角余光却被一点暗沉的光勾住。
      杂物堆最里面,靠着墙放着一个巴掌大的小木盒。
      不是什么精致古董,做工普通,木头老旧泛深棕,边角有磨损,表面刻着简单缠枝花纹,锁扣是小小的铜扣,已经氧化发暗,看起来被丢在这里很久了。
      我这人对旧东西天生有点执念,总觉得每样被丢下的老物件,都藏着点没人听的小故事。
      加上本性里那点小贪小便宜作祟,反正没人要,捡回去当个摆件也不亏。
      我蹲下身,拨开上面盖着的枯叶和碎布,把木盒拿起来。
      分量不轻,木质密实,入手微凉,不像普通烂木头。
      盒子关得严实,铜扣轻轻一扣就开,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倒是干净。”我小声嘀咕。
      翻来覆去看了一圈,没什么特别,就是个普通旧木盒。
      我随手塞进背包侧袋,打算带回客栈擦一擦,摆着玩。
      起身时,巷口路过一个本地老婆婆,挎着菜篮往回走,无意间瞥到我包上的东西,脚步顿了顿,眼神有点复杂,像忌讳,又像惋惜。
      我向来嘴甜,主动笑着打招呼:“婆婆,傍晚好呀。”
      老婆婆点点头,目光落在我背包侧袋露出的木盒一角,压低声音,语气含糊:“姑娘,那东西……哪儿捡的?”
      “墙角那边呀,看着没人要,我就捡回去玩玩。”我语气轻松,没当回事。
      老婆婆皱了皱眉,欲言又止,最后只轻轻叹了口气:“年轻人,老地方的旧东西,别乱碰。有些东西,跟着跟着,就甩不掉了。”
      我听得一头雾水:“婆婆,这话什么意思呀?这盒子很邪门吗?”
      老婆婆摇摇头,没再多说,只含糊道:“没什么没什么,就是老话。早点回去,天黑别在这边乱逛。”
      说完,她便匆匆往前走,背影很快消失在巷口,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莫名其妙。
      “神神叨叨的。”我撇撇嘴,不以为意。
      我从来不信那些神神鬼鬼,心里压着的都是人间烦心事,哪有空怕虚无缥缈的东西,顶多就是个有点年头的旧盒子,能有什么怪事。
      我把这事抛到脑后,晃悠着往回走,肚子有点饿,打算先去街边小店吃碗面,再顺路去沈叙的杂货铺蹭会儿凉。
      毕竟白天撞翻人家一堆东西,人家不仅没让我赔,还温柔扶了我一把,不回去打个招呼、说两句话,都有点对不起我这“脸皮厚、会来事”的人设。
      天色慢慢暗下来,街边亮起暖黄小灯,老镇子的夜晚安静又温柔。
      我走进那家旧杂货铺时,沈叙正坐在门口小竹椅上,低头整理一摞旧书。
      灯光落在他侧脸,线条干净柔和,整个人安安静静的,像一幅没什么波澜的画。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看来,目光落在我身上,没意外,只淡淡问:“回来了?”
      “嗯,逛累了,来沈老板这儿蹭歇脚,”我大大方方走进来,自来熟地拉过旁边小凳子坐下,一点不见外,“不打扰你做生意吧?”
      “没生意,”他合上书,“这里不赶人。”
      我心里悄悄舒服了一下。
      我最烦那种客气疏离、处处讲规矩的人,沈叙不一样,话少,却给足人自在空间,不盘问、不约束、不客套,刚好戳中我所有喜好。
      我随手把背包放在脚边,侧头看他整理旧书,有一搭没一搭闲聊:“你这铺子开很久了吗?看着好有年代感。”
      “从小就在,”他声音轻缓,“家里的店。”
      “怪不得气质这么安静,跟这巷子一样。”我随口夸,真心实意。
      他没接话,指尖轻轻拂过书页,动作温柔。
      我坐了一会儿,靠在凳子上,觉得背包侧袋有点硌,伸手想把木盒拿出来透气,刚碰到盒子,忽然愣了一下。
      不对。
      下午捡的时候,明明是随手塞进侧袋,开口朝外,方便拿取。
      可现在,木盒竟然整个转了方向,盒底朝外,严严实实贴在背包最内侧,像是被人刻意摆正过。
      我确定自己一路上没动过它,更没特意调整过位置。
      我心里微微一疑,不动声色把木盒掏出来,放在膝盖上把玩,表面依旧笑嘻嘻,装作没事人:“沈老板,你看我刚捡的旧盒子,好看吗?”
      沈叙目光移过来,落在木盒上,原本平静的眼神,微微顿了一瞬。
      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盒面,眉头几不可查地轻蹙:“哪里捡的?”
      “就后面那条偏僻小巷,墙角堆的杂物里,看着没人要,”我语气随意,“当地老婆婆还说,老东西别乱碰,说得神神秘秘的。”
      沈叙指尖在木盒表面轻轻摩挲片刻,收回手,声音比刚才沉了一点,却依旧温和:“那条巷子里的旧物件,本地人一般不碰。”
      “真有说法?”我挑眉,好奇多过害怕,“不是什么凶东西吧?我胆子大,不怕。”
      “不是凶,”他抬眼看我,眼神认真,“只是容易跟着人。”
      我笑出声,故意逗他:“跟着人?难不成还会自己跑我包里?”
      话音刚落,我自己先一顿。
      刚才背包里那奇怪的位置变化,猛地在脑子里闪了一下。
      沈叙看着我,没笑,语气平静:“说不定。”
      我心里莫名轻跳了一下,不是怕,是有点莫名的微妙感,像平静水面投进一颗小石子。
      我把木盒合上,随手放在旁边桌角,无所谓地摆摆手:“跟着就跟着,反正我孤身一人,无牵无挂,它想跟着,我还多个伴。”
      我嘴上说得洒脱,心底却悄悄留了个心眼。
      沈叙没再多说,只是目光在那木盒上停留了几秒,淡淡道:“晚上睡觉,把它放远一点。”
      “知道啦,沈老板真贴心~”我笑眯眯应下,故意往他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懂这些?会不会看相?要不要帮我看看,我这辈子是不是都自由自在,没人管得牢?”
      他侧头看我,距离很近,灯光落在他眼底,温柔清晰。
      他没看相,只安静看着我,轻声一句:
      “会的。”
      “没人能绑住你。”
      心跳,莫名又轻乱了一拍。
      我慌忙移开视线,假装去摆弄那个木盒,耳根微微发烫。
      这人话少,可每一句都轻,却准,直直戳到人心里最软的地方。
      ……
      夜色渐深,古镇彻底安静下来。
      我在杂货铺待到快关门才起身告辞,沈叙送我到门口,没多话,只轻声叮嘱:“晚上关好门窗,那盒子……别放在床头。”
      “遵命!”我笑着挥手,“明天再来蹭空调,沈老板不许赶我。”
      他站在灯下,轻轻点头:“不赶。”
      我背着背包走回客栈,一路上都没再碰那个木盒。
      直到洗漱完躺在床上,关了灯,房间一片安静黑暗,我才忽然想起什么,猛地坐起身,摸向背包。
      伸手一掏——
      空的。
      木盒,不在背包里。
      我心里一紧,立刻开灯,把背包翻了个底朝天,里里外外全找遍,明明傍晚一直放在侧袋,现在却彻底不见了。
      我愣在床边,有点懵。
      丢了?落在杂货铺了?还是……真像他们说的,自己走了?
      正胡思乱想,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床尾地板。
      那个老旧小木盒,安安静静、端端正正地放在那里,像是一直都在。
      我明明记得,我根本没把它拿出来过。
      窗外夜风轻轻吹过窗帘,房间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没有恐怖,没有阴冷,只有一点说不出的、淡淡的诡异。
      我盯着那个木盒,沉默几秒,忽然笑了。
      有点意思。
      反正我本来就无聊,日子过得平淡如水。
      既然它非要跟着我,那我倒要看看,这小小的旧木盒,到底藏着什么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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