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我改不了》飞白鸟

12、警局常客（上） “你又给那

　　门外黎小雀细细簌簌发出起床声音时，黎恪按下了发布键。

　　屏幕上的短篇标题很简单——《肋骨》，标签打的是“刑侦”“悬疑”，简介只有一句话：“一起连环失踪案，发现所有受害者的肋骨都被打断。”

　　当然，如果读者点进去看，会发现前三段的描写属实有点过于香艳，和“刑侦”没有半毛钱关系。

　　不过看惯了黎恪小说的读者早已经习惯这样的叙事方式。

　　黎恪重新读了一遍自己写的这篇三万多字的短篇，确保那些想到的每一个细节和画面都有后，满意地关掉了页面。

　　他靠在床头，侧头看了一眼衣柜。

　　柜门还关着，里面安安静静，不知道黎唤是睡着了，还是又窝在衣柜生闷气。

　　黎恪没有去打扰他。

　　他关掉台灯，舒舒服服地躺下来，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但意识并没有完全沉入睡眠。

　　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事：废弃厂房的铁笼、深红色的鳞片、那两个附灵师的对话、齐歌，还有那只怪物——

　　他翻了个身，手指无意识地摸到枕头下面的那片鳞片。

　　微弱的灵力跳动从指尖传来，像是某种生物的心跳，一下，一下，一下。

　　黎恪在那种若有若无的脉动中，终于沉入睡眠。

　　......

　　快中午的时候，黎恪被手机铃声吵醒。

　　黎恪眯着眼睛摸过手机，屏幕上的光线刺得他偏了偏头，等眼睛适应，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条没有联系人备注的未接来电，还有一条语音留言。

　　黎恪手指轻动，留言便播放：

　　“早点送他去附灵师学校。”

　　模糊、被变声器处理过的男声。

　　黎恪面无表情的关闭界面，将消息提醒列表向下滑，是数不尽的平台的粉丝消息推送：

　　“您的作品《脊椎骨》已收到999+条评论，点击查看。”

　　点进评论区，热度最高的一条评论是一位老读者留的，ID他非常眼熟，也是那位提出希望能“换攻”的读者：

　　【啊啊啊啊啊啊还以为太太开夜车了！前三段那个描写我直接以为走错片场了！结果往下翻怎么喵的突然这么恐怖了！太太你赔我睡眠！】

　　这条评论下面跟了两百多条回复，全是哈哈哈哈哈和感同身受的哀嚎。

　　【老师，我求求你做个人吧。大半夜看到‘家属打开腿伸手往下掏’那段，我以为你要写什么限制级画面，结果是掏骨头？我真服了！】

　　评论区整体风向是两极分化的：一半人说“被骗进来了但意外地很好看”，另一半人说“我裤子都脱了结果是个刑侦恐怖片”。

　　然后他看到了那条评论。

　　是一个不太眼熟的ID，头像是默认的灰色剪影，评论写得很简单：

　　【江兴市最近那个连环失踪案你们知道吗？已经三起了，受害者都是年轻男性，被发现的时候都是在海边废弃建筑附近，说是被啃得都没有人的样子了，肋骨都被打断。新闻没敢报细节，但我有朋友在体制内，说死者的肋骨断裂面的痕迹根本不是任何已知的工具能留下的，这个短篇的细节，和我知道的内部消息重合度太高了，是巧合吗？】

　　这条评论的点赞数正在快速上升。

　　下面有人追问“真的假的”“博主别造谣”，也有人开始讨论江兴市最近确实不太平，有人在滨海路夜跑的时候听到过奇怪的声音，还有人说城东废弃教堂那边最近钟声总是莫名其妙响起很多声，那些废旧厂房还经常忽闪忽灭。

　　黎恪的目光在那条评论上停留了几秒钟。

　　最理智的处理方式应该是无视这条评论，但是黎恪唇角微微勾起，须臾，他选中这条评论，点开回复框，慢条斯理地打了几个字：

　　【是有点灵感。】

　　发完这条回复，他退出评论区，把手机随手扔在床上，掀开被子起身。

　　同一时间，衣柜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黎唤探出半个脑袋，头发乱成一团，脸上还带着被闷出来的红印子，翠绿色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警惕地看着他，似乎在确认黎恪是不是还在笑他。

　　“早。”黎恪说，心情很舒畅。

　　黎唤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确认没有嘲笑的意思，才慢慢从衣柜里爬出来。

　　他的动作很轻，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然后站在衣柜旁边，开始用手梳理自己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一根一根地捋顺，认真得像小动物在梳理自己的毛发。

　　黎恪看了他一眼，没忍住，笑了。

　　黎唤的耳朵瞬间折了下去。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像是刚学会说话的人在努力组织语言，最终挤出两个字，“不许。”

　　“不许什么？”黎恪故意问。

　　“不许笑。”黎唤说完这四个字，嘴唇就紧紧抿住了，表情严肃得像在执行什么重大任务。

　　黎恪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转身走出卧室。

　　客厅里，黎小雀已经起床了，今天虽然是周末，但是上午他有网课，此时此刻正盘腿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平板电脑，面前摊着一堆零食。

　　齐歌坐在他旁边，比昨天稍微好了一点，但脸色还是很苍白，眼下有明显的青黑，显然昨晚也没怎么睡好。

　　黎恪有意地看了一眼他脚上的拖鞋。

　　黎小雀正在用一只红色的马克笔在纸上画什么东西，嘴里念念有词。

　　黎恪走近才看清，他在画一个阵法图。

　　不是什么复杂的阵法，是对于附灵师来说最基础的封印阵，初学者拿来练手的那种，但黎小雀画得很认真，每一条线都用尺子量过角度，每一个节点都用圆规确定位置，画出来的图比很多成年附灵师画的都要精确。

　　“你又给那个什么‘附灵师论坛’充钱了？”黎恪问。

　　黎小雀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师父！这论坛上真的有好东西，我昨天还看到有人教怎么从只会远程灵力的附灵师转型成近战的！”

　　黎恪：“。”

　　齐歌怯生生地看了一眼黎恪，然后视线继续落在黎小雀画的阵法图上时。

　　“见过吗？”黎恪懒得和黎小雀争辩，话锋一转问齐歌。

　　齐歌慢慢地摇了摇头：“我是散修........我从小到大就是作为人类长大的，我没有学过这些灵力。”

　　黎恪耸耸肩。

　　他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靠在窗边慢慢喝。

　　黎唤还缩在他的卧室，不知道在干什么。

　　莫名的，黎恪觉得自己像个“神奇奶爸”，一天到晚没干正事，光用来捡孩子了。

　　窗外，江兴市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层纱，初秋的阳光透不过来，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种灰色光线中。

　　短篇小说下，那条评论里提到的内容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连环失踪案，肋骨断裂。

　　其实有些时候，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整个房间内就这么安静了许久：黎唤缩在卧室，黎小雀还在画画，齐歌还在发呆。
　　、
　　直到——

　　钻心的疼痛从小腹向上蔓延的时候黎恪下意识捏紧了玻璃杯，力气之大，杯壁几乎是瞬间就出现了裂痕。

　　黎恪强忍着疼痛，拼尽全力镇静地将玻璃杯放在厨房的操作台上，步履很快地重新走向自己地卧室。

　　走进，手臂颤抖地关上门，整个人强撑着挺直腰背。

　　然后抿紧唇，在黎唤不理解的目光中走向自己最里侧的壁柜——

　　此时此刻，他额头已经有豆大的汗水渗出 ，沿着脸颊向下滑动，浑身的肌肉都因为剧烈疼痛而颤动。

　　打开柜子，拿出一个白色的药瓶。

　　药瓶上的标签已经被磨得看不清字迹了，双手战栗地拧开瓶盖，倒出七八粒白色的小药片，也不数清个数，只是一股脑儿地扔进嘴里，干吞了下去。

　　药片卡在喉咙里，苦味从舌根蔓延上来，皱着眉，强硬吞下去。

　　胸口的刺痛很短暂，但很剧烈，像是全身筋脉都要断裂。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柜子门框，指节发白。

　　直到药效起作用——

　　疼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几秒钟后就消失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黎恪深吸一口气，松开门框，转身走到床边，坐下来。

　　床边，黎唤从他进门后就一直盯着他，看清了他所有的举动。

　　黎恪闭了闭眼，再看向他时，漂亮的脸上又是一副云淡风轻的平易温柔。

　　黎恪伸出修长的食指，轻轻放在唇边，对黎唤“嘘”：

　　“保密~”

　　然后，他低下头，深呼吸几次，重新走出卧室。

　　果不其然，黎小雀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

　　“有点饿了，我去做午饭。”

　　在他开口之前，黎恪先一步打断他的下文，

　　“今天做红烧排骨。”黎恪系上围裙，从冰箱里拿出排骨，放在水龙头下冲洗，水流冲刷在暗红色的肉上，发出哗哗的声响，“齐歌能吃吗？”

　　黎恪侧头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齐歌。

　　齐歌有些谨慎、但很认真地点点头。

　　于是黎恪继续动手：

　　把排骨焯水，捞出，然后放入料酒和其他调料，正准备带好塑料手套搅拌腌制均匀——

　　门铃响了。

　　黎恪的手顿了一下。

　　门铃又响了一声。

　　黎小雀从客厅探出头：“师父，我去开门——”

　　“等一下。”黎恪放下刀，声音很平静。

　　黎小雀愣了一下，然后看到黎恪的表情。

　　罕见的严肃。

　　黎恪拿过擦手巾，慢条斯理地把手上的水擦干，然后解开围裙，搭在料理台上。

　　他走到客厅，看了一眼齐歌，又看了一眼黎小雀，最后看向走廊尽头的卧室——黎唤正站在卧室门口，翠绿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大门，身体微微弓起，十足的攻击意图。

　　“你们三个，”黎恪的声音很轻很冷静，“去卧室。”

　　黎小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黎恪的眼神，似乎意识到什么，拉起齐歌的手腕，快步走进卧室，轻轻关上门。

　　黎唤还站在卧室门口，没动。

　　黎恪和他对视，几秒钟后，黎唤的耳朵微微颤，转身进了卧室，但就站在门后，露出半张脸和一只翠绿色的眼睛。

　　黎恪走到玄关，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打开了门。

　　果然，门外站着两个人。

　　都穿着便装，但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前面那个人三十出头的样子，国字脸，眉骨很高，眼神锐利，手指粗壮，指节上有老茧——是长期握枪或者握刀留下的痕迹。

　　后面那个人年轻一些，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像文职。

　　国字脸的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证件，展开在黎恪面前。

　　蓝色的封皮，金色的国徽，下面写着“江兴市公安局”几个字。

　　“黎恪先生，”男人的声音不高不低，公事公办的语气，

　　“关于江兴市最近发生的几起案件，有些情况需要你配合调查。请你再跟我们走一趟。”

　　他特意咬重了那个“再”字。

　　黎恪看着他，没有说话。

　　男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把证件又往前递了递，好让黎恪看得更清楚。

　　房间内很安静，只有人类的呃呼吸声。

　　黎恪的目光从证件上移开，落在男人的脸上，和那双锐利的眼睛对视了几秒钟。

　　然后他侧了侧身，让出了门口的位置。

　　“等我换件衣服。”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