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我改不了》飞白鸟

10、海岸钟声 “快过去看

　　在黎唤困惑想仔细思考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的时候，黎恪已忍俊不禁：

　　“看家的意思是，看好黎小雀和那个齐歌，别让他们两个在我不在的时候做出什么其他事，也不能踏出房门。”

　　黎唤沉默须臾，然后动作幅度非常小地点了一下头，很不情愿。

　　黎恪挑了挑眉，转身——

　　这不是最好的机会吗？小小测试一下......

　　毕竟这个妖灵目前身份不明。

　　客厅里，黎小雀正拉着齐歌在沙发上坐下，一边翻箱倒柜地找医药箱，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齐歌坐在那里，脸上挂着泪，整个人还处于一种很恍惚的状态，但在黎小雀递给他一杯温水的时候，他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接过来，捧在手心，低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

　　黎恪看了他一眼：

　　三天是附灵师协会规定的，在同一地点追踪线索和侦察的最短时间。

　　往往这个时间内他们同一区域发现不了任何问题就必须更换地点。

　　不管这个齐歌说的话是真是假，三天后他必须离开这里，从而确保黎小雀的安全。

　　对于黎恪来说，黎小雀是第一优先级。

　　除此之外，黎恪想试试搞清楚两件事：

　　第一，那个怪物到底是什么；第二，齐歌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至于那些追杀齐歌的附灵师，三天后......

　　真的会换地方吗？

　　或者，他们会提前找到这里吗？

　　黎恪离开客厅，转身回到自己的卧室，径直走到最里侧的方桌，拉开抽屉，从最里面翻出一张泛黄的名片。

　　上面只印了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碳印，表明已经有些年头。

　　黎恪看着那张名片，沉默几秒钟，然后将它塞进口袋。

　　“黎小雀。”他喊了一声。

　　“在！”黎小雀的声音清脆洪亮，从外面传来，继而是“啪嗒啪嗒”的拖鞋在地上的声音，跑进来，

　　“师父你说！”

　　黎小雀眼睛亮亮的。

　　黎恪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用拿着名片的手轻轻敲了敲黎小雀的额头：

　　“有问题，如果联系不到我，打这个电话，你记一下。”

　　他把名片展在黎小雀眼前。

　　黎小雀眨眨眼，快速的扫了一遍：“没问题，我记住了，师父你放心——”

　　后半句话他刻意放低了声音，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我也不是完全相信这个齐歌......我不是那种圣母，我也会注意他的。”

　　稚气未脱的脸上一闪而过精光。

　　黎恪知道他小心思多，拿他没办法：“我知道你聪明，但是，有的时候，不要把所有人、所有生物都想那么善良，明白吗？”

　　黎恪的声音有些无奈。

　　黎小雀却很认真地点点头。

　　黎恪叹口气，抬手又揉了一下他的脑袋，转身重新回到客厅。

　　齐歌听到他出来的声音，重新抬起头，浅褐色的眸子里还带着泪光。

　　黎恪看着他，声音不大：“如果你想起来什么，告诉我。关于那个怪物的事。”

　　齐歌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慌张无措：“我，我，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我甚至都没有见过你们说的什么怪物。”

　　黎恪和他对视须臾，直到少年的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耸耸肩，不再追问。

　　......

　　凌晨三点，黎恪走出自己的卧室。

　　整个房间一片漆黑。

　　黎小雀的房间门半掩着，黎恪知道，他这是担心齐歌那边有变化的话他可以第一时间听到。

　　齐歌睡的客房倒是门大开着，似乎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

　　只是......

　　黎恪看了一眼客房门边的拖鞋，好像，少了一只。

　　转头，黎唤缩在自己床边的临时地铺上——

　　黎恪原本要让他睡客房，不过现在齐歌的到来，只能再让黎唤打地铺几天。

　　从黎恪起来的一刻他就挣开了眼睛，或者说，也许根本没有睡。

　　黎恪感受得到自己身后那双眼睛，但没有回头。

　　白天已经交代了黎唤“看家”。

　　换了件深色的外套，又从玄关的抽屉里摸出一把小型的折叠刀——不是什么特殊的灵器，就是普通的刀，毕竟有时候，普通的东西反而最管用。

　　......

　　电梯下行，黎恪靠在角落里，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

　　屏幕上是地图软件，放大的地点是一个靠海的位置——

　　江兴市城东废弃工业区，那里有一座很早就荒废的教堂，附近有几间八十年代兴起的厂房，但十几年前也被荒废，民间传言因为地皮产权的问题，多方拉扯，一直处于废弃，连新区开发都绕开了那里。

　　白天黎唤说“海边，钟声”的时候，他下意识就想到了这个地方。

　　整个江兴市靠海、有钟声的地方，只有两个：一个是海滨公园的钟楼，游客们经常打卡的地方；另一个就是那座废弃教堂，塔楼的生锈大钟还在，偶尔会莫名其妙地响起来，之前附近居民投诉过很多次，还上过本市的新闻热搜，有一段时间还在社交平台被一些博眼球的探索博主当作闹鬼的地区热门过，但一直没人找到过真正的原因。

　　电梯到了一楼，黎恪走出去，夜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黎恪将风衣的帽子带起，帽衫很大，黑夜中遮住半边的脸，几乎看不清面目。

　　手上带了双黑色的皮质手套，扫一辆共享单车，沿着滨海路往东骑——

　　很巧，他居住的小区离废弃教堂并不是太远。

　　几乎快一个小时后，周围的建筑开始变得稀疏。

　　路灯间隔越来越长，光线越来越暗，最后完全消失。

　　黎恪把单车停在路边，也不开手电筒，只是沿着一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往里走。

　　路边长满了杂草，比膝盖还高，草丛里有虫子窸窸窣窣的声音。

　　远处传来海浪拍打岸边的声响。

　　然后他听到——

　　钟声。

　　很沉闷的一声，在夜空中回荡了好几秒才消失。

　　黎恪的脚步顿了一下，抬头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黑暗中，隐约能看到尖顶的轮廓，那是教堂的塔楼。

　　“还真在响啊，”黎恪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和小说的情节一模一样——大半夜来废弃教堂调查，接下来就该遇到鬼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人已经翻过了破破烂烂的铁围墙。

　　铁栅栏上方的尖刺早就锈断了，黎恪踩着缝隙翻过去，落地的时候脚下一滑，踩到了一滩软烂的泥，泥水溅上了裤腿。

　　黎恪低头看了一眼，有些嫌恶地把脚从泥里拔出来，继续往前走。

　　教堂的主体建筑破损非常严重，整体比想象中要大，哥特式的尖顶和夜色融为一体。

　　转了一圈，所有的墙体都被破损，整个内部结构裸露在夜风中，里面的废墟清清楚楚。

　　塔楼的大钟摇摇欲坠，整个都是倾斜的，看样子是因为下方承重的地基太歪了，所以才会一有风吹过，就会冷不丁的响一下。

　　黎恪又绕了一圈，然后在教堂后面大概两百米的地方，发现了一排低矮的建筑，看起来就是新闻中经常提起的、那批以前的厂房。

　　偏偏一片漆黑宁静中，其中一个房间的窗户透出微弱的光，不是灯光，更像是某种发光物体发出的幽光，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黎恪眯起眼睛看了几秒钟，放轻脚步，一步一步往那个方向移动。

　　靠近了，他顺着一人高的厂房墙壁，找到破损窗边一个视野好的角落蹲下来，身体完全藏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发光的破碎窗户旁边，两个人影在晃动：

　　依稀能判断出来是某种深色的制服。

　　“——这边的痕迹已经清干净了，但残留的灵力波动还在，至少是玄阶以上的妖灵留下的。”

　　“玄阶？你太小看它了。地阶起步，搞不好真他妈有可能是天阶，那群外国佬不知道都从哪里搞到这些东西的.......”

　　“天阶？别开玩笑了，天阶妖灵出现在这种地方，协会会发现不了？”

　　“那你怎么解释昨晚的事情？还有，监控那个你到底......”

　　“监控的事别在这里说！”

　　两个人忽然压低了声音，黎恪竖起耳朵，只能勉强听到断断续续的词。

　　“......凌家那边还没给答复......”

　　“......那群外国佬？协会不是说......”

　　“......尹家已经同意......”

　　......

　　“咚！”

　　黎恪身后，钟声突然又响了一声。

　　“艹，怎么又响了！”

　　“这次我可没动灵力！”

　　“快过去看看，别是什么其他东西过来了。”

　　两人争执落下，下一秒，便有手臂顺着破碎的窗户伸出，眼看着就要越窗而下。

　　窗下的黎恪倏然瞳孔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