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石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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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包药放在门槛上，她捡起来了。
纸包还带着潮气，边角湿了一点，是雨水洇的。她站在门口，把那包药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院子里没人。老槐树静悄悄的，石凳上那把木剑还放着，沾了露水。
她没往院门外看。
但她知道，有人来过。
她把药包收进怀里，和那块玉佩放在一起。
去练武场。
照常教剑，照常站在最前面，照常一句话不说。护院们扎马步，她扎得比谁都直。太阳升起来，晒得后背发烫，她一动不动。
收势的时候，她往回廊那边看了一眼。
空空的，没人。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下午，她去了书房。
药熬好了，端在手里，烫。她站在门口，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是管家，在回事。她等着。
等了一会儿，门开了。
管家出来，看见她，愣了一下，喊了声“夫人”。
她点点头。
管家走了。
她站在门口，没进去。
书房里没有声音了。她知道他在里面。只要敲门，他就会说“进来”。她就可以把药送进去，放在他手边，然后转身走。
每天都这样。
她抬起手，要敲门。
没敲下去。
她想起昨晚门槛上那包药。
想起那包药边角湿了，是雨水洇的。昨晚下雨了，她烧得迷迷糊糊的，听见雨声，又睡着了。
他来过？
她不知道。
她把手放下来。
把药放在门口的小几上，转身走了。
走回偏院，在石凳上坐下。
把那包药从怀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
纸包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字，没有记号，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包药，和药铺里抓的一样。
但她知道不是。
药铺里的药不会在雨夜出现在她门槛上。
她把这包药收起来，放进箱子最里面。
和那根头发放在一起。
那天晚上，她又去熬药。
厨娘不在，厨房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站在灶台边，看着药罐咕嘟咕嘟冒热气，忽然想：他今晚会来拿药吗？
不知道。
药熬好了，她端起来，往外走。
走到书房门口，门开着。
他坐在里面，低着头看公文。灯盏放在案头，照在他脸上，侧脸轮廓很深。
她站在门口，没进去。
他抬起头，看见她。
两个人隔着几步远，谁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进来。”
她走进去，把药放在桌上。
他看了一眼药碗，又看了她一眼。
“今天怎么晚了？”他问。
她愣了一下。
晚了？
她看了一眼窗外的月亮。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比平时送药的时候高了一竿。
“药熬得慢。”她说。
他没再问。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要走。
“等等。”他说。
她停下来。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她低着头，看着他的靴尖。
他站了一会儿，说：“你脸色不好。”
她说：“没事。”
他问：“病了？”
她说：“没有。”
他看着她。
她没抬头。
过了一会儿，他说：“回去歇着吧。药让下人熬。”
她说：“好。”
转身走了。
走出书房，走出回廊，走回偏院。
一路走，一路咳。
她拿袖子捂着嘴，咳得很轻。怕让人听见。
回到偏院，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咳了好一会儿。
咳完了，她走到床边，坐下。
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
温的。贴着心口，贴了一整天。
她看着那块玉佩，看了很久。
然后收回去，躺下。
看着帐顶那个破洞。
月光从洞里漏进来，白得发亮。
她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话。
“你脸色不好。”
他看出来了？
她不知道。
但她嘴角弯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她睡得比平时沉。
没有做梦。
第二天早上醒来，精神好了些。
她去练武场，教护院们练剑。扎马步，出剑，收剑。最简单的动作，她教得最认真。
太阳升起来，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中午回去，推开门，门槛上又放着一个纸包。
她愣住了。
捡起来，打开。
还是一包药。治风寒的。
她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抬头，往院门外看。
空空的，没有人。
她把药包收进怀里。
什么都没说。
那天下午，她去书房送药。
走到回廊拐角，远远看见他站在书房门口。背对着她，面朝院墙那边，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站住了。
他听见脚步声，回过头。
看见她，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走过来。
她站着没动。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
两个人对着，隔着两步远。
他说：“药呢？”
她把药端起来。
他接过去，喝了一口。
然后看着她。
“今天不苦。”他说。
她说：“换了方子。”
他点点头。
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
她问：“门槛上的药，是你放的？”
他愣了一下。
然后说：“不是。”
她看着他。
他没看她。
过了一会儿，他说：“可能是下人。”
她说：“哦。”
他问：“怎么了？”
她说：“没什么。”
他把空碗递还给她。
她接过来，转身走了。
走回偏院，在石凳上坐下。
把那包药掏出来，又看了一遍。
纸包上还是什么都没有。
但她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然后把药收起来，放回怀里。
那天晚上，她没再去熬药。
厨娘送来的，她喝了。
喝完躺下，看着帐顶那个破洞。
月光漏进来，白得发亮。
她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睡着之前，她想：
他说不是。
但她知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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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包药放在门槛上，她捡起来了。
他一直站在门外，听着她咳嗽，站到天亮。
她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
她其实醒着。
后来那包药，她收在箱子最里面，和那根头发放在一起。
很多年后，他打开那个箱子，看见那包药。
纸包上写着两个字，是她写的——
“他的。”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石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