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警局常客（下） “他们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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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派出所，黎恪被带来了江兴市公安局的总局。
警局询问室的冷气开得马力很足。
黎恪坐在金属椅子上，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故意紧紧交叉在一起，十分紧张的模样。
等了一会儿，倒是熟人进来了——
陆昭仍然是上次见面的那身行头，只是这次甚至没和黎恪打招呼，把一沓照片推到黎恪面前。
“认识这个地方吗？”
黎恪低头看了一眼，照片上是那座废弃厂房，从不同角度拍摄的：破败的教堂、生锈的铁门、布满灰尘的窗户。
最后几张是室内，那个几乎和厂房一般高的铁笼，还有地上干涸的血迹。
“这，这是哪儿？”黎恪目光微微收缩，发出的声音发紧，一扶很困惑的样子。
陆昭脸色很不好，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又从文件袋里抽出另一张照片，推过来。
是一具尸体的局部特写——肋骨被精准地打断，露出了下面的肌肉组织。
浑身都被啃噬的不成样子。
而这具身体所在的位置，正好是黎恪小区附近那条小巷。
“这具尸体不问你，想必你也知道发生了什么，那条巷子的摄像头完完整整记录下了你和你弟弟的行踪，虽然你们什么也没做——”
“告诉我，昨天晚上凌晨，你在哪里？”
“晚上在家，凌晨三点写小说睡不着，出去散了散心，还，还吃了一顿烧烤。”黎恪眨眨眼，抿紧唇——
所有的小动作都完美符合心理学上表现紧张无措的迹象。
“有人能证明吗？”
黎恪想了想：“我，我弟弟，还有烧烤店的老板？昨天晚上那个点，只有我们几个散客。”
那条路上可是有监控。
陆昭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又抽出一张照片，推到黎恪面前，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那是一份打印出来的网页截图，正是黎恪今天凌晨发布的短篇小说《肋骨》。
红色的笔记标出了大段的小说内容——
【死者的肋骨被精准敲断，断裂面的痕迹整齐得像用某种精密的工具切割过的。】
【发现尸体的地点在城东废弃工业区，靠近海边的那片旧厂房。】
【没人知道谁是凶手，或者，凶手真的是人类吗？为什么长着人的脸，却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小说的最后：
【‘它’，还会再杀下一个人吗？直到引起注意？】
......
紧接着，陆昭又抽出另一张照片：
一具新的尸体，和之前小巷中尸体的状况一模一样。
“黎先生，你的小说今天凌晨六点分发布，上午八时，我们在你小说里描写的那个地点，发现了一具尸体。死亡时间初步判断在凌晨三点到五点之间，肋骨被打断，断裂面和你小说里写的一模一样，甚至连地点，都几乎对的上。”
陆昭身体前倾，刀一样的目光钉在黎恪脸上，“说到这，应该不需要我多说什么，你也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吧？”
“上次在酒吧，关于薛康的事情，你说是巧合，那这次呢？”
询问室的白炽灯是特质的，高悬在头顶，会照的人精神格外紧绷，目光恍惚。
询问室安静了几秒钟，空调的风声嗡嗡地响。
陆昭的气势太强，质问的声音格外犀利，一时之间，黎恪喉头滚动，周身颤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连那双好看惑人的眸子都微微泛红。
黎恪低下头，慢慢地把那几张照片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
“您的意思是，”他的声音微微发紧，像是努力在控制情绪，“有人按照我的小说......去杀人了？”
他把问题中的主语换成“有人”。
“我在问你。”
“可是我什么也不知道。”黎恪摇头，动作幅度不大，但很坚决，“我只是写小说的，这些情节都是我编的，您要一定让我说灵感来源，我只能说是我的大脑杜撰出来的，更何况，照片上这个地方，我从来没有去过——”
“你说你不认识那个厂房。”陆昭打断他。
“那你怎么解释你小说里的地点和案发现场一模一样？”
黎恪五官绷紧了，一副急于解释：“城东废弃工业区靠海的那片厂房，是江兴市很显眼的地标性废墟，关于那里的诡异故事在网上传播的版本很多，我随便一搜就能搜到.......这种有奇怪故事的地点，很，很容易变成小说作家笔下的地方，我也只是恰好想到了这里。”
黎恪说这些话的时候，墨绿色的瞳孔微微晃动，
“陆警官，我知道这些事发生的太过凑巧，但，但是！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都对应起来，”
“您是警官，您应该能判断出来的，对吗？”
黎恪的目光太诚恳，他的五官太吸引人，这样的表情配上恳求，只会让人下意识想要相信他。
陆昭靠在椅背上，看了他好一会儿：
黎恪没有再说谎。
放在他手臂上链接的测谎仪也没有警报。
他的所有微表情、动作，都严格符合他们判断一个人是否在编造谎言。
如果他真的在说假话，什么样的人可以伪装到这样天衣无缝？
而且........
虽然一切就是这么巧合，但是他们没有任何有力的证据。
甚至陆昭觉得黎恪半夜去吃烧烤散心这件事本身就很不合理，可是——
摄像头记录下来了。
他确确实实，这么干了，而且，从他离开小区到摄像头这里的时间，也完美对的上。
那小说情节呢，如何解释？
“你的意思是，有人，照着你的小说情节，进行了这样的杀人？”陆昭深呼吸，一字一句地对着黎恪开口。
黎恪浑身一抖，唇瓣微张：“.......这，这我怎么知道？而且，而且，小说，也是我吃完烧烤后回去写的，我的电脑有编辑记录。”
黎恪说的这些，陆昭他们当然知道，早在早上发现这一切后，他们第一时间就黑入了黎恪的电脑，调查了所有信息。
编辑记录非常明确。
陆昭又看了他几秒钟，然后把照片收起来，站起身：“你先等着。”
他推门出去了。
询问室的门关上的瞬间，冷气似乎又低了几度。
黎恪独自坐在金属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的表情还是那副恰到好处的无辜、困惑和紧张。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
门重新被推开，进来的是——
是上次那位“林先生”。
“黎先生，非常抱歉，还有一个小问题和您请教，然后您就可以走了。”
林先生倒是面色温柔，开口也非常客气。
黎恪露出恰到好处的意外：“什，什么？”
“你的时间线确实都能对上，便利店监控、小区监控、单元门监控都能证明您没有说谎，”
“小说的撰写，即使内容确确实实过于巧合，但是，对于你来说，它也是正常的——”
黎恪松了口气，肩膀明显垮下来：“所以真的有人......按照我的小说杀人？”
“目前不排除这种可能。”
“林先生”的语气很公事公办，“但这段时间请你不要离开江兴市，手机保持畅通，我们随时可能再找你，”
“我想和您请教的问题是：”
“您，真的不知道附灵师吗？”
“林先生”的唇角勾起，那双眸子中蕴藏额外的深意。
黎恪满脸迷茫：“林先生，这个问题.......您上次也问过我，我回家后，还特意搜了一下网页，我真的不清楚您说的这是什么，是某种，职业吗？”
黎恪的语气中满是试探，还很好奇。
“林先生”面色不变，和上次一样，他安静地和黎恪对视。
直到观察够了他的表现：
“没什么事，只是咨询而已——”
“走吧，请您跟我出去，冒犯了。”
说完，他站起身，伸手，邀请黎恪离开询问室。
于是黎恪很忐忑地跟着他走出询问室，穿过走廊，经过前台的时候，余光瞥见大厅里站着几个穿深色制服的人——
那衣服的样式、颜色，和昨晚他在厂房模糊见到的两人穿的一模一样——
是附灵师协会的人。
黎恪的步频没有任何变化，目光即使偷看，也保持在最自然合理的角度。
路过那几个人的时候，其中有个灰眼睛的男人忽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是个很年轻的面貌，看年纪也比黎小雀大不了几岁，五官棱角分明，带着无框的金丝眼镜，气质斐然。
他和黎恪对视了一眼，继而，很优雅友好地笑了笑。
黎恪眨眨眼，“紧张”地也扯了个笑容。
.......
“林先生”一直把黎恪送到了警局门口的广场。
黎恪没有马上叫车，他沿着人行道往前走，步速不快不慢，像一个刚处理完烦心事、因为来到警局而惶恐、有些不知所措的普通人。
走了大约快一公里的时候，他感觉到了——
身后有人。
不是普通路人的同路，而是有节奏地保持着固定距离、固定方位的跟踪。
黎恪没有回头，只是借着路边商铺的玻璃橱窗，用余光扫了一眼——
一个穿深色卫衣的男人，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距离他大概四五十米，步频和他保持一致。
黎恪收回视线，节奏不变，佯装什么也没有发现，继续往前走。
他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了翻，然后拨打：
电话拨出去，响了三声就接了。
“黎小雀，”黎恪开口，声音不大，带着一点刻意的不安，像是不想让别人听到，但又忍不住要说，
“我刚才被警察带走了，刚放出来......对，就是因为我写的那篇小说。好多人看了，说和最近的案子一模一样......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
他一边说一边拐进了一条小巷。
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剥落，电线像蛛网一样在头顶交织。
“我现在自己往回走呢......对，我有点腿软，胃也难受，”黎恪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
“我有点害怕......我们要不去外面吃饭吧？”
“我现在感觉有点走不动路，能不能来接我？”
黎恪没有听到电话另一边的任何声音，但假装是在对话，将整个对话自然的、节奏合适地讲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传来一个沙哑的、不太熟练的声音：“位置。”
是黎唤。
黎恪于是说了这条街和小巷墙壁上标志的名称。
电话挂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巷子深处走。
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响，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紧接着，另一个很轻的脚步声也混进来。
身后那个穿卫衣的人跟着他也拐进了巷子。
距离缩短到三十米。
黎恪加快了脚步，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加快了。
二十米。
黎恪开始小跑，踩在坑洼的水泥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他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卫衣男也跑起来了，帽檐下的脸依然看不清，但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十米。
巷子走到了尽头。
前面是一堵三米多高的砖墙，墙头上插着碎玻璃，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零星的亮。
左边是一个小区后门，铁门锁着，锈迹斑斑。
右边是一排垃圾桶，散发着腐臭的味道。
死路。
黎恪停了下来。
身后那个人的脚步声也停了。
巷子里安静得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远处传来模糊的车辆鸣笛声，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兄弟，”
黎恪转过身，声音发紧，一副摇摇欲坠、惊慌失措的样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为什么要追我？我刚从警察局出来，我身上也没带钱，真的——”
对方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卫衣口袋里抽出了一样东西。
黎恪看清了那是什么：一根黑色的短棍，大概二十厘米长，表面有暗纹。
在那个人的手指触碰的瞬间，短棍的暗纹便一寸一寸顺着亮起来——
是灵力操纵的灵器。
黎恪的眼睛眯了一下。
“黎恪，”那个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很平，没有任何感情，“你身上有妖灵的气息，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黎恪见那人步步逼近，本来还在佯装害怕，看他把这种灵器都拿出来了.......
“你是附灵师协会的人？”黎恪问，语气里的慌张突然消失了。
确认了对方身上没有什么监控和收音设备，他敛去了害怕的那些表现。
那个人脚步一顿，没想到黎恪会直接说出这个名字。
他抬起头，兜帽下的脸五官很普通，但一双棕色的眸子发出不属于人类的光。
“和林鹤声说了八百遍，我什么都没做。”黎恪说，“我只是一个写小说的。”
“你们为什么不信？”
“怎么，抓住我，就能抓住那个让你们附灵师协会方寸打乱的凶手了？”
“还是说........”
黎恪轻笑出声，他歪了歪头，看着眼前的人，
“因为没法和人类的‘特安局’交代了，所以，你们想拿我一个‘普通人’去顶罪啊~”
这次，对面的人彻底愣住了。
他目光凝滞，连手里的灵器都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片刻后，表情狰狞：“你果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说过了，我不知道。”
黎恪唇角上扬的弧度刚刚好，在昏暗的巷子里，那张漂亮的脸因为这个笑容突然变得生动起来，甚至有一点危险。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动了——
速度太快，对面的附灵师连反应的速度都没有，眼前一黑——
黎恪一只手准确地切在他的颈动脉上。
力度精准，不快不慢，刚好能让人失去意识。
那个人的身体软了下去，短棍脱手，落在地上。
黎恪接住他的身体，轻轻放在地上，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
然后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弯腰捡起那根短棍，在手里掂了掂。
自言自语，语气像在鉴定一件古董：“做工一般，灵力传导效率大概百分之七十，也就对付个普通人，凑合能用，那群老家伙怎么想的，敢让你一个新人来跟这种案子？”
“他们不会真的以为我是个普通人吧.......”
蹲下来，从那个人口袋里翻出一个证件——黑色封皮，烫银的奇怪徽章，下面一行小字：江兴市附灵师分协会。
翻开，里面有一张照片，和这个人长得一样。
职务栏写着：见习执行。
黎恪更想笑了。
检查完这个“见习执行”全身带的东西，黎恪伸手轻轻扶在他的太阳穴处——
掌心有青绿色的光环绕，下一秒，丝丝缕缕钻入对方的大脑中。
“你在，做什么。”
同一时间，身后传来有些愕然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警局常客（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