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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你会恨妈妈吗?(修) 不是卿平, ...

  •   江雨眠和张姨家的儿子约在了滨江的一家西餐厅,那男的比她先到,西装笔挺得像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抽身赶来。
      啧,男的就是爱装X。
      见江雨眠落座,他把菜单推了过来,说是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就先点了一些,牛排、沙拉、甜点……中规中矩的搭配,没什么新意。
      江雨眠草草地扫过一眼,淡淡应声:“挺好的。”

      这顿饭对江雨眠来说有点过于漫长了,又浪费了人生中宝贵的40分钟。那男的话太多了,先是聊律所的案子,又自顾自地说起了最近在看的书,最后还对目前的国际形势高谈阔论了一番……
      江雨眠始终安静地听着,偶尔敷衍着吐出一句“哦?是吗”。
      不该来的。
      果然,人只要试图摆烂,就一定会遭报应。
      她发现自己根本就听不进去。积压许久的那些心事,如同涨潮的江水,无声无息地漫涌上来,彻底淹没了眼前那位男士看上去礼貌的假笑。

      好不容易吃完了饭,那男的又主动提议去江边走走,说新修的森林公园那边有个漕运码头,还挺漂亮的。
      江雨眠下意识想要拒绝,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出都出来了,再忍忍,就当是给自己妈妈一个面子。

      京平的深冬,江边的风又冷又硬。江雨眠拢了拢羊绒大衣,试图将自己裹得再紧些。
      好冷,好无聊,好想回家。
      自己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才会答应大冷天来江边散步?!

      周围还是挺热闹的。散步的情侣、遛狗的老人、骑单车的小孩,真实而又鲜活的烟火日常尽数铺展在眼前……可江雨眠却像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隔着一层坚固而透明的玻璃,半点也融不进去。

      行至码头尽头,她突然顿住了脚步。
      冬日的江面一片灰蒙蒙,对岸绵延的霓虹灯火倒映在水里,被凛冽的寒风揉碎成细碎的粼粼波光。江水无言地向东奔流,和春申江有些相似,却又处处不同……

      冷风把江水的湿冷腥气卷了起来,风擦过耳畔的瞬间,江雨眠竟生出些许无限趋近于真实的错觉——
      身后传来一阵极其轻缓的脚步声,随后,一瓶冰凉的矿泉水被递了过来,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想什么呢?”

      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思考,江雨眠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转过身去。
      可身后空空如也。

      江雨眠僵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从这虚妄的幻觉中抽离出来。不远处,张姨家的儿子正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接电话,眉眼带笑、语气温和,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没有那瓶水,也没有那个人。
      只有无休止的冷风,和江面上碎了又碎的灯火残影。

      可就是这转瞬即逝的虚幻,一把将她拽回了多年前的那个夏末。

      那天傍晚,卿平不由分说地牵起她的手,拉着她穿过半座城。任凭她如何追问,卿平都只笑着说“快到了,到了你就知道了”。两人穿过荒地、翻过矮墙,开阔的春申江骤然映入眼帘。
      夕阳下的春申江浮光跃金,卿平拉着她坐在石墩上,一起看落日西沉。

      良久,卿平注视着泛起柔金的江水开口道,“等我们以后老了,就在这儿开家书店。那个时候我们应该也不需要挣钱了,可以只卖我们喜欢的书!想开就开,不想开就关门,天天坐在江边读书、发呆……”

      江雨眠愣了愣,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没办法许诺给卿平太遥远的未来,尽管她想,但她明白——
      人不可以轻易对另一个人许下承诺,承诺了做不到,是对对方的伤害,而明知做不到还要拼命实现,是对自己的伤害……
      她努力地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漫不经心些,“谁要跟你一起变老啊?”

      卿平转过头来,恰好对上她的目光。那双眼睛在暮色中弯成了两道月牙,笑意从眼底蔓延到嘴角,像是早就知道她会这么说,笃定地接了句“你啊”。
      简单而直白的“你啊”落进晚风里,撞得江雨眠心跳骤乱。暮色此刻变得滚烫,分不清是落日余温,还是心底的悸动……

      骗子。大骗子。世界上最坏的大骗子。
      为什么她就可以答应了自己却不做到呢?

      “江小姐……江小姐?”张姨的儿子此刻已经打完电话,正站在旁边,有些关切地看着她,“没事吧?我看你刚刚一直在走神……”
      江雨眠闻声,这才堪堪回过神来,“哦,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江边风寒,天色渐晚,江雨眠刚好借着自己累了这个理由提出返程。往回走的路上,那男的依旧喋喋不休着工作上、生活里的那点破事。
      江雨眠几乎没怎么搭话,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始终是那年渡口的落日、晚风,和卿平未曾兑现的承诺……
      书店呢?
      唉,别说书店了,现在连人都不知道还是不是自己的。

      送她到小区门口后,那男的礼貌道别并说下次再约。
      江雨眠犹豫半晌,摇了摇头,婉言谢绝道:“不好意思。我觉得我们后续不必再联系了,我还有一些自己的问题没有想明白,抱歉。”

      回到家中,江雨眠整个人像骨头被抽走了似的陷在沙发里,任由黑暗笼罩全身。
      这场流于表面的相亲,从始至终,她半点真心实意都未曾投入。
      还是不行。
      不是卿平,谁都不行。
      至少现在……还不行。

      好痛苦。为什么爱上一个人之后感受最深的是痛苦呢?
      挣扎许久,她决定拨通那个号码。
      总会有人允许她做自己的……对吗?

      电话接通得很快,妈妈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些许疑惑和担忧:“雨眠?这么晚了还不睡?”
      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在听到母亲的关心后骤然释放,强忍的泪水尽数滴落。江雨眠张了张嘴,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雨眠。告诉妈妈,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了?”妈妈那声“雨眠”像一根细长的银针刺穿她所剩无几的坚强。
      喉咙里飘出一个破碎的音节,江雨眠慌忙咬住下唇,试图用牙齿将那点颤抖咬碎。
      可是来不及了。

      “出什么事了?!”妈妈的声音突然变得急切不安,“你在哪儿?在家吗?妈过来找你——”
      “不、不要。你别来……我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江雨眠终于发出声音来,但此刻已经哑得不像自己,“我真的好累、好崩溃啊……妈妈。”

      是因为卿平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是妈妈刻意放软的声音,软得像是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好,没事的,妈妈在呢。”
      江雨眠握着手机,眼泪无法抑制地持续落下,流得满脸都是。
      想说的那些话卡在嗓子眼,可她知道不说不行了——
      她快被这些沉甸甸的爱压死了。

      “妈……我喜欢卿平。”江雨眠攥紧手机,努力控制着让声音不那么颤抖,“你应该认识她的,就是上大学那时候,我带回家过的那个同学。”
      “我上学的时候就喜欢她了。好巧,她也喜欢我。然后我们就在一起了,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幸福和轻松。”
      “可毕业的时候……”提起那件事,江雨眠几乎哽咽得说不下去。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都是妈妈的错。
      早知道后来会发生那么多的事,妈妈不会赶她走的。

      “可毕业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了。她、她就不要我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咸涩的味道让她清醒了些,“这么多年,我也很努力地尝试着去接纳别人、试着爱上别人……我好想忘掉她啊。”
      “可是没有用啊……不是她,谁都不行。所以,我也不挣扎了。”
      “我就等,等啊等,我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把她等回来了……”

      对不起。
      妈妈不知道这些年对你来说是这么痛苦。
      妈妈那天在楼下见到她了。
      你们现在……还好吗?

      “可是什么都不一样了。”江雨眠疲惫地闭上了双眼,并为她们的爱情判了死刑。
      “我约她,她会说改天。我问她为什么要走,她也不愿意跟我解释,只跟我说晚点……我不知道这个改天是哪天,也不知道晚点指的又是什么时候……”
      “我只知道,她又在往后退,退到一个我怎么找也找不着的地方……”
      “我恨她,恨她的沉默和敷衍……可我更恨我自己,恨自己还在想她,还在爱她。你知道吗?我今天站在江边的时候,还会幻想着她从我的背后朝我走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许久,久到江雨眠误以为是网坏了。
      妈妈的语气里多了几分怅然,“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每次放假回家都是卿平长卿平短的,我的耳朵都要被你磨出茧子来了。”

      江雨眠一怔,全然没料到年少时的心事,早已被母亲看穿。
      那她怎么从来没问过自己?该不会……
      江雨眠此刻正从悲伤的情绪中逐渐抽离,不好的预感正不断蚕食着她的为数不多的理智。

      “她……对你是真心的,对不对?”妈妈又想起了那年的车祸,她差点就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孩子。
      什么都不重要了。真心是最要紧的。
      她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再受苦了。

      “我不知道。”江雨眠有些茫然,莫名的无力感占据了她的所有感官,“我真的不知道了……可我是真心的啊……”
      不断上涌的情绪狠狠给了她一拳,把她的语言打得支离破碎,“我现在能做的只有等……除了等,我不知道我还可以再做些什么。”
      “我还能做什么呢。”

      “雨眠。感情的事都是不明不白的,该不该等、值不值得,只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妈妈的声音干涩而疲倦,满心的愧疚无法言说,压得她喘不过气。

      江雨眠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母亲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鼓起勇气喃喃道:“雨眠。”
      “嗯?”
      “你会恨妈妈吗?”
      什么意思?妈妈为什么这么问?

      还没来得及回答,那边已经挂了电话,只剩冰冷的嘟嘟声在耳边回荡。
      这个突兀的问题,瞬间勾起了过往的无数疑点——
      卿平骤然离去的决绝、母亲当年的主动安慰、那些被她忽略的反常细节,此刻尽数串联,隐隐指向一个她不敢深究的答案。

      好累啊……
      她窝在沙发上沉沉睡去,脸上还带着没干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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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一本想写学生和老师的故事,感兴趣的可以点个预收《迟到专业户和她的毒舌老师》 本文正在陆续大修中,写到后面发现前文的不足之处太多,感谢各位读者包容。 另外,本文预计最终篇幅会在70章左右。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