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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破局 “兵不厌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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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森特命运轮盘?那是什么?”班尼斯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莫内浅浅一笑,打了个响指,两名黑衣侍从无声上前,呈上三个雕花木盘。
每个盘子里都放着一个精致的黑丝绒盒子,盒面绣着暗金色的荆棘纹路,盒内三只切割成菱形的水晶小瓶静卧着,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冰冷又诡异的光芒。
“这便是文森特家的命运轮盘。”莫内倚在雕花真皮沙发上,指尖轻轻抚过秃鹫霍华德的羽毛,声音却极轻极冷,“三瓶之中,一瓶藏着剧毒,入口瞬死,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另外两瓶,不过是寻常生理盐水,喝下去,便算闯过这一关。”
他抬眼,笑意依旧优雅:“规矩很简单——你们三个,各选一瓶,必须全部喝完。可以自己选,也可以替别人选,允许胁迫,欺骗,交换。”
“活下来的,我放你们离开,债务再宽限十天;全死了,就当是加餐,喂给霍华德。”
“怎么样?”莫内带着笑意注视三人,合拢了十指,“开始你们的选择吧,我很期待。”
这不是普通的赌局,是文森特家设下的命运枷锁——赌的不是运气,而是人性。
会客室内,四壁黝暗的金色花纹在水晶吊灯的照射下泛着奇异的冷光,一排排黑衣侍从如鬼魅般垂手站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茄余味。
班尼斯的脸瞬间褪尽血色,浑身抖得如同筛糠,嘴中呢喃道:“不管我们怎么选,都会有一个人死在这里,我不想死…”
他抓住救命稻草般望向夏毓,“夏毓,你快想想办法啊,你一定有办法破局的对吧?”
夏毓的目光紧锁在三只水晶小瓶上,指尖微蜷,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出无毒的破绽。
竹墨沉默立在会客室的一侧,如同一株暗夜里生长的荆棘,她指尖轻抵腰间匕首的柄,冰凉的触感让她保持着极致的清醒。
她思考着什么,唇角蔓延出笑意,眼底却闪过一丝极冷的戾色。
他们三个人中,如果有一个一定要死,必须是夏毓。
她出手救下夏毓,是出于上一世未解的谜因,但这绝不代表她会既往不咎,一旦到了生死关头,她会毫不犹豫地将他推出去。
“谁先来?”莫内扶腮,“别让我等太久,我的耐心,可不好。”他的目光,若有若无地停留在竹墨身上。
竹墨率先上前一步,她从容不迫,没有丝毫犹豫。她只在三只水晶小瓶前停留了一秒,仿佛早已看穿了其中隐秘,随手便拿起最左侧的一瓶。
她将水晶小瓶举到鼻尖轻嗅,指尖刻意在瓶身菱形切面处摩挲片刻,并未立刻仰头饮用。
上一世,欧莉为了夺取遗产,暗中给她下了慢性神经毒素。那种毒素无色无味,却会慢慢侵蚀神经、让人失去意识,任人摆布。
为了活下去,为了保持清醒、找到反击的机会,竹墨日复一日地训练自己的嗅觉和感知力,反复记忆各类毒物的细微气息、接触瓶身的触感,甚至刻意用生理盐水、蒸馏水等常见液体与微量毒物对比。
久而久之,哪怕是极淡的毒素痕迹,也能被她精准捕捉,那些藏在细节里的破绽,早已刻入骨髓。
“急什么?”竹墨转头看向莫内,声音清冽如冰,没有半分惧意,“文森特家的命运轮盘,不至于这么潦草吧?”
她的语气里带着刻意的从容,实则早已通过指尖的触感、瓶身的温度,以及最关键的嗅觉,察觉到了异样——三瓶液体的重量、粘稠度完全一致,瓶壁没有任何神经毒素或其他致命毒物该有的细微腐蚀痕迹。
上一世她被欧莉用掺了微量神经毒素的生理盐水试探过无数次。她深知,真正的毒瓶,哪怕毒素再淡,也会在鼻尖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刺激感,而这三瓶,只有纯粹的生理盐水气息,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这一刻,竹墨已然识破莫内的把戏——他根本没打算放毒,他要的不过是他们在生死面前的挣扎与背叛,欣赏他们被拆穿后的所有卑劣狼狈与不堪。
她眼底闪过一丝嘲弄,既然你想演,那我就陪你唱完这出戏。
莫内指尖微顿,那双暗绿的眼眸紧紧凝视着竹墨,“哦?那你想怎样?”
“很简单。”竹墨抬手,将手中的小瓶放在赌桌中央,又指了指夏毓,“我选的这瓶,我不喝。让他替我喝。”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班尼斯惊得差点跳起来,声音发颤:“竹墨!你疯了?夏毓要是喝到毒瓶,我们就真的没希望了!”
夏毓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缩,他缓缓抬眼看向竹墨。眼底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郁,语气平静得近乎诡异:“让我替你喝?”
竹墨迎上这双深不见底的黑眼,上一世的记忆再度浮现,恨意在心底逐渐汹涌,她倒要看看,在生死面前,现在的夏毓会怎样抉择。
“怎么?不敢?”竹墨挑眉,话中带着刻意的挑衅,伸手将小瓶推到夏毓面前,“你不是最擅长算计吗?连莫内的暗号都能破解,难道看不出这瓶里有没有毒?还是说,你怕了?怕自己赌输,怕自己死在这里?”
“别忘了,你现在这条命,是我捡回来的。”
莫内饶有兴致地看着两人的交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没有插话,只是静静旁观——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拉扯,要的就是人性的挣扎与背叛,竹墨的试探,夏毓的隐忍,远比单纯的赌运气更有趣。
他甚至已经想好,等他们互相猜忌、拼得你死我活,最后发现三瓶都无毒时,那种狼狈与不堪,一定会让这场游戏更加精彩。
夏毓缓缓伸出手,拿起那只小瓶,没有丝毫犹豫,仰头便将瓶内的液体一饮而尽。
班尼斯吓得捂住了眼睛,莫内垂下长睫,似乎对这个结果有些失望——他以为夏毓会犹豫反抗,会猜忌竹墨,可他居然毫不犹豫地喝了下去。
“很简单,无论如何我都要选一瓶,至于是谁递来的,无所谓。”夏毓面色平静地说道。
可下一秒,夏毓却忽然捂住胸口,身体微微颤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角溢出一丝淡淡的血丝。
“夏毓!”班尼斯惊呼出声。
竹墨眸光微闪,并未惊慌。她笃定瓶中无毒,这血要么是旧伤迸裂,要么……是演给莫内看的。
“你……你果然选对了。”夏毓忽然开口,他喘着气,语气虚弱,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这瓶……确实是生理盐水,我只是……只是太紧张,呛到了。我身上本就有伤,咳出的是喉咙里的瘀血。”
莫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薄荷绿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阴冷:“你们倒是会演。”
“兵不厌诈。”
竹墨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她此刻已经完全笃定,莫内根本没打算放毒,他要的只是一场闹剧。而她,不过是顺着他的心意,陪他演了一场戏而已。
“你说过,允许欺骗,没说过不允许骗你,我只是在遵守规则而已。”
这一次,竹墨径直拿起中间的那瓶,递到班尼斯面前,语气平淡:“你喝这瓶。”
班尼斯吓得连连后退,摆着手:“我不喝!我不敢喝!谁知道这瓶是不是有毒的!”
竹墨冷笑,“你不喝,那我喝。”
语罢,她仰头一饮而尽,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无事发生。
她凑近班尼斯,语气冰冷不掺杂任何情绪,“要么喝,要么留在这陪莫内的秃鹫,你只有一次选择。”
班尼斯半信半疑,在竹墨和夏毓的注视下,颤抖着拿起中间的小瓶,仰头喝了下去。几秒后,他发现自己没有任何不适,瞬间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真的没事!”
莫内沉默着,目光如淬了冰般盯着几人,片刻的僵持后,他攥紧的指尖缓缓松开,眼底的阴冷褪去。
他忽然大笑起来,清脆的掌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们。”
“你叫什么名字?”莫内的目光紧锁竹墨,眼底闪烁着晦暗的光芒,像是猎人发现了最合心意的猎物。
“竹墨。”竹墨昂起头,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目光。
莫内摩挲着指腹,眼中闪烁着幽暗的光芒。随后他开口对旁边的人吩咐道:“带他们去401,把那个炸蛋拆了。然后放他们走。”
“利息从今天开始停止计算,再宽限10日。”
莫内坐在会客室内,望着几人离去的背影,他缓缓摘下了手上的家族徽戒,在指腹间摩挲着冰冷的金属纹路,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猎物一旦尝过血,就不会再满足于饲养者丢来的食物。别让我失望,竹墨——”
肩头的秃鹫霍华德发出一声尖锐的啼鸣,像是在附和,也像是在预示着,一场更凶险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
夜晚,麦当劳快餐店内。
暖黄的灯光驱散了些许夜色的寒意。竹墨小口啜饮着可乐,气泡在舌尖炸裂的甜味让她微微眯起了眼。夏毓拿起一个汉堡,盯着面前的炸鸡块,有些呆滞。
“吃吧吃吧,别客气,今天我请客!多亏了你们俩,不然说不定我现在已经被卖进那个□□了。”班尼斯高兴地嚷道,把一堆薯条推到二人面前。
竹墨拈起一根薯条,送入口中。酥脆的口感在齿间蔓延,这是她第一次吃这种廉价快餐。过去在家里的时候,父母是不允许这种食物出现在欧内斯特家餐桌上的,那是“不优雅”的象征。
此刻,这份不优雅的酥脆,却让她感到一种久违的、真实的活着的感觉。她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继续安静地吃着。
夏毓沉声向班尼斯问道:“你想好剩下的债务该怎么办了吗?”
危机暂时是没有了,可是12.4万美元的债务却没有解除,几人仍需要抓紧时间筹钱。
班尼斯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他难得面容严肃,随后压低声音说道:“我们三个现在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我没有必要再瞒你们什么。”
“我确实有一个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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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尼斯公寓内。
班尼斯将一张照片贴到墙上,上面是一个中年白人女性。他指着照片对坐在地上的竹墨和夏毓说道,
“你们看好了,这个人,叫凯瑟琳,是列士敦儿童保护协会的会长。”
竹墨看到这张脸,并无讶异。这一世,她已经见过凯瑟琳两次,一次是在法庭,另一次是在欧内斯特庄园。
夏毓紧紧盯着凯瑟琳的照片,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哪见过这个人。
班尼斯继续说道,“她管理的儿童保护协会组织,表面上是福利机构,收容照顾整个列士敦无父无母或是遭受家庭暴力的孩子。实际上,在梅罗议员和家族的庇护下,这个组织涉嫌通过大量非法活动牟取暴利,包括人口贩卖和人体其官贩卖。”
“凯瑟琳折磨虐待这些孩子,将他们健康的其官贩卖给重病衰老的富豪。这个组织在上流社会有着庞大的人脉关系网络,想要撬动他们简直难如登天。”
“我从一年前开始就一直在跟踪调查这个组织,拍下了不少照片和证据。但是我收到了来自他们的威胁和警告,几天前我在abn新闻公司的工作也搞丢了。我现在怀疑,那个带我去赌博的同事或许也是他们的人,在文森特赌场的遭遇是一场提前设好的圈套。”
班尼斯平视前方,缓缓说道,“毕竟许多人不知道的是,梅罗议员的教名就是梅罗.文森特。他是老文森特的教子。”
老文森特是莫内.森特的祖父,列士敦赫赫有名的有着“教父”美誉的帮派首领。
背后牵扯了如此复杂的利益网络,一切都不是空穴来风,而是早有预谋。
班尼斯:“如果我们能够潜入这个组织内部,收集到更多证据,这将成为震惊世界的爆炸性新闻!”
“虽然梅罗议员势力滔天,很多新闻公司都不敢得罪他,但在今年的议员选举中,他的竞争对手曼斯议员为了击败他,绝不会手软。”
“曼斯手下握有几家报纸,我们可以把新闻卖给他,到时候不仅为列士敦除害,还能还清债款,两全其美。”
班尼斯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决绝:“我知道这是在拉你们下地狱。但除了地狱,我们无路可走。我需要你们的刀,也需要你们的脑子。这不仅是邀请,也是求救。”
竹墨看着凯瑟琳的照片,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她记得这个名字,儿童保护协会的会长,上一世,这个女人可是混到了列士敦权力顶层,对付过她的人全部下场惨烈。
也是她,在欧莉的授意下,亲手将一度被神经毒素折磨得意识模糊的竹墨,拖进了精神病院。
这一世,命运的轨迹还会如旧吗?解决这个凯瑟琳,尽管无比凶险,但或许将是她对抗家族累积资本的第一步。
竹墨看着身旁的夏毓和班尼斯,提前的相遇和上一世从未出现过的人,都是新增的变数,会将这一切推向完全不同的局面。
竹墨将手稳稳地放了上去,“我加入。”
夏毓一言不发,他沉默了很久。
他心里非常清楚,这是以卵击石的行为,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这比他以往做过的任何事还要危险成千上万倍。
但是凯瑟琳的照片让他犹豫了,他觉得自己一定在哪见过这个人,直觉告诉他,这同施奈特警官的失踪有关。
这是唯一的机会。就算希望渺茫,也必须抓住。
竹墨和班尼斯望着他。
夏毓最终下定决心,搭上了自己的手,他听到自己冷静地说道:
“我加入。”