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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发.情了? 颜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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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鸥……
复明……
这两个词就像一记重而响的古钟,将俞悯敲死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已经很久没听到颜鸥的名字了,具体是多久呢,六七年了吧,毕竟上层alpha跟他这种毫无家境的omega本来就没有什么交集,更不用说出了社会。
有那么多营养师,受过培训的保姆,俞悯想不明白颜赫为什么会找上自己,如果不是他跟陈先生认识,俞悯真觉得这是量身定制的杀猪盘。
他还是有些警惕,故意说:“可我并不会照顾人。”
颜赫依旧温柔:“会做饭就好,我弟弟的嘴很挑。”
“颜先生,我认为您招聘任何一个人都会比聘请我更有价值。”俞悯实在不认为自己有一天会被人花高价请去家里做饭照顾人,他在这两个方面并不是多突出,而且除了工资以外,还要承担弟弟的医药费,没人想扯上麻烦。
两个人就站在病房外,俞悯时不时瞥一眼床上的俞靖,等待着下一秒颜赫的不耐烦,可是并没有,他始终噙着浅淡的笑意,目光沉静而耐心,仿佛俞悯的每一句推拒都早在预料之中。
他忽然抬手,将一张黑卡轻轻按在俞悯掌心,指尖微凉:“怎么会呢,在我看来你的信息素就很有价值。这是定金,过几天会有人来医院接你。”没有一丝让人拒绝的理由,话音未落,他侧身让开半步,示意病房门,“你弟弟醒了,想见你。”
俞悯彻底不明白了,一个omega的信息素能干什么,能帮助到alpha什么。
颜赫走了以后,俞悯才推门进去,俞靖昏迷了一天,整个人虚弱无力,双目无神地躺在床上,眼眶里不知何时盈满了泪水。
他低低地喊了一声哥,将头转过来看着俞悯。
“饿了么?”俞悯坐过去将他扶起来,喂他喝了口水。
俞靖摇摇头,有些哀戚:“哥,让我……多看看你啊,我害怕少看一眼就后悔,以后就没机会看了。”
俞悯也红了眼,但他就算多累多难,都不能在弟弟面前掉眼泪:“哥不走,怎么会让你看不到呢?”
两个人就这么依偎着,好像不提生病这件事就可以慢慢淡忘,甚至忘记脑子里还有个东西这件事。窗外飘进来孩子们嬉戏的声音,俞靖突然哇哇大哭起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新生与死亡,可真可笑,老天爷,你要不要看看你多荒唐。
终于把俞靖哄睡着以后,他到应急通道里打了个电话,那头刚接通,俞悯小声讨好地说:“经理,我……我想请个长假。我弟弟的病又重了,医院这边离不开人。”
俞悯不敢赌,他不能把酒店这份工作真扔了,如果那颜赫是个骗子,他还能有条退路。
“请个护工的事,你要什么长假,你小子少给我偷奸耍滑。小蒋可跟我说了,陈老板给了你小费,你自己竟然揣兜里不上报!你说说我平日带你不薄吧,知道你家里条件不好,什么好事忘过你?”经理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音量陡然上升,“俞悯,你是不是想跳槽啊,格林这座小庙养不起你这尊大佛了是吧?”
俞悯可从来没这么想,经理嘴里的话虽然没好听过,但对自己也确实比较厚道,他解释:“没有没有,我知道经理对我好,但小靖的病不等人,我也想找点法子多赚点钱。”
经理已经不想跟他沟通,放了狠话:“就你弟弟那病,治好了也是个钱窟窿,往里面砸钱的事你乐意做你就去做吧。但如果让我发现你背叛我,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餐饮行业竞争也大,之前有不少知名酒店想把俞悯挖过去,经理一知道这事,把俞悯锁在后厨专心做事,还跟他签了五年合同。这五年还没到期,自己就要走了,经理担心也是意料之中。
俞悯去银行取了部分钱,找了个护工,是会计大姐推荐的,说她婆婆老年痴呆的时候就是这人陪护,人踏实又细心,于是就雇来照顾俞靖了。
正式出发去颜赫给的位置前,他洗好了俞靖所有的衣服,还做了小孩子喜欢吃的几道菜,盯着他必须吃完才放心。自己这一走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但好在医药费这事算有了个着落,他还年轻,大不了慢慢来,小靖一定会好起来。
“哥,你去哪?”俞靖注意到桌子上的背包,鼓鼓的。
俞悯倒也没瞒:“酒店事多,最近可能不过来了。小靖答应哥哥,好好听医生的话,乖一点好吗?”
这几天的治疗下来,俞靖精神头好了挺多,就是头发掉得多,但一个大男孩不觉得有什么。
俞靖心疼地牵了牵俞悯的手,点点头:“好!那我等哥哥回来。”
颜赫的车停在医院北门,很偏,俞悯绕了一圈才找到,司机正是那天将自己撞进绿化带的alpha,人高马大,上臂的肌肉结实有力。待俞悯坐进来,他递过去一个类似合同的文件夹,俞悯坐车看东西就容易晕车,所以打算下车再仔细研读。
俞悯不由得感叹,不愧是商人,做事都要留下痕迹,这倒也是,自己中途卷钱跑了还是颜家亏损大。
这一路,俞悯睡着了,只知道车子开了很长一段时间,他都觉得到了另一个城市。这段安静悠长的时光里,他做了一个梦。
梦是混乱的,分解成一个个碎片,才得以拼凑出完整的画面。
俞悯却享受到了这二十四年来从未有过的美好与心安,他回到了敏学高中,偷偷围观学校的篮球联赛,几个alpha在争篮板,其中一个留着利落的短发,风扬起他的刘海,露出那双干净清澈的双眸。呆愣之间,俞悯的秘密被他发现,alpha并没有移开视线,只是回以一个极其阳光的笑容。
梦里太温暖了,阳光毫不吝啬地投射到他身上,就好像要把他晒出个洞,贯穿他索然无味的一生。
他是被司机喊起来的,刚睡醒双颊还带着点潮红,俞悯不好意思地说了声抱歉,跟着往里面走。
这是一栋独立别墅,四周有山有水,院子里养了一池鱼,扑腾一声溅出来一大片水花,浇到地上。
而别墅里面就没有外面那么恬静安详了,俞悯刚踏进来的第一反应就是太冷了,春天本来是温暖的季节,可这栋别墅里却跟冰窖子一样。
正值中午时分,正是艳阳高照,可里面窗帘紧闭,没有一处能让一丝光透进来,他跟司机都是仔细看着脚下的路。
“坐这里,把合同看完,不准随意乱走,大少爷在来的路上。”司机说。
俞悯摸着周围的家具,慢慢移到沙发上,没敢坐,只是将合同放在上面,蹲着拿出手机借助手电筒翻看着。
突然,还沉浸在黑暗里的房间立马镀上一层暖黄色的灯光,司机上前去接过颜赫手中的西装外套,叫了声大少爷。
俞悯僵在原地,蹲地时间太长腿都麻了一半,他背对着司机跟颜赫,又知道自己这样实在太不礼貌,于是用力甩了甩胳膊,借助搭在沙发上的手站了起来。
颜赫叫他不用紧张,说要跟他聊聊合同的事情。
两个人就从冰冷的房间到了温暖的庭院,颜赫的眉眼处都透露着温和与柔情,真是一个好人,俞悯偷偷在心里说,这么爱自己的弟弟。
“医院那里我已经打点好了,你弟弟今天下午就可以转进VIP病房,后续的手术费、康复费,我会让助理跟医院签长期协议,剩下的你就不用操心了。”颜赫抬了抬眼睛,有些疲惫。
俞悯喉结滚了滚,因为长时间没说话,声音有些哑:“颜先生,我还是不明白,我的信息素并不珍贵,您愿意大费周章地帮我解决问题,是还想让我为您做什么吗?”
颜赫抬头,望向两人身后偌大的别墅,将视线定在了三楼,说:“这是交易,不是我大发善心,我需要你帮我照顾一个人,我弟弟。”他接过司机手中的报告,摊开在桌子上,“抱歉,我调查了你,这是你们的信息素匹配报告,整个鹿海,只有你,能让他稍微好过一点。”
俞悯彻底愣了,他跟颜鸥的信息素竟然达到了99%的契合,纸上那些专业术语他也看不懂,只呆呆地看着那串数字,还有旁边标注的“强制镇定,痛感钝化,情绪安抚——唯一适配体”。
颜赫顺着他的目光,语气沉了沉:“他是个艺术家,前几年出了车祸,失明了。现在就把自己锁在家里,谁也不见,自残是常事,易感期更不好过,抑制剂对他完全没用。医生说再这样下去,要么精神垮掉,要么腺体受损,现阶段,你的信息素或许是药。”
俞悯还是不敢相信,颜赫口中这个狼狈疯狂的人会是高中时期高高在上的S级alpha。那时候颜鸥很出名,生得极好,惹得众多同学对他芳心暗许,可就是这样一个所有人都以为会辉煌一辈子的人,竟然成了一个瞎子,还想自杀。
俞悯沉默着,抬头看他,有些无措:“可我……不懂怎么在易感期照顾一个alpha,或许……你们可以提取我的信息素,多少都行!”
俞悯毕竟没交过男朋友,哪里懂什么易感期该怎么办。
“不用你懂,你只需要待在他身边,他情绪激动的时候,只要释放一些信息素就好,其余时间,像个普通护工一样就行。我给你的待遇,比你在酒店干一辈子还要多,而且你弟弟那边,我能保证他这辈子都不再为医药费单子发愁。”
这确实是一个极其丰厚的条件,而且一个公司的大老板为了自己的弟弟,甚至近乎低声下气地来找一个毫无背景的omega,俞悯也有弟弟,实在无法拒绝。不管他收没收颜家的钱,他都会帮,多做好事或许可以让小靖好起来。
俞悯的声音淡去了刚才的沙哑,恢复了往日的温软,他声音轻得像叹息:“颜先生,我想加一条,保证我弟弟的治疗一直有效,直到他痊愈。”
“谢谢你愿意向我提要求,那现在我们是不是可以不用这么防备对方了?还有,叫我颜哥就好,不用这么生分。我带你见见小鸥,这个点应该午睡醒了。”
司机收好协议,颜赫带俞悯重新进入别墅,温和的光亮从沙发一直流淌至落地的飘窗。
两人坐了电梯到了三楼,令俞悯意外的是,所见之处更是一片黑暗。颜赫解释道:“平时小鸥不喜欢外人来楼上,就喜欢一个人待着,楼下有小手电,拿着用,不要开灯。”
俞悯记在心里,点头应下,他跟在后面,有些佩服颜赫是怎么看清路的。
走到走廊尽头的房间,颜赫掏出钥匙开了锁,alpha信息素的味道飘散在四周,带着易感期的暴戾和阴冷。
而窝在单人沙发上的alpha似乎察觉到了陌生的味道,警觉地坐了起来,他的身形在黑暗中若隐若现,黑色羊绒衫皱巴巴地贴在肩背,像是刚做了场噩梦,额前的碎发被汗珠打湿,贴在皮肤上。
借助着手机灯光,俞悯看清了他。
alpha露在外面的下颌线绷得死紧,周身都透着不易接近的冷厉和颓败。
颜赫打开床头一盏台灯,给alpha擦了下汗,却被偏头躲过去。他不耐烦地去摸索着想要站起来,颜赫扶住他,耐心地说:“小鸥,我带了位朋友来。”
颜鸥没动,轻车熟路地坐在床上,嗤笑一声:“又找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来烦我。”
“滚。”
他的声音应该本是清冽的,此刻却裹着久病的沙哑,还有失去光亮的焦躁,信息素一直在扩散。
俞悯趁颜赫拉窗帘的空,重新固定了一下抑制贴,虽然这个月发情期已经过了,但有了上次在医院里那事,他有些后怕。他生来就对信息素不太敏感,除非是一些特别强烈的味道。
颜鸥盯着他,没有乱看,就好像精确地找到了他的位置。
俞悯下意识攥紧衣角,让他大惊失色的是,自己的信息素竟不受控地微微漾开来,飘进了自己的鼻子里,他瞬间红了脸。
颜鸥冷笑一声,将视线转向另一边,语气玩味:“发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