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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府上竟然有海棠花! “嗯,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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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到了。”侍卫熟练地拿出小梯子放在车马旁。
“这是你家?”陆闲好奇地打量起来,朴实,但又不失贵气。
“进……进去吧。”晏疏珩还没有从刚刚的自责中缓过神来,边揉眼泪,边给陆闲带路。
府内很宽广,进大门来先映入眼帘的是前院和东厢房。
再往里走就是厅堂,正中央摆着一对紫檀木椅子,两旁榆木椅子依次向门口排开。
“这里是厅堂,咱们往左走。”
“这里是西厢房。”
“再往里就是后院了。”
“那夜上我们在哪里就寝啊?”
“正房。”
“?我难道也睡在正房?”陆闲的小手不安分地互勾着。
“你睡东厢房。”晏疏珩看出了他的不安与焦虑,别开眼转身去了卧室旁的小房间。
“我在哪洗浴啊?”陆闲左顾右盼地扫视这里,也没找到一处可以洗浴的地方。
“后院里面,我带你去吧。”晏疏珩还是不放心,带着他像后院走去。
他们沿着石子路向后院走去,一路上陆闲都在东张西望。
哇,原来院内也可以设置活水啊,还有小鲤鱼!
“海棠花!”陆闲惊呼出声,他最喜欢的就是海棠了。
“嗯,眼睛挺尖的,它一般开在4-6月,都没开花,你都能看出来,挺厉害的。”晏疏珩瞄了一眼海棠,粉红的花苞向下低垂,一粒一粒簇在一起,像小红豆。叶柄细长,向上生长却有些低垂着,枝柔叶润。
迈过后院的门,里面的设施一览无余。
水井、小厨房、药圃、柴房等都尽收眼底。
可是在假山后面还有一处地方,用屏风挡着,隐蔽安静。
“那就是净房。”晏疏珩指了指那出角落。
陆闲顺着视线看了过去,足够隐蔽,安全性极高。
“哦哦,谢谢。”等陆闲道谢完,晏疏珩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闲小心地迈步过去,屏风后摆着装满水的浴桶。陆闲扶了一下袖子,避免袖子不被水浸湿。慢慢地把手伸进了水中,摆了摆纤细且骨节分明的手。
嗯,水温合适,像是有人提前就准备好的,也像是有人提前就料想到他会出现在这样里一样。
陆闲想到这里,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后,将藏在衣服里的玉佩拿了出来,仔细端详了一下,看了看有没有破碎。他放心地舒了口气,就放在了只有自己能看见的隐蔽地方。
然后开始解开系在自己身上的束带,垂于两侧。再将外衣托放在衣架上,外衣里面的中衣将他的腰部线条勾勒的完美流畅,解开穿在外衣里面白色的中衣。此时,他只剩一层亵衣,也是最后一件。
最后他将亵衣也尽数褪去。扯了扯衣领,松了松腰际,缓慢褪下,露出肩背腰身。
陆闲的背不算开阔,但却给人一种可以放心依靠的安全感。因为从小的营养不良,和外出劳作的过度运动量,导致他的腰身骨线分明,不见赘肉,腰若约素,但也能看见若有若无的人鱼线。
现在是开春,气温还没有回升上来,赤裸着的陆闲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哗啦——”溅起的水声在这寂静的后院显得有些突兀。
温热的水让陆闲舒服地闷哼了一声。
“嘶——”晏疏珩冷得打了个哆嗦。
“不是开春吗?为什么到夜上还是这么冷?”晏疏珩喃喃道。
也不知道陆闲那边怎么样了,现在去看看不好吧,假如人家正在洗浴呢?算了算了。
不行,假如人家被冻伤了呢?早知道就让他先在我房间旁洗了。
算了,等他洗浴好了再说吧,明日记得给他带一件外褂就好了。
晏疏珩边将热水往自己身上浇边想着……
“哗啦啦——”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雨,雨水正猛烈地敲打着窗棂,雷声像打在人心里,惹得陆闲烦闷起来。
他不喜欢下雨天,雨但凡大一点,他的草屋就会陷入泥和与混杂物里,屋内的草席和一些烙饼都会被暴雨糟蹋掉,导致他自己无家可归,而且饥肠辘辘的。
想到这儿,陆闲不禁打了个微不可察的寒颤,现在不会就被雨水吞没了吧?哎,等从玉城回来再说吧。
“咚咚咚——”敲门声传入陆闲耳朵里。
陆闲正准备吹灯入寝,被这段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到了,起身朝门口走去,他看着映射在门窗上高大的身影,他再熟悉不过了,不用动脑子也就知道是谁——晏疏珩。
他推开门,用充满疑惑的眼神看着他,不解地问:“现已亥时,且外面下着雨,你这……”
陆闲这才注意到晏疏珩额头上冒着细汗,双手紧紧抓着衣角,身上飘着若有若无的玫瑰花味。
这么久了,陆闲才发现其实晏疏珩的脸长得很具有攻击性。即使有桃花眼的风流加持,但他眉眼间仍透露着倔强与威慑力。
不管这人再怎么高大威猛,只可是他眼睛里却流露出他此时的不安与害怕。
“嗯?哑巴了?好歹说句话啊。”陆闲真是服了眼前这位公子,亥时莫名其妙到自己屋外,到了又一句话也不说,就瞪着人。
“行了行了,先进来,别着凉。”陆闲摆摆手让他先进门,自己随后关上门,在关门前。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他很是奇怪,偌大的府上,为何一个佣人与随从都没有,真是奇怪,像是一个空壳,在为人与外界阻断着什么。
陆闲一回头,就发现晏疏珩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陆闲又打了个寒颤。
陆闲一小步一小步挪回了床榻边,正襟危坐着。
不是吧?晏疏珩今天吃错药了?
“咳咳,你现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陆闲困惑地抓了抓头发。
这人究竟想干嘛?好莫名其妙!
“陆闲,我想和你一起睡。”晏疏珩真挚地看着他,并朝他那里挪了挪。
从正房到东厢房,不远也不近。明明就几步路,但晏疏珩却走了很久很久,不知是雨夜的缘故,还是……
但好似两者兼备。
晏疏珩每走一步就重复问自己一个问题。
没人能告诉他答案,这个问题就像大海捞针。若不计后果寻找,那将会找到海枯石烂。
晏疏珩不喜欢雨天,他不喜欢雷声,具体来说是恐惧。
雷声响彻天际,像有猫在抓挠他的心。耳畔每每想起一声雷,他都要瑟缩一下。
畏惧?害怕?不为所动?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而已。
那只猫究竟是谁养的,十五年了,他自己知道这个答案,它任凭这只猫野蛮生长,任凭它肆意撕毁自己心脏。他为什么没有在第一年就扼杀掉它?他不敢?他害怕?他不以为意。
那只猫是他自己养的。
在十五年前,晏疏珩那年六岁。
一个噩耗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的身边,在他耳边亲口说出它。
晏疏珩的母亲崩了!
江曼盈崩了!
崩逝在一个雨夜。
记忆中的那天,晏疏珩与自己的母后大吵一架。他明明已经将夫子布置的功课做完了,诗经也背了,也温书了,为何不能去观戏?晏疏珩不顾母亲的阻拦,偷偷地翻墙逃了出去。他看了一整天戏,玩得不亦乐乎。即使在回宫城路上遇到了大雨,他也回味无穷于那场《三娘教子》。
“娘为儿白昼织布夜纺线,一两花能挣几文钱。”
“守冰霜贞洁为本,效孟母教子成名。”
晏疏珩边撑着油纸伞走,边哼着词。
晏疏珩心想,这薛倚哥可真白眼狼,三娘织布养家、含辛茹苦地养着他。在学堂被嘲笑“无娘亲”,回家竟然还顶撞三娘,到最后还不认她为母!可真忘恩负义!还好还好,多亏薛保苦劝,他才幡然醒悟,发奋读书,考上状元。
想着想着就走回了皇宫,他前脚刚踏进大门,就有佣人着急忙慌地来通知他。
“大皇子殿下!听奴才说。”
“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呀!你说你说。”晏疏珩打趣道。
“皇后娘娘……崩……崩了”奴才说完就跪了下来,偷瞄了几眼大皇子的眼神。
愣神,不可置信,怀疑,愤怒。
“你再说一遍!你可知欺瞒皇子,是何等下场?”
“殿下息怒,奴……奴才所言皆为真。”奴才说完就将头叩在了地上,双手叠放在头下。
茫然,着急,悲伤。
晏疏珩的整个身体都在抖,油纸伞早已落在了地上。
没有说话,没有任何肢体动作,就是定定站在那,雨水打在身上,很疼很疼,具体是哪里在作痛,晏疏珩不想深究。视线很模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晏疏珩不想知道。
他整个人的魂好似飘走了。
回过神来,他赶忙跑到了坤宁宫,也就是皇后娘娘居住的地方。
刚进门,他就看了江曼盈惨白的脸。佣人没有说错。明明在今早她还因为生气涨红的脸此刻却已经不覆血色。
晏疏珩颤抖地握住她的手,力度越来越重,直到再也没了力气,瘫坐在了地上。他将一直放在心口上的手去抚摸江曼盈的左半边脸。
好冷好冷。明明昔日,母后的手是□□阳,还经常给体寒的晏疏珩捂手,为何今日却……
眼泪润湿了眼眶,没有落下。晏疏珩将两手一同握住将曼盈左手,他努力地给江曼盈输送温度,谁曾想,自己的手却也凉了下来。
“呜——呜啊呜——”晏疏珩无助地将头抵在了手背上,眼泪夺眶而出。
他不敢撕心裂肺地哭,因为母后说过,不喜欢爱哭的孩子。
他已经忍很久了,上牙紧紧要着下嘴唇,他没有感到痛,知道血顺着自己的嘴角滴落到了自己的外衣上。他才后知后觉。
“母后!”晏疏珩用衣袖擦了一把泪,“娘……娘!娘!”
晏疏珩再也克制不住了,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泪水慢慢浸湿了领口。
“娘!对……对不起……我不应该贪玩的,我以后定听您的话,您醒过来好不好。您骂骂我吧,打我也行!”晏疏珩跪爬到江曼盈耳边说。
晏疏珩跪在地上,膝盖已经跪红了,肿了,但他好似没有知觉一样。
“啪——啪——”晏疏珩发了疯地扇自己的脸,左右脸高高肿起,直到手扇麻了,才转去捶自己的胸口。
“哎哎哎!大皇子殿下!住手啊!”晏疏珩的乳娘小步跑了过来,伸手拦住了要继续自残的晏疏珩,“你要打!就打我!”
“这……这件事,与您无……无关,是我大皇子殿下晏疏珩的错!若不是我执着于看戏,那也不至于导致现在这种情况!也不至于我的母后会崩……”晏疏珩用手挡住了自己的脸,放声哭泣。
疼?脸疼?胸口疼?我想,更疼的应该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