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镜难圆》宁冶

25、我真的是个混蛋 陈

　　陈逸楞在了原地，白莫离看他的眼神，不是恨，更没有爱，而是一种恐惧，从内心深处而来的恐惧。

　　这眼神让他感到了绝望，那个曾经爱他的人，此时竟是浑身颤抖，像个浑身竖起毛，受惊的猫儿。

　　他都做了什么……

　　陈逸慢慢的靠近，生怕下一秒就会惊到了白莫离一样。

　　白莫离瑟缩着，双手紧紧的抱住自己的膝盖，本就瘦的不成样子，此时缩成一团，可怜的紧。

　　“莫离……”

　　“不要！不要！我不要！求你了……我求求你啊，不要，好疼我真的好疼！不要不要！”白莫离一边哭喊着，一边向没有任何退路的墙角后退。

　　“莫离，是我，我是陈逸啊，我不会伤害你，你别怕。”

　　陈逸正想上前去搂住他，却猛然一怔。

　　他是陈逸，是他亲手毁了白莫离的一切，白莫离现在的痛苦，不都是他，亲手造成的么？

　　他还有什么资格说，不会伤害。

　　明明心里想着要弥补他，赔偿他，可是每次见到他拒他于千里之外的时候，陈逸又控制不住的发狂。

　　对不起。

　　陈逸慢慢握住他的手，可刚碰到指尖的一刻，白莫离就猛的将他推开。

　　“我不要！不要！不要！求你了……放了我吧，我该死，我该死，求你了……”

　　白莫离嘴里不停的念叨着，指甲狠狠的嵌入手心儿，就连手指都在发颤，陈逸见状，抓住他的手。

　　“莫离，别这样，快松手！”

　　白莫离的手劲儿却不同于往常大的吓人，他死攥着手心儿不放，陈逸越是想掰开，他越选的紧，到后来，陈逸只好完全把他抱住，他能感受到白莫离的害怕，白莫离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前方，用力咬住陈逸的胳膊。

　　牙间顺着胳膊流出滚烫的血液，可是他不敢松手，他怕松了手，白莫离就不见了。

　　陈逸知道，白莫离不会再留在身边了。

　　深夜，陈逸一个人站在客厅，他不敢去卧房，他也不能去，他只要一进去，白莫离就会和发了疯一般，只有他在白莫离看不到的地方，才会有所平静。

　　陈逸深吸了口气，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

　　一通电话过去，半小时后，戚许意开车来了他家。

　　“开门！陈逸你开门！”戚许意在门外哐哐凿门，陈逸拖着沉重的脚步，最终还是开了门。

　　戚许意猛的冲了进来，一拳砸向陈逸的脑袋，陈逸毫无防备，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砸到地上，他只是慢慢的坐起，又从原地摇晃的站了起来。

　　戚许意揪住他的脖领，又狠踹了他一脚，怒吼道：“莫离他在哪！”

　　陈逸靠在墙上，反出口血丝，他冷言道：“二楼，最里面的房间。”

　　戚许意点了点头，转身径直朝着楼梯走去。

　　莫离，我真的，要失去你了……

　　良久，戚许意抱着白莫离下了楼，他看都没看陈逸一眼，只想白莫离赶快离开这个人间地狱。

　　见戚许意已经走到别墅门口，陈逸又突然冲了出去，破了嗓子的大喊：“莫离！莫离！别离开我！”

　　戚许意没回头，白莫离在他怀中还在浑身抖个不停，二人渐渐消失在陈逸的目光中。

　　陈逸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这辈子他被无数人抛弃，被无数人践踏，只有白莫离真心待他，可他又一次被抛下了。

　　“莫离……你别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白莫离就像他所想象的那样，消失在他的世界里，杳无音信，可他即便是知道白莫离在哪又能怎样？他不能再去让他受刺激了，他也经不起这样的刺激。

　　这是白莫离离开别墅后的第三十九天，陈逸瘫坐在之前白莫离一直蜷缩的那个墙角，他已经分不清哪天，也分不清白天与黑夜，只是这样无声的坐在那，嘴里也和白莫离之前一样念叨着些什么。

　　曾经他失去了亲人，如今又失去了爱人。

　　地上摊开的日记本里，字迹潦草，语言逻辑混乱，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他的人生本就是一滩烂泥，白莫离这样的人，他原本就是配不上的。

　　一切都是因为白莫离他的心软。

　　又过了十几天，别墅大门终于又被敲开，楼下的人大喊：“陈逸！你他妈的死哪去了！陈逸！”

　　喊了一会儿也无人应答，他便上了楼梯，一间一间房找，终于在最后的这间卧房里找到了陈逸。

　　是尚裴。

　　推开门的那一刻，尚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自他认识陈逸以来，陈逸始终都是意气风发，做起事来心狠手辣，可眼前这个失魂落魄的邋遢男人又是谁？

　　尚裴走了过去，不解的看着他，道：“你怎么了？”

　　陈逸不语，只是栽着脑袋看着他。

　　尚裴慢慢蹲下，道：“你知不知道你都多久没去公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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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逸，你他妈的到底怎么了？你拿到白家的产业，就这样全都丢给我们？你知不知道朗耀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他们都说，你这个董事长不称职，要换了你！”

　　陈逸叹了口气，过了好半天才张开口，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沙哑道：“他走了。”

　　“他？谁啊？”

　　尚裴问了这句话后便反应过来。

　　“白莫离？”

　　见陈逸又沉默，也没必要在问什么了，尚裴干脆也坐在地上，挽起衬衫袖子，胳膊搭在腿上，道：“其实啊，哥们儿跟你同病相怜。”

　　“我和戚医生分手了。”

　　陈逸只是默默流着泪，若是放在之前他可能会嘲讽尚裴几句，但是现在他没有任何心思管别人的闲事。

　　“你不好奇为什么？”

　　陈逸摇了摇头。

　　“我说兄弟，你不至于吧，不就是个小男孩嘛，你要是喜欢这样的，我在帮你找啊。”

　　陈逸看了他一眼，冷不丁的来了句：“他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才和你分手吧？”

　　尚裴愣住了，因为正如陈逸所言，他的态度，是他和戚许意分手的关键。

　　“尚裴，我不知道你和戚许意是什么样的感情，但是我……”说到这，陈逸的声音已经控制不住的哽咽。

　　“我真的爱上了他。”

　　“你……来真的？”

　　“可他是你仇人的儿子，你真的爱上了白莫离？”

　　陈逸彻底崩溃了，他把脸埋在手掌间，想让自己别那么狼狈，可他也只是如同掩耳盗铃一般骗骗自己罢了。

　　若说爱，他应该很早之前就爱上了。

　　早到，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从前他以为对白莫离只是利用，可后来他发现他真正拥抱了太阳，是那样温暖，是那么美好，好到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独自占为己有。

　　可莫离从来都不是这样对他，他会尊重陈逸的所有选择，会在意他的感受，会站在他的角度思考问题，甚至他伸手打了陈逸，也还是会心疼。

　　陈逸勉强挤出了个微笑，他似乎在某一瞬间明白了所谓的“爱”。

　　爱不应该是私自占有，而是彼此滋养，相伴而行；爱也不应该是疑心重重，而是相互尊重，爱也不应该是伤害与侮辱。

　　可惜，他好像明白的太晚了。

　　陈逸似是下定了决心一般，从地上站起，然后一步一步走进书房，尚裴跟着他走了进去。

　　陈逸坐在了椅子上，从抽屉里抽出一沓合同，尚裴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尚裴。”

　　“嗯？”

　　“有件很重要的事，需要你帮我。”

　　“我这么多年，不是一直在帮你么？”

　　陈逸打开那堆A4纸，在每一份落款处都签了名字摁了手印，然后整理好递给尚裴。

　　“这是财产转让证明，从现在起，我名下的所有财产，包括公司的股份，我个人的私有财产，全都转移给白莫离一人。”

　　这句话如同一道天雷劈在尚裴脑袋上。

　　尚裴瞪大眼睛看着他道：“陈逸，你……你疯了？”

　　陈逸看着那些证明道：“你就当，我疯了吧。”

　　“你这么多年的心血，你要让给他？他可是白家的儿子，你就算是把财产赔给他，你们也不会再有什么可能了！”

　　“我知道。”

　　“知道你还这么做！马上收回去，我就当没看见。”

　　“拜托你了，让我为他做点什么吧。”

　　尚裴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拿着桌子上的材料准备离开。

　　“还有一件事。”

　　尚裴转过头看着他。

　　“我不放心他……”

　　尚裴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尚裴走后，陈逸又是独自一人陷入冷冰冰的世界里，不知道发呆了多久，也不知道对着那张照片道歉了多久，他的世界里真正的变成了黑色。

　　没有了公司，没有了一切，他什么都没有了，但是这样好像反而松了口气，好像身上一直压着的什么东西没了。

　　他拿着李淑华老旧的相片，指尖在上面摩挲，那照片上已经出现裂痕，应该被陈逸这样在孤独时候摩挲了很多次。

　　“妈，我成功了，我为你报了仇，他白明远当年的所作所为，我都替你报复回去了，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庆祝一下？”

　　陈逸冷笑了声，泪水止不住的打在照片上。

　　“可是为什么，我的心痛的更厉害了？妈……怎么办啊？妈，能不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因为报仇，爱上了不该爱上的人，因为报仇，伤害了最爱的人，到底该怎么办。

　　“妈，你说，我把公司，把钱都还给他，他会不会原谅我啊……会不会啊……莫离，对不起，我真的……是个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