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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私房菜馆,初见顶级食阁 这一夜,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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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夏沫几乎是睁着眼睛熬到天亮的。
阁楼狭小的床板硬得硌人,窗外的天色刚蒙蒙亮,她就彻底没了睡意。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晚的画面——巷口昏黄的路灯,唐瑾冷艳逼人的侧脸,那笔不多不少刚好一万三的转账,还有那句不带一丝温度的“抵债”。
屈辱、不安、惶恐、无措,各种情绪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堵在她的胸口,喘不过气。
她不是不感激唐瑾出手帮她解了燃眉之急。
五千块的罚单,八千块的房租,那是压得她走投无路的两座大山,是唐瑾轻飘飘一句话,就替她挪开了。
可这份帮助,太过高傲,太过强势,带着不容拒绝的施舍感,将她最后一点自尊,碾得粉碎。
她是去抵债的。
是去给那个把她的甜品批得一文不值、说她上不了台面的女人,做甜品的。
一想到这里,夏沫就浑身发紧,心脏不受控制地发慌。
她甚至有些后悔,后悔昨天那么轻易就点头答应。
可她没有选择。
拒绝,就意味着放弃这家小店,放弃她所有的心血,放弃她坚持了这么多年的梦想。
她输不起。
夏沫轻轻叹了口气,从床上坐起身。
眼睛还有些微肿,脸色苍白,精神差到了极点,可她还是强撑着,一点点收拾自己。
她翻出了自己衣柜里最干净、最得体的一件浅杏色连衣裙,那是之前开店时,林燕拉着她买的,说是正式一点,给客人留个好印象。
长发仔细梳顺,在脑后挽成一个低低的发髻,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
没有化妆,她也不会化妆,只是用清水洗了把脸,让自己看起来不至于那么憔悴。
站在小小的镜子前,夏沫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不安,连脊背都下意识地微微弓着,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怯懦。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
夏沫,别怕。
只是去工作,只是去还债。
忍一忍,熬过去,一切都会好的。
不要哭,不要闹,不要惹唐瑾生气。
安安静静做事,老老实实还债。
只要熬过这段最难的日子,她就可以重新回到自己的小店,重新做回那个只为热爱而做甜品的夏沫。
一遍一遍地自我暗示,终于让她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点点。
下楼,简单收拾了一下店里。
将所有甜品仔细收好,桌椅擦得一尘不染,门窗关好。
夏沫站在店门口,仰头看了看那块写着“小沫甜品”的小木牌,眼眶微微一热。
等我回来。
我一定会回来的。
她在心里默默许诺,然后转身,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出了这条熟悉的老巷子。
瑾味轩。
这个名字,夏沫不是第一次听说。
在她还没开甜品店的时候,就听过这座城市里,最顶级、最神秘、最让人仰望的私房菜馆。
不接受散客,不接受临时预约,没有熟人引荐,就算再有钱,也踏不进大门一步。
里面的一道菜,价格高得吓人,是普通人几个月的工资。
而这家店的主人,就是唐瑾。
那是一个夏沫这种阶层的人,一辈子都不可能接触到的世界。
高端,奢华,顶级,遥不可及。
夏沫一路辗转,换乘了两次公交车,才终于抵达瑾味轩所在的位置。
车子缓缓驶入一片闹中取静的别墅区,周围绿树成荫,环境清幽,和老城区的拥挤烟火,完全是两个世界。
下车的那一刻,夏沫整个人都愣住了。
眼前不是她想象中那种金碧辉煌的酒楼,而是一栋藏在绿荫深处的独栋小楼。
白墙黑瓦,设计极简,却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
庭院里种着名贵的花草,石板路干净整洁,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大门是古朴的木质门,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自带一股让人不敢随意惊扰的威严。
这里就是瑾味轩。
是唐瑾的地方。
夏沫站在门口,手心瞬间冒出冷汗,心脏砰砰狂跳,紧张得几乎迈不动脚步。
她下意识地攥紧衣角,深深吸了一口气,才鼓起勇气,轻轻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
门轴转动,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门内的世界,更是让夏沫瞬间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没有嘈杂的人声,没有刺眼的灯光。
整个大厅挑高极高,天花板上垂落着简约而精致的吊灯,光线柔和,不亮不刺眼,却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温暖而高级。
地面铺着浅灰色的大理石,光可鉴人。
桌椅全是清一色的实木,款式简约,质感厚重,一看就价值不菲。
墙上没有花哨的装饰,只挂着几幅意境悠远的水墨画,笔触淡雅,艺术气息扑面而来。
空气里没有市井小店那种甜腻的香气,而是混合着顶级食材、高汤、香料、草木清香的味道,淡雅,高级,让人一闻就知道,这里的一切,都和“廉价”“普通”无关。
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地宣告着。
这里,是顶级食阁。
是夏沫这种从老巷子里走出来的人,连仰望都觉得遥远的地方。
夏沫站在门口,局促不安,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身上简单的连衣裙,在这片奢华低调的环境里,显得格格不入,廉价又普通。
就像唐瑾说的那样,上不了台面。
她低着头,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像一只不小心闯入天鹅湖的丑小鸭,紧张,自卑,惶恐。
“你就是夏沫?”
一道爽朗干脆的女声,突然在不远处响起。
夏沫浑身一僵,连忙抬起头,顺着声音看过去。
只见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身材高挑、笑容爽朗的女生,正从后厨方向走过来。
她留着利落的短发,眉眼弯弯,气质直爽,眼神里没有轻视,没有鄙夷,只有纯粹的好奇和友善。
“我、我是。”夏沫连忙小声回应,紧张得脸颊微微发红。
“我叫胡蝶,是这里的厨师长。”胡蝶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容亲切,“唐姐已经跟我说过了,以后你就是我们这儿的甜品师了,别紧张,就当自己家一样。”
胡蝶的态度温和自然,没有丝毫看不起她的意思,让夏沫紧绷的心,稍微放松了一点点。
她小声道谢:“谢、谢谢胡蝶姐。”
“跟我不用客气。”胡蝶摆了摆手,自然地接过话头,一边领着她往里走,一边轻声叮嘱,“唐姐那个人,你也知道,嘴巴毒了点,要求高了点,但是人不坏,你只要认真做事,她不会为难你的。”
夏沫轻轻点头,心里却更加紧张。
不会为难她吗?
可昨天晚上,那个强势冷漠、居高临下的唐瑾,还清晰地印在她的脑海里。
胡蝶像是看出了她的不安,压低声音,带着一点小小的八卦和同情,悄悄说:“我跟你说个秘密,你别害怕。唐姐从来没有留过任何一个新人,超过三天。之前来的那些,要么是名牌美食学校毕业,要么是名师带出来的,一个个厉害得不行,结果呢,最多三天,全被她骂走了。”
夏沫猛地一怔,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
连那么厉害的人,都撑不过三天?
那她这样一个,连比赛都被批得一文不值的人,又能撑多久?
胡蝶看着她瞬间发白的小脸,连忙安慰:“你也别太害怕,我觉得唐姐既然把你留下来,肯定是对你有期待的。你只要按照她的要求来,细心一点,认真一点,肯定没问题的。”
有期待吗?
夏沫在心里自嘲地笑了笑。
她不是被留下的,是被抓来抵债的。
唐瑾对她,哪里会有什么期待,只怕是觉得,她好用,便宜,听话,随便怎么使唤都可以。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跟在胡蝶身后,走进了后厨。
后厨的景象,更是让夏沫震撼到说不出话。
宽敞,明亮,干净,整洁到了极致。
每一台设备,都是她只在专业杂志上见过的顶级品牌。
烤箱、冰箱、搅拌机、模具、刀具,一应俱全,崭新锃亮,摆放得整整齐齐。
各种顶级食材,分门别类,整齐地放在冷藏柜里,新鲜得仿佛刚从田地里摘下来。
香料、酱料、工具,多得让她眼花缭乱。
这哪里是厨房,简直是每一个甜品师,梦想中的天堂。
夏沫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切,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连脚步都不敢轻易落下,生怕自己弄脏了这里,弄坏了这里的东西。
“以后,这里就是你工作的地方。”胡蝶指着角落一个专门的甜品操作台,“你的位置在这儿,所有工具、食材,都给你准备好了,你随便用。”
夏沫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睛微微一亮。
那是一个专门为甜品师准备的操作台,宽敞,干净,设备齐全,比她那间小店里的整个后厨,都要高级无数倍。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用过这么好的设备,从来没有在这么好的环境里做过甜品。
心里那一点因为自卑和不安带来的灰暗,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稍稍驱散了一些。
她小声说:“谢谢胡蝶姐。”
“不用谢。”胡蝶笑了笑,“你先熟悉一下环境,熟悉一下工具,唐姐一会儿就过来了。记住,等会儿不管她说什么,你都别往心里去,她就是那个脾气。”
提到唐瑾,夏沫刚刚放松一点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她点了点头,声音细弱:“我知道了。”
胡蝶又叮嘱了几句,才转身去忙自己的事。
后厨里,其他的工作人员也都在各自忙碌,没有人过来搭话,也没有人刻意关注她,每个人都专注于自己手上的工作,气氛安静而有序。
夏沫一个人站在专属的甜品操作台边,小心翼翼地,轻轻抚摸着那些崭新的工具。
冰凉的触感,精致的做工,让她心里,生出一丝微弱的向往。
如果……如果她能在这里,好好做甜品,是不是真的可以进步,可以变得更厉害,可以让唐瑾刮目相看?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她立刻掐灭。
别傻了。
她只是来抵债的。
唐瑾只是可怜她,只是随手施舍了她一个地方,根本不是认可她。
一旦她哪里做得不好,不符合唐瑾那苛刻到病态的标准,等待她的,只会是比比赛场上,更加刻薄、更加伤人的话语。
夏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再胡思乱想,开始认真熟悉眼前的工具和食材。
她告诉自己,不管怎么样,既然来了,既然有这么好的环境,这么好的设备,她就要认真对待。
哪怕只是抵债,哪怕只是被人使唤,她也要把甜品做好。
这是她唯一的尊严,唯一的坚持。
她轻轻拿起一把抹刀,手感顺滑,质地精良,比她之前用了好几年的那把,好上太多太多。
她又打开冷藏柜,里面摆满了各种顶级的奶油、奶酪、新鲜水果、名贵花草,应有尽有。
夏沫看着这些,眼底忍不住闪过一丝小小的光芒。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忘记了自己是来抵债的,忘记了唐瑾的刻薄冷漠,只沉浸在对甜品的热爱和专注里。
她小心翼翼地拿出食材,一点点称量,一点点熟悉,动作轻柔而认真。
阳光透过后厨的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温暖而柔和。
可这份短暂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一道冰冷淡漠的声音,突然从后厨门口传来,不带一丝温度,瞬间打破了所有的安宁。
“第一天上班,就敢偷懒?”
夏沫浑身一僵,手指猛地一颤,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在地上。
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是唐瑾。
她缓缓转过身,低着头,不敢抬头看对方,声音紧张得发颤:“唐、唐总……”
唐瑾没有说话,只是一步步朝她走来。
黑色的高跟鞋踩在干净的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夏沫的心上,让她浑身紧绷,呼吸停滞。
很快,那道高挑冷艳的身影,就停在了她的面前。
夏沫依旧低着头,视线只能看到对方黑色的高跟鞋,和线条利落的裤脚。
一股淡淡的、清冽的雪松香气,萦绕在她的鼻尖,好闻,却也带着强大的压迫感,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唐瑾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锐利,挑剔,冷漠,从上到下,缓缓扫过她全身。
那眼神,像在审视一件物品,一件工具,没有丝毫温度。
“抬起头。”
简单的三个字,命令的口吻,不容拒绝。
夏沫身体一颤,不敢违抗,只能缓缓抬起头,对上唐瑾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浑身一僵,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唐瑾的眉眼精致冷艳,唇线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眼神淡漠而锐利,像寒冬里的冰棱,一眼就能刺穿人心。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夏沫,没有说话,可那股与生俱来的高傲和压迫感,却让夏沫下意识地想要低头躲避。
“从今天起,你在这里工作。”唐瑾开口,声音清冷低沉,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我不管你之前在你的小店里,是怎么做的,从现在开始,一切,都要按照我的标准来。”
夏沫紧紧攥着衣角,小声应道:“是……”
“我的标准很高。”唐瑾的目光,落在她刚刚摆弄过的食材和工具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高到,你这种从小店里出来的人,可能一辈子都达不到。”
一句话,精准地戳中夏沫最自卑的地方。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手指攥得更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我知道,你是来抵债的。”唐瑾看着她苍白脆弱的样子,眼神没有丝毫波澜,语气依旧冷漠,“所以,你没有资格抱怨,没有资格偷懒,没有资格说不行。”
“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我让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我让你重做,你就立刻重做。”
每一句,都像一把小锤子,狠狠砸在夏沫的心上。
屈辱、自卑、不安,再次翻涌上来,将她淹没。
她咬紧下唇,拼命忍住眼泪,不让自己在唐瑾面前失态,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弱却带着一丝倔强:“我知道了,唐总,我会努力的。”
“努力?”唐瑾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我这里,不看努力,只看结果。做得好,就是好。做不好,再努力,也没用。”
“记住你的身份,你只是一个抵债的甜品师。
别妄想太多,也别指望我会对你特殊照顾。”
“在这里,我就是规矩。”
话音落下,她不再看夏沫苍白难堪的脸色,目光一转,落在操作台上,语气更加冰冷:“现在,开始做。用你最擅长的手法,做一款甜品,我要检查。”
夏沫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眼底充满了慌乱。
现在?
就在这里?
用她最擅长的手法?
她还没有完全熟悉这里的工具,还没有适应这里的环境,还没有从紧张和不安中平复下来。
唐瑾却要她立刻开始做,立刻接受检查。
她知道,这是一场考验。
一场,严苛到近乎刁难的考验。
可她没有拒绝的资格。
没有说不的权利。
夏沫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所有的慌乱和不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看着眼前的食材,看着崭新的工具,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个她练习了无数遍的味道。
桂花酒酿慕斯。
那是她最擅长,最用心,也最被唐瑾否定的甜品。
这一次,在唐瑾的眼皮底下,在这样顶级的厨房里,她再做一次。
这一次,她会用尽全部的认真,全部的努力,全部的热爱,做到最好。
哪怕,依旧会被否定,被嘲讽,被贬得一文不值。
她也要,全力以赴。
夏沫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慌乱和不安,已经被一片平静的坚定取代。
她不再看唐瑾冰冷的眼神,不再在意周围的目光,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眼前的甜品。
她拿起工具,开始动手。
清洗桂花,煮酒酿,熬制慕斯液,打发奶油,混合,搅拌,过筛,入模,冷藏……
每一步,都做得极慢,极稳,极认真。
没有丝毫花哨的技巧,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有朴素,踏实,专注。
唐瑾就站在她的身后,静静地看着。
没有说话,没有催促,眼神淡漠,看不出任何情绪。
可那股强大的压迫感,却始终笼罩着夏沫,让她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后厨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工具碰撞的轻微声响,和烤箱运转的微弱声音。
夏沫的额头,渐渐冒出细密的冷汗。
紧张,压力,专注,让她整个人都绷成了一根弦。
她不知道,自己这一次做出来的桂花酒酿慕斯,会迎来什么样的评价。
不知道,等待她的,是更加刻薄的嘲讽,还是一丝微弱的认可。
更不知道,她在这座顶级食阁里的日子,究竟能撑多久。
她只知道,从她踏入瑾味轩的这一刻起。
她的人生,就彻底和眼前这个冷艳傲娇、毒舌刻薄、高高在上的女人,绑在了一起。
再也无法分割。
而她不知道的是,站在她身后的唐瑾,看着她纤细却坚定的背影,看着她认真专注、一丝不苟的动作,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耳尖。
那双一直冰冷淡漠的眸子里,一丝极淡极淡的波澜,悄无声息地掠过。
快得,连唐瑾自己,都没有察觉。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落在夏沫的身上,也落在唐瑾的身上。
一暖一冷,一柔一利。
一低头认真做事,一抬头冷漠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